《月沉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月沉吟- 第12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盟覆还础�

  “不!”凌准沉吼着,眼见那双眸子慢慢地合上,风过也,带着些许唏嘘。

  “不准!”他揉搓着她的眼皮,向一头无助的野兽,“睁开眼看着我!睁开!”

  事实来时总是那么突然,那夜怀中的人是那么柔软,鼻间还有温热的气息。只是那双眼没再睁开,没再看他一眼。一如十多年前,凌准有一次被拒绝,再难贴近那颗脆弱而卑微的心。

  想着,想着,一口甜腥喷喉而出,湿漉漉地映在那幅绢绣地图上。不理会得显的惊慌,凌准走近窗边,远远望着墨香殿的所在。

  自暖儿去后,他的心不是已经死了么?怎么还会痛?

  她明明是小九的一步棋啊,他该恨的,恨自己终了还被儿子玩弄在鼓掌之间,不是么?

  风掠过窗边,吹皱了他的眉宇。

  以往明知他心存杀意,她始终是顺从的,那么乖巧地顺从着,只敢在他熟睡时吐露爱语,那么卑微地爱着。可如今她为何将一切拒绝在视线之外?

  她拒绝的是这座王宫,还是……还是……

  望着远处的灯火,他蓦然回神,不愿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只怕他会后悔,只怕他会唤起蛰伏已久的可怕情感。

  雷响始终未停,他缓缓转身,生生将那座宫殿撵出眼帘。

  “得显。”凌准的胡须染着点血,唇上的鲜红与苍白的面色对比鲜明。

  “奴才在。”

  “赐。”

  只一个字边让久立于黑暗中的四人微微愣怔。

  终究是要来了么?小小的一粒红丸放在掌心,耀出诱人的光华。沅婉垂着美颜,静静地看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身殁影不存,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可如今却贪生起来,她才找到她的亲子啊,还未将他揽入怀,她怎么舍得就此离世?她不甘啊。

  她正恍惚着,忽见身侧已没了人影,抬首一瞧正对得显警告的目光。原来王已下了驱逐令,她该离开了。

  南风款款吹来,带着初夏的燥热。沉厚的云层翻滚在夜里,不时被紫电劈开。阴暗的墙下走着几个人,脚步那么轻却又那么沉,好似前途永远走不尽。

  “明明不是那样。”不知谁突然一声,惊得其他三人突然愣住。

  沅婉抬起头,不知名的同伴挡在路中,沉眸望来。

  “大家虽是初次相会,可所做何事应该心知肚明。”那男子有着看眼即忘的平凡外貌,极适合隐藏在人群中,他面色有异,缓缓走向先前在御书房里应声的另一人,“七殿下的确暗通明王,可却未割地求援,这位兄台你究竟在为谁卖命?”

  闻言,沅婉共着第四人齐齐看向被逼近的那人。

  “呵呵。”这人有着沙哑的嗓音,笑声糙耳,“就算在下有意栽赃荣侯,可当时众位可未发一言啊。”锐利的眸子扫过四周,发问的那人愣在原地,“因此,你我卖命的应为同一人。”

  “轰!”雷声自远而近,敲打着骇人的寂静。

  “呵呵,呵呵呵。”这四人相视一笑,心知肚明,原来大家看好的都是那位殿下啊。不论是否已经投靠,可在王上面前都有意无意地偏袒包容了。

  “差不多了。”先前发问的男子叹了声。

  “是啊。”

  “是时候安顿家人了。”

  听着陌生的同伴们了然地笑着,沅婉不禁凝思。

  她的家人啊,是不是也该去告别呢?

  她垂着头望着自己的纤纤玉指,这双手染着怎样的血腥啊,还能给予她的孩子些许温暖么?

  “死后若被家里人忘了,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这样一声喟叹震动着她的耳膜。

  “嗯,从有到无还不如从未拥有。”男人们飞上宫墙,如野凫隐入暗夜。

  风吹着,抚在脸上,割在心头。

  如果注定死亡,那相认只能徒增痛苦,那个孩子,那样一个纤弱的孩子,能承受又一次被遗弃么?

  她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泪水止不住滑落。

  能么?

  不知何时雨已然坠下,带着酸涩的味道流进她的嘴角。

  能么?

