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对家谦无比愤怒的眼神,我心虚得连忙转移话题:“那为什么我后来打电话给你你不接!”我垂死挣扎。
“我在晚自习,”家谦咬牙切齿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晚自习开机?!”
我看家谦真的生气了,连忙蹭蹭地蹭过去,凑上去讨好的谄笑着说:“哟,家谦啊,你看,我当时那还不是太心急着回来见你么!”家谦吃软不吃硬,从来我就最知道。
果然,家谦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久,眸中神色几经变化。
虽然我不能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我还是能大概猜到。
半晌,他掐灭烟,抓起边上一件外套帮我披在肩上。
“说下去。”
一句近乎是谅解的话,我感激的瞥了家谦一眼,他脸上倒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我吸了口气,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继续说起来。
夜深人静了,床头一盏孤灯昏黄,我靠在家谦身旁像个老太太似的叨叨絮絮的说着,手指在他胸口上无意识的划圈圈。
十年,十年啊!
我说得口水都干了。
在说到那个被我重点怀疑是腹黑万年受的老公的时候,家谦听到我那句“肯定一辈子都是被压的命!”终于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压抑多时的气氛终于被打破,我和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家谦看了我一会,再也不板着脸装严肃了。他想了想,突然问我:“你说的那个赵扬,是不是高高的,瘦瘦的,皮肤很白,戴副金丝眼镜?”
我诧异的点点头,“是啊,你认识他?”
家谦苦笑了一下,“认识,银行的客户,以前有过联系。”
“世界真是小啊!”我躺床上叹。
说完一肚子的话以后,我终于可以安心的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腰骨还是酸痛的,睁眼一看,家谦早已经穿戴整齐的在外边接电话了。他发现我醒来以后一边打电话一边打手势要我把衣服穿上,我赖在床上看着他,懒得动手。他皱了皱眉头,跟电话那边又交待了几句就收线向我走过来。
我自知逃不过了,吐了吐舌头,赶快坐起来拿起衣服往头上套。
家谦走过来拍了我一下,说:“快穿,穿好了出去吃早餐。”
“哎,好。”我应答。
家谦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晨报,习惯性地找出财经版开始翻阅。
房间里一下子很安静,窗外有鸟叫,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我悉悉莎莎的穿衣服,家谦安安静静的读文件。这样的早晨似乎似曾相识,在过去混乱不堪,日夜颠倒的十年间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我偷偷看了一眼家谦,清俊的侧脸,眉目安静,气质沉敛。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家谦拿起手机接通,说了几句之后,皱了皱眉,回头看我。
“……小张呢?这事情不是一直都是他负责的吗?”
“可我现在真的有事。”
“嗯,很重要的事,那边不能拖一下吗?”
家谦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了。”我看着家谦有些为难的表情,连忙很善解人意的说。
“嗯,也好。”家谦想了想,对那边说:“那我现在过来。”
看着他挂了电话,我赶忙三两下穿好衣服,跳下床一边穿鞋子一边说:“那啥……家谦啊,你好同志好好干啊!什么?不用送了,我家离这也不远,我搭个出租就回家眠去!”
“嗯,”家谦想了想说,“我今天中午大概十一点就能办完事情,你十一点半来我办公室找我。”
我愣了愣,“找你干嘛?”
“我帮你找律师离婚。”家谦淡淡说到,顿了顿,声音猛然一沉,看我的眼神又有些深邃,“林涵,如果你不来,我……”
如果我不去,就……?
我正竖着耳朵等着他说会怎么样呢!家谦突然一个俯身,滚烫的唇又覆了上来。
PART 18
看着时针离“11”那个数字越来越近,我的心就越来越忐忑。
去不去好呢?去不去好呢……
去?让家谦找个律师,然后跟赵家打官司搞离婚?
其实母亲走了以后,在美国我举目无亲。在还没有毕业这段时间里,一直以赵家媳妇的名义寄养在赵家。赵家供我读书,供我衣食住行那,一直到我回国,参加工作,有了自己的收入为止。
而先且不论赵家对我物质上的帮助有多少,这么多年的接触下来,赵老爷子对我而言,也早已不是当初单单一个交易对象的角色了,更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而就连最应该憎恨我的赵扬都半分没有为难过我。如今老太太去世了,我工作了,有了固定收入,不用再靠他们了,又邂逅初恋,春风得意了,就应该一拍屁股的走人?
