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短篇小说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心(短篇小说集)- 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李亚平喃喃道:“你说得对。”

  他很明显的疲倦了,神情萎靡,憔悴不堪。

  记者低声说:“李先生,我们下次再谈吧。”

  他点点头,“好。”

  记者站起来,这时,立刻有穿制服的狱卒来为她打开会客室的铁闸。

  记者一层一层走出去,只觉防卫森严,当然,这是囚禁重犯的监狱。

  一名年轻警官在门外等她,他非常礼貌地问:“伍小姐,可有收获?”

  她点点头.“你说得对,当事人神志有点问题。”

  警官答:“是,他一直后悔没有与那女人同谋。”

  “事实却刚相反。”

  警官苦笑,“是,事实上当夜他即时与那女子潜返现场,将尸体移走,丢进大海。”

  记者大清楚这件案情了,被捕后,从头到尾,身为警察的李亚平不肯招出同谋,独力承担误杀,只说出于嫉妒,用铁槌击毙情敌。

  警官感喟地说:“女子周梅姑无罪释放,不久带着死者财产移居美国,结婚生子,一次也没有探访过他。”

  李亚平被判终身监禁,廿年内不准假释。

  年轻的警官忽然说:“人总是这样的吧,永远觉得一切的选择都是错误,将来,一定都会后悔。”

  记者轻轻答:“我相信是。”                                         







   关系  



   余英迪随父母移民温哥华已有好几年。


  在香港的时候,她是一个小学文凭教师,到了温埠,她赶紧再循正途重读当地教育文凭,她运气好,很快在官立小学找到教职。

  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校园自然不例外,换了一些多心的华人,任何小小题目均能扯到种族歧视上去; 即使是买冰淇淋筒先头那个白人好似得到多一点都能叫他勃然大怒。

  英迪没有这样强烈的民族意识,她认为人同人之间必有磨擦,在同文同种、肤色完全相同的社会里,也自然会有人歧视她相貌不够好、家庭不够富有以及不懂穿名牌衣裳。

  她一贯多做事,少说话,数年间拿到文凭,又顺利申请到护照,工作也上了轨道,她是那种移民愉快而成功的个案之一。

  在外国生活,每个人都有不寻常遭遇,这件奇事,余英迪将永志在心。

  每年三月,是办入学手续的忙碌季节,学生不必亲自见老师,可是家长一定要填妥表格送进来,新措施规定要附上差饷单,证明学生的确住在该区该屋。

  那一天;同事马嘉烈把一张表递给余英迪,“你看看这表说些什么,简直一塌糊涂。”

  也许是新移民,不懂得填表。

  余英迪非常好耐心。

  一看,户主姓关,呵!是华裔,难怪马嘉烈一副“你家的事,你来搞妥”的样子。

  关家住桑那斯区,附着上一年的差饷单子,金额达八千多元,那肯定是一间豪宅。

  户主名关家虹,是母亲,孩子今年六岁半,女,叫关夏。

  可是即使分居或是离婚,也总得有个姓名做记录。

  这时,马嘉烈又说:“余,你看看!那位姓关的女士好像填了两张表格。”

  英迪连忙说:“让我来处理好了。”

  另一张表格上的地址电话完全相同,孩子姓名年岁以及出生日期也一模一样,父亲一栏空白,母亲姓名是关小虹。

  这是同一个家长同一个孩子吗?

  英迪忍不住,拨电话询问。

  “我找关家虹女士,我代表灰点小学校务部。”

  “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关女士,我们收到阁下的入学申请表,可否拨冗面谈?我们有几个问题。”

  关女士大方地答:“可以。”

  “明日下午三时。”

  三时已经下班,不过英迪不介意偶然超时工作,这是从香港带来的好作风。

  关女士推门进来时,英迪真正眼前一亮,只见她一身淡灰色套装,珍珠首饰,外形高雅,她拖着个小女孩的手,那孩子有一双大眼睛,可爱一如安琪儿。

  关女士约莫四十出头,不过,现今四十岁才生第一胎的女性是很多的。

  英迪站起招呼:“关女士,请坐。”

  可是接着,校务室门又被推开,另一位年轻女士走进门来,同样叫人惊艳,最奇的是,她身边也有一个小女孩。

  这小孩同先头那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宛如孪生。

  余英迪睁大双眼; 一时搞不清这四位女性的关系。

  她只得说:“请坐请坐。”

  她们四人长得那么像,一看就知道有血缘关系。

  可是,谁是谁的女儿?这里到底是两代抑或三代?