  能么……

  能……么……

  雨中那道纤影带着一抹萧索飞向远处,颤颤地好似一片孤叶,飘摇在渐凉的清风中。

  这样的辛酸,就让娘独自品尝吧。孩子啊,怨我吧,继续怨我吧,有时候怨比爱来的更幸福。

  而娘,希望你能幸福。

  幽幽南风误颜色,冥冥细雨湿落红。

  静谧的檐角,夜已深沉。

  ……

  “噔。”

  “噔。”

  大理石间回荡着清晰的脚步声,如豆的油灯随着轻响微微颤动。

  “殿下,请。”

  金石相扣,铜锁脆脆打开。天牢里没有一扇窗,让人分辨不出天色时辰。这里虽略微有些霉味,却不似普通牢狱的熏臭,倒是干净的很。

  偌大的囚室里放着一张石床,背坐的那人玉冠锦衣,带着浓浓的傲气。

  随着脚步的靠近,光晕慢慢扩散开来,地上曳着一道长长的暗影。

  “怎么?不甘心?”背坐的那人声音颇为得意,“九弟,我早说了,父王断不会信的。”

  凌彻然幽幽转身,行止优雅得宜。他张着嘴还欲再说,却正对上来人的目光。幽暗的烛火中,那双魔瞳含着笑,透出森冷的味道。

  见状,他当下一惊,险险稳住表情。

  牢门内外明明是同样光景,却已然分出天地。

  火色的袖袍浅浅一扬,凌翼然缓缓迈步,悠闲中透着一丝慵懒,瞳眸深暗好似幽潭。那身红衣狂狷地流动着,生动地似要将这暗室点燃。

  “事到如今你就算不情愿也不行啊。”凌彻然避开那双魔瞳的注视,自顾自说地着,“九弟,你错就错在自不量力,别忘了那株红梅在谁的府上。”

  “哦?”他轻轻应着,很是漫不经心,红袍轻摆,旋出一个妖冶的弧度。

  凌彻然被那双带冷的美目锁着,压抑地快要喘不过气来。

  “七哥当真如此笃定?”语音轻滑,好似丝绸掠过耳边。

  闻言,凌彻然眯眼看向红影身后。不好,竟没有宫中传话的内侍!他面色微僵,毛孔一阵战栗。

  远山眉轻轻一挑,唇畔绽出诡异的笑:“七哥,是在怕么?”

  “怕?”凌彻然壮胆似的提高嗓音,“九弟,你我兄弟一场,有话不妨直说。”他退回到石床边,警惕地看着。

  幽暗的烛火左右笼着,诡魅的光影交织在那袭红袍之上,若不细看还以为这是地府黄泉,眼前这人眉目如画,浑身上下彰显出血腥的妖美。

  “七哥。”

  半晌突然一声,凌彻然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背上早已是冷汗淋漓。

  “弟弟此次来并无他意。”凌翼然把玩着那股玉扇,俊颜垂着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由着声音判断,他是在笑着,“听闻七哥这几日口腹不佳,特送来肉炙数串。”他展开扇面,身后的六幺捧出精致的荷叶瓷碟,打开莲蓬般的碟心,一股诱人的烤肉香带着熏熏然的热度弥漫在空气中。

  “弟弟若没记错,这肉炙七哥可是顶爱的~”凌翼然放低语调,几乎是在诱哄。

  望着金黄色泽的肉条,凌彻然溢出讽笑,当他是三岁稚儿么?这肉必有蹊跷!

  “七哥没猜错,这肉确实不同。”

  凌彻然虚起双目,猜不透这样的坦白暗含着什么。

  清脆一声,玉扇完全展开,凌翼然凝着笑慢慢靠近:“七哥可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嗯?”

  好日子?凌彻然飞快想着。

  “五月初八。”他好心提示着,语音温柔的近乎诡异,“午时刚刚过去啊。”

  五月初八?

  “哦,忘记说了,七哥下狱的第二天右相就被拘入刑狱寺了。”

  什么?!凌彻然撑圆双目。

  “方才七哥可是说父王不会信你通敌叛国?”凌翼然再前一步,缓缓勾起唇角,嗜血的笑意浸满眼底,“可容相却被定了谋逆之罪呐~”

  怎么……怎么可能!

  “七哥,你是在不信么?”他笑得轻松,笑得快意,以至于黑发微微地飘动,勾出惑人的美色,“父王亲自下诏,容克洵欺君卖国,奸佞莫过。”玉扇叮地一声敲上铜锁,他挑眉轻道,“依律磔之。”

  凌彻然面如死灰,眼前不停地闪过那开合有致的红唇。

  依律磔之……依律磔之……依律磔之!

  寸寸脔割至死?

  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

  他僵在石床上,颈脖不住地晃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怎么?七哥还是不信?”左右搬来一张华座,凌翼然撩起长袍,极有耐心地慢慢坐下,“真是难办啊。”虽叹着,他眼中却没有丝毫无奈,“肉都快凉了,七哥先趁热吃吧。”

  望着栅栏外的荷叶瓷碟,凌彻然有些木然,鼻尖满是烤肉的香气。

  “快尝尝这肉是不是真那么鲜美,毕竟是刚下人身的。”

  人身?两个字痒痒地钻入凌彻然的耳际,尖锐地刺进他的心里。

  人身!他屏息看去,那双妖眸寒光尽现,盯的他打起颤来。

  “七哥闻出来了?”凌翼然眼波轻转,流出璀璨芳华,“真不愧是翁婿啊,竟这般熟悉。”