我皱了皱眉头,想起年前去香港探望赵老爷子的时候,医院里老爷子那张铁青色的脸。近几年老爷子的身体也越发的不好了,偏偏赵扬那小子还不听话,父子俩老吵架,近来几次把老爷子气得进了医院。医生下了最后警告,现在赵家上上下下谁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犯了什么忌讳。我这一去还给闹个官司出来,这还不把老爷子活活给气死!?
因此,婚不是不离,可不是现在。但这一等又什么时候是个头,连我自己都无法说出个确切时间来,我又怎么跟家谦说?
不去?
可家谦最后离去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可怕啊!我琢磨了一早上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怂恿他读商科了,这么多年不见这小子怎么长成这样,深沉了那么多。有话不好好说他非得七拐八拐的兜即使个大圈子来让我猜,我生平最怕就是动脑筋了,他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什么意思哪!
正当我的革命意志左右摇摆特别不坚定的时候,门响了。
知我者莫若家谦,知道我会叽叽歪歪的犹豫不定,这不,直接找上门来了!
叹了口气,我“噔噔”的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皮蛋超人。
见过皮蛋超人么?就是脸上架副墨镜,全身肌肉劲爆的那种保镖。
一看皮蛋超人,我就知道谁来了。
一群把守在我家门口的皮蛋超人闪开一条道,一张堪称俊美的脸出现在尽头。他朝我笑,他叫我的名字:“林涵?”
“嗯。”我哼出一个鼻音算是作了答,转过头,不小心瞥见一旁买菜经过的居委老太太被我门口这一群皮蛋超人吓得腿都迈不开了。我皱皱眉头,“我说赵扬,你来就来呗,为啥还吓唬老太太!搞那么大排场干嘛啊?”生意破产了被人追杀啊!?
赵扬嘴角抽动了一下,挥挥手,皮蛋超人退下。
“林涵,你不是想要你丈夫站在门外和你说话吧!”他看着我门神似的堵在门口,丝毫要让他进去坐的意思,无奈道。
“……”
看着左邻右舍明显被遮住了的猫眼,我不情不愿的让开一条道。
我的窝……嗯,那个……自然是乱的。
假装看不到赵扬对我那随地乱扔的胸罩促狭的眼神,我直接走过去,坐在一摞八卦漫画杂志上,开门见山的问:“说吧,找我干嘛?”
“天哪!”赵扬环视一周,夸张的耸耸肩,“想不到我妻子的私生活是如此不堪!”
我撇撇嘴,他又不是家谦,在他面前猥琐我怕个屁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没说出来。姑且先不论他赵扬是我是整个“怡红”的米饭班主,其实从在美国读书起我就有些怕他。很奇怪吧?我天不怕地不怕的齐天大圣林涵也有怕的人。
可我就是挺怕他的。赵扬是那种典型的生意人,从小就和老爸在生意场上混,就算是放个屁出来也要先在肚子里拐个十八弯的,当初他老爸要他和我结婚的时候,这家伙却连屁都没放一个,顺顺当当的就答应了。可他喜欢的明明是男人啊!真搞不懂这些大家族里的孩子们。
记得结婚那天,我们对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宣誓,当时我声音都是抖的,不知道对着上帝撒谎会不会被雷劈。可我看到赵扬他一直在微笑,笑得温柔迷人,可我却觉得像有什么冷血的爬行动物从脊梁骨一直爬上去一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那厮脸上在笑,眼睛都是不笑的!太可怕啊太可怕!
真不明白为什么当年在学校还有这么多女孩子喜欢他,难道就因为那双邪魅的眼睛?和一个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在一起,这不是纯粹的找虐么?还是我的家谦好。
想到家谦,又是一阵恍惚。
“林涵!”赵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回过神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他皱皱眉头。
“呃……什么?”我还真没听到。
赵扬看了我半晌,突然扯起嘴角。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笑。
“我说,”他缓缓开口,“我家老头子前几天去了,你做儿媳的,好歹也回去奔个丧不是?”
……啊?!
我一怔,眼前浮现出那个当年开出条件利诱我和他儿子结婚的老头儿。我有些惘然,觉得生命真是无常。我不恨他,真的。他从来都没逼过我,他只是把利益放在那里,最终伸出手的还是我自己。
七年的确太长,足以夺走一个鲜活的生命。
可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却不足以让他忘记那些不该记住的事情呢?