  余英迪努力把讶异与好奇心压下去。

  年长的关女士笑着开口:“大家是华人,好说话,我叫关家虹,这是我的女儿关小虹,小女自幼跟我姓。”

  余英迪只得称是,“孩子们可是对双生儿?”

  年轻的关女士笑笑,她才廿多岁,打扮时髦,身段非常好,看上去总觉似哪个女演员。

  “不!”她轻轻答:“孩子并非孪生。”

  余英迪耐心地说:“可是,她们出生年月日完全相同。”

  年长的关女士答:“她们不是同母所生。”

  余英迪问:“那么,是同父异母?”

  关女士答:“你说得对。”

  “那么,那位父亲呢。”

  关女士很平静地说:“我们不知道。”

  “父亲姓名?”

  “我们亦不知道。”

  余英迪扬起一角眉毛。

  这时关小虹说:“母亲,你同孩子到操场去,我与老师说清楚。”

  关女士带着对孩子出去了。

  关小虹轻轻说:“那一年,我与家母到巴贝多斯度假。”

  余英迪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瞪大双目。

  关小虹说下去:“月色下,那人的确非常英俊温柔……”

  电光石火间,余英迪这个教书先生明白了。

  是,是同父异母; 这对小孩儿分别由她们母女所生!关小虹笑笑;

  “关夏是家母的幼女,即是我妹妹,关霞是我的孩子,亦即是关夏的外甥,两人名字英语拚音完全相同,两个孩子的正式关系是姨甥,你明白吗?因剖腹生产,故同日而生。”

  余英迪只有颔首的份。

  “她俩各随母姓,因此也都姓关。”

  余英迪吞一口涎沫,“我马上跟你们注册。”

  那年轻的关女士犹自轻轻说;“家母与我都觉得移民生活会比较适合我们四母女。”

  余英迪也认为如此。

  她也相信她会陆续遇到奇事。                                         






    不信   


  深夜,月黑风高


  年轻人驾驶一辆名贵德国跑车在近郊窄路上奔驰。

  这一架车,是都会人生活最高指标之一,许多人认为,若能拥有这个牌子的跑车,才算在社会上混得稍有眉目。

  年轻人却没有洋洋得意,踌躇满志的神情,相反地,他态度十分沉着。

  因为这是一条出名的死亡之路,弯角多,两边又有乡村,时有黑衣人蓦然过马路,更有狗只闯出来,令司机闪避不及,易生意外。

  年轻人是否有要事才经这条路?

  不不不,他只不过象其他所有年轻司机一样,希望考验挑战个人驾驶技术。

  关于这条路的传说,他听得大多了。

  你看,几乎每隔几个弯角,即可看到十字架,或是有人拜祭过的痕迹,不用问也可以猜到发生过什么事。

  许多司机都说,他们在这条路上,遇到过不可思议的事。

  一大团乌云飘过来,天空漆黑。

  街灯不多,照明全靠路中央凸出来一颗颗的金属反射指示器,这种设施俗称猫眼。

  气氛有点诡异。

  年轻人忽然看到一个白影自树旁闪出来,那分明是一女子,正向他招手。

  他虽警惕,却仍维持沉着。

  夜阑人静,这条路通向一个沙滩,试想想,有谁会在这种季节这种时间要求乘搭顺风车。

  他头也不抬,疾驶而过。

  不少司送在这条路上见过那著名的白衣女,据说她总不甘心,总想有人载她一程。

  车子驶入回旋处,慢了下来,该是回程的时候了,年轻人刚欲驶回市区,忽然之间,有人伸手按住了他的车头。

  “请载我出去!.”

  年轻人抬起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在车头灯照耀之下,肥胖的脸,微秃的头显得有点狰狞,年轻人定了定神,凝视他。

  那中年汉尴尬地笑:“不要怕,我是人,不是鬼。”

  年轻人讶异地问他:“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你的车呢?”

  中年汉有点狼狈,“实不相瞒,我的车被人驶走了。”

  年轻人脸上打满问号。

  “唉!”他掏出手帕抹额头上的汗,“我约女友出来兜风,驶到此处,想……她把我推出车外……开走了车,我的手提电话偏偏在车上,在这荒山野岭等了个多小时,幸亏你的车驶进来,不然恐怕要在此过夜。”

  年轻人忍不住笑了。

  中年汉再说:“请载我出去,我愿付你车资。”

  “上车吧。”

  中年汉吁出口气,脸上肥肉松弛下来,嘴里喃喃道:“不肯就不肯,何必生那样大的气,还作弄老子。”

  年轻人忍不住问:“那是谁?”