  这竟然是!暖暖的肉香钻入鼻腔,腥腥地泛在喉间,凌彻然紧紧地盯着那盘肉炙,看着,看着,忽地转身伏床,惊天动地地呕了起来。

  红影倚在华座里,细长漂亮的桃花目里闪过一抹讥诮。

  半晌,吐得昏天暗地的凌彻然直起身子,微白的双唇抑制不住地颤抖:“你……”

  笑意刻在唇瓣上,凌翼然以扇撑颌。烛火下,俊美的脸庞始终凝神诡谲。

  凌彻然忿而摔盘,金黄的烤肉滚落在华座附近。“你这畜生!”他扬声骂道。

  “畜生?”语音轻滑扬起,凌翼然看了看脚下的肉炙,心情颇好地挑高眉梢,“弟弟私以为,食亲骨肉者才是畜生啊~”

  “你是什么意思?”心头没由来的一阵虚颤,凌彻然不禁拔高音调。

  凌翼然但笑不语,美目隐有桃花勾魂,他懒散起身,别有深意地眈了牢中一眼,随后拂袖而去。

  “什么意思?!”身后传来惊恐的质问,“说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每一举步,衣角轻擦在石阶上,青灰色的砖石像要被火红的锦袍点燃,流溢出淡淡的焰色。凌翼然逆光的身影有些暗沉,自上吹来的夏风带着暴雨卷来的土腥,吹的袍底与袖摆不住地鼓扬、翻飞。

  戛然一声,天牢底层的铁门被重重合上,而后落上铜锁。

  凌翼然徐徐侧身,轻掀红唇:“从今日起,除了那些肉炙,不要再给他任何吃食。”

  “是。”

  在生死之前,人和畜生往往没有差别。为了填饱肚子可以吞食亲人血肉,为了苟且性命不惜杀死妻儿。

  这就是人啊,不是么?

  思及此,他的唇角划出一道优美弧线,阴冷的笑意犹如涟漪,在闷热的夏风中浅浅荡漾开来。

  ……

  回廊百折雨情晴,金銮飞宇转分明。

  天边还散着一朵黑云,水花没再溅起,这是雨季短暂的休息。

  “哎……”台阁所在的渊华殿外,几名青衣官员在对景叹息。

  “这天是越来越难琢磨了。”远眺西侧,其中一人轻道。

  可不是。

  众位臣工同僚在心中齐应。

  鲜艳似血的红梅犹在那厢,七殿下却已身陷囹圄。十三天了,整整十三天了。可最让人胆寒的不是半月前的朝堂惊变,而是那只幕后黑手啊。

  谁能想到是那位殿下,谁能想到啊!

  雨打残花落不尽,风吹云过见真章。天边墨色还在翻滚,云深之处似有一条玄色巨龙,张狂地旋舞在天地间,带着没骨的叛逆。

  宁侯,不若此名,如今青空何宁?天下何宁?

  残留的雨滴自檐角坠落,砸在千步廊的雕花栏杆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众位在这做什么?”远远走来一人,身形消瘦,声音有些低哑。

  “啊……右相大人。”官员们纷纷立身,冲来人深深一揖,长袖几乎着地。

  “旧档都查完了?”代表一品的绛红官袍停在他们当中,聿宁沉肃的口吻惊得几人不敢呼吸。

  布靴稍稍偏转,新任右相聿元仲垂眸看着周围低首不语的官员,清俊的瞳仁骤凝。

  一阵热风拂过,衬得廊间更显静默。

  看不清啊看不清,虽说容相已被处刑,荣侯一党多半入狱,可只要七殿下一日健在那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更何况青宫深处还有一位王后娘娘。稳住,稳住,打死不做,牢记官场一字诀:混!

  官精们在心里打定主意,直盯着地上寸字不语。

  “落红空眷影,雨染梨花门。”沉哑的男声在千步廊里回荡,聿宁负手而立,望着阴沉的苍穹吟道,“早梅好颜色,清气满乾坤。红香近桃杏,却无雪精神。”官袍上的锦鲤结随着他的缓步轻移,在左胸拂动出微小的弧线。

  就算没有雪精神,可毕竟是王花啊,那朵红梅就是王意,不是么?众官依旧未言,混,混字当先。

  打定主意,他们侧耳再听。可这一听,却击碎了先前的犹疑。

  “白梅驻王枝,四海尽归春。”

  众官不约而同地对望,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惊诧。

  白?王?

  那不就是个……

  “轰!”震彻天地的惊雷在云间乍响,大家一阵瞠目,仿佛听到如雷般的心跳。

  是皇啊,皇!

  原来他们都猜错了,王上属意的不是一个守成之君,而是气吞八荒的开朝帝王。如此,如此啊。

  “各位。”聿宁低低开口,在响雷炸耳的周遭中,那轻羽般的声音好似带着魔力,一字不漏、无比清晰地落入众官的耳际,“请恪尽职守将旧档整理完全,洛太卿那里还等着定刑的文书。”

  是啊,还有那位最受王上信赖的洛寅洛大人。当初他们怎麽会以为洛太卿是七殿下的人,真是瞎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