家谦……
“林涵,”赵扬站起来,看了看表,“我们该走了。”
“这、这么快?”我愣了愣。
“追悼会明天早上开,你需要时间准备。”赵扬挑眉,“你有事?”
“没,没……”我连忙说,瞟了一眼墙上的布谷钟,已经十一点了。
“那你收拾一下快下来吧。”赵扬领着皮蛋超人们率先走出了我的小破屋。
屋里剩我一人了,其实没什么行李要收拾的。我拿着手机想了想,按下“拨出”键。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暂时未能接通……”
我靠!听着移动小姐甜美的声音我骂了一句,丫在关键时刻从来就不开机!
打开短信箱,想要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楚。家谦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吻犹在唇边,微微刺痛。我手在键盘上放了好久,最终什么也没打出来。
楼下有汽车喇叭声响起,我深吸了一口气,抓起几件衣服就出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那个我怀疑是在我门口埋伏已久的居委老太一把逮住我,眼睛乜斜着楼下那群皮蛋超人,悄悄问我:“小涵啊,那人谁啊?丫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我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见我不答,老太太看我的眼神有些鄙视了,“我说林涵啊,做人不能这样,看人有俩个钱你就……人家程先生多好一孩子啊!人又帅,有内涵,还这么疼你……”
我鼻子蓦然一酸。
家谦好,我也知道啊……
程家谦
今天办事情格外顺利,还没到十一点,他就已经在回公司的路上了。天气很好,路况也很好,正放着股市行情的收音机里突然一阵被电流干扰的声音,然后放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收到一条新短信。
他腾出一只手,拿过手机,按下“查看”。
“恭喜您!您中奖啦!请在XX年XX月XX日之前拨打136XXXX……”
垃圾短信!他苦笑一下,然后退出。
这才发现原来有四五个未接来电。
他一看名字,皱了皱眉头,立刻打回过去。
电话接通了,那头有些喧哗声,她的声音明显心虚。
“喂……”
“你在哪里?”家谦皱着眉头问。
“我在机场啊……”
银灰色的宝马车在交通良好的道路上猛然刹住了!
后面一辆卡车差点没刹住,有惊无险的贴着宝马车擦肩而过。卡车司机正想开口骂人,可看到车内那个男人的眼神,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没敢骂出声来。轻轻拉开嘴“靠”了一声,重新回到车上,卡车呼啸而去。
将车子缓缓驶到路边,停住。勉强定了定神,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你在机场干什么。”
“刚刚赵扬来找我,他说老爷子病逝了,我怎么说都是赵家的人啊,所以……”
“家谦,你有在听吗?”
“嗯,我在听。”他默了一阵,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顿了顿,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应该很快吧……”
应该很快?他唇边浮上一丝不知是讽是讥的笑意,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嘲讽起来。
“林涵,你还要我等多久?”
那边没了声息。
他平静了一下心情,再次开口:“那你说,是不是办完了那边的丧事之后你就可以立刻跟他离婚?”
“我……我不知道。”那边的声音更心虚了。
这时旁边一个清冷的男声开口了:“林涵,把手机关掉,飞机要起飞了。”
“赵扬?”家谦眉梢骤扬,“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啊……不要吧!”那边慌了手脚。
“为什么不要!”家谦反问。
“林涵,手机关掉!”赵扬在那边又开口了。
“嗯,那个,家谦啊,飞机要起飞啦,离婚的事我到时候自己跟赵扬说啊!就这样!”
通话结束。
他靠在座位上,把手机关掉,闭了闭眼睛。然后重新启动了车子,银灰色的宝马仍然向银行写字楼的路上开去。
忘了自己闯过多少个红灯,路边景物在飞速倒退,
林涵,我等你,最后一次。
H城天边已露暮色,巨幅落地玻璃窗前映出落寞的夕阳,残残倦倦的接近尾声。
打发走了那个律师,取消了下午所有的预约。
他站在窗前一根一根的抽着香烟,心情有些烦躁。
这种烦躁与不耐是这等待的十年间从未出现过的。也许正是因为成功在望,才更怕会节外生枝,得而复失的滋味太可怕,没有人会想尝试第二次。
对于她的最后一句话,他真的是很怀疑。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真的可以把事情办妥吗?以前自己就是太相信她了,才让她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甚至让他们各自蹉跎了十年。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