  “啐,不过是公司里一个小秘书罢了。”

  年轻人说:“独自流落在此,你不怕?”

  “怕什么?啊,你是说鬼,他们都说这条万锦路上多怨魂。”中年人呵呵呵笑起来。

  年轻人困惑地问:“有何可笑?”

  中年汉上了车,关上车门,答道:“世上根本没有幽灵。”

  年轻人开动车子,像是对这个问题颇有兴趣,“为何如此肯定?”

  中年汉煞有介事地解释:“人死灯灭,我从未见过鬼魂。”

  “晚上,还是不要谈这个好。”

  跑车疾驶出市区。

  中年汉问:“有音乐吗?放些歌来听。”

  “我情愿专心驾驶。”

  “好习惯。”中年汉赞道。

  他觉得有点闷,想搭讪,于是又兜回刚才的话题上去,“你常来这条路,可有看见什么?”

  年轻人答:“你不是不相信身躯死亡之后,灵魂尚可活动吗?”

  “大荒谬了,俗云见鬼见鬼,就是说有种人无中生有,语无伦次。”

  年轻人不语。

  “我祖先辈均已作古,他们从来未曾来探访过我,朋友中亦不乏英年早逝者,亦都一去无踪,”中年人口才相当好,雄辩滔滔,“多少人想与死者联络,结果遭神棍所骗,什么扶乩、灵媒、统统是敛财手法,所以,年轻人,趁活着要好好享受人生。”


  他又呵呵呵呵笑起来。

  这样开心的中年人真不多。

  年轻人沉声答:“也许,不是人人可以见到游魂。”

  中年人反驳,“那么,是我时运高,不听鬼叫。”

  “你对死者似无大大敬意。”

  中年人收敛笑容,不耐烦起来,“你这年轻人真奇怪,想法如此迂腐,这不但是活人的世界,且是强者的世界,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他见年轻人不出声,更加理直气壮,“凡是鬼故事,通常毫无根据,只不过是村言野语,传了又传,全无一手资料。”

  年轻人低声问:“那么你肯定这世上无鬼?”

  “当然没有!”

  中年人不想再讲下去,有点生气地啦一声扭开车上的收音机。

  他刚好听到一则新闻。

  “……一辆车牌三六八号凌霄跑车,于凌晨一时左右在万锦公路上失事,车毁人亡,司机名刘伯祥,廿七岁……”

  中年汉的手先抖起来,接着,身子跟住颤动,他头皮产生一种麻痒的感觉,很快传遍全身,使他四肢动弹不得。

  他嘴角流下涎沫,眼珠倒还可以转动,看向年轻人,喉咙阁阁作声。

  年轻人看住他,笑一笑,“这位先生,你实在太坚持己见了。”                                         






    必胜   

  王家又坐在酒吧近太平门一角,与几个自月球宁静海来度假的朋友聊天。


  他们激烈辩论月球上氧气供求问题,忽然听到酒吧另一头有人起哄。

  回过头去一看,只见一大帮围住一张桌子,又笑又叫又诅咒,兴高采烈,不知为什么兴奋莫名。

  “家文,你去看看。”

  “我没有好奇心,小伍,你去打探吧。”

  小伍与小谭忙不迭过去挤入人群,看个究竟,半晌,额角冒着汗回来,嚷道:“精彩,精彩!”

  王家文不由得笑道:“什么事,看你们起劲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少伍坐下来,喝一大口冰冻啤酒,简单扼要地说:“在那边,一个美女,愿意同酒吧内所有男士比赛拗手力。”

  王家文竖起耳朵,“既然是美女,何来力气?”

  小谭掏出手帕抹汗,“所以,你说好不好看,而且,赌注可大了。”

  “是什么?”

  “若他赢了她,她跟他走。”

  连王家文都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气氛如此激烈。

  稍为保守的老殷则不以为然,“世风日下。”

  小伍笑,“老殷,若果是你赢了,你就不会那样说。”

  王家文间:“美女可是真的美女?”

  小谭神色凝重:“从没见过那样漂亮的女子。”

  只听得那一边哄堂大笑。

  小伍说:“又一个男生败下阵来,家文,你去试试。”

  王家文到底年轻,有点心痒难逢的感觉。

  连老段都说:“来,我陪你去看看。”

  “她说她有必胜法。”

  “咄,一个女孩子,臂力能有多强,我不信。”

  一行四人,挤到另一角去看热闹。

  一拨开人群,视线落在那女郎身上,王家文�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