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沥川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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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沥川往事-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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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那样,带我去某个餐馆去吃饭。不料,他却把我带回龙泽花园。
  公寓的落地窗敞开着,阳光明媚,春风徐徐,吹拂着碧色的窗帘。
  “你坐着休息。”他到厨房里拿出一条围裙,“今天我当大厨,给你烤三文鱼。”
  显然,菜他已事先买好了。塑料袋上印着“平康超市”。我们常去的那个商场。
  他做了蚬肉周打汤,我最喜欢的汤。拌了一个瑞士沙拉。然后,在锅里滴了一点橄榄油,将三文鱼煎得三分熟,又放到烤箱里烤。沥川极少下厨,但只要他来做菜,样样都是精品。
  我望着窗外的春光,视线弥漫到远方。半晌,回过神来,发现窗外绿树成荫,竟有一大片花园。
  “哎,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没有发现,原来,你还有一个满大的屋顶花园?还种满了花?”
  ——在他的房子里,我们除了做爱,基本上不做别的事。我怕冷,沥川从来不开窗户。
  “我不在的时候你别出去,小心从楼顶掉下去。”他说。
  我曾经告诉过他,我有恐高症,从来不坐翻山车。
  菜很快就做好了,他将三文鱼分成两份,浇上料汁,堆上沙拉。红红绿绿的,在碟子里很好看。
  我用刀叉将三文鱼切开,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
  “近来功课忙吗?”
  “还好。不忙。”
  “上次的期末考试,你考得好吗?”
  “全年级第二名,所以没拿到奖学金。鸿宇奖金只发给各年级的第一名。”第一名是冯静儿。我跟她还有差距。其实也不是太遗憾。我的确尽力了。
  沥川没说什么。他知道,在学业上,我很好强。
  然后,他便一直沉默地吃饭。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问:“你收到那个电话了吗?”
  他一怔,说:“什么电话?”
  “你要等的那个电话。”
  “嗯。”
  “是很麻烦的事情,对吗?”我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将它放在我的唇边,轻轻地吻。
  “嗯。”
  “一切都会解决的。你高兴一点,好不好?”
  “嗯。”
  我们一起进了卧室。他不让我开灯。我于是,在床头点了两枝蜡烛。他解开我的衣裳,温柔地吻我。
  他的身体在我的手中,很快就激动了。然后,他用双臂锁住我的手,脸压在我的脸上,非常强硬地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吃痛,身体猛然收缩,他乘虚而入。“很痛吗?”他咬着我的耳根,问我。
  “有一点。”
  我很痛,同时,心里空空的,非常地想要他。
  我们每次在一起,沥川都很谨慎,今天,是我的安全期,所以他非常大胆,动作猛烈,几乎要将我一片一片地揉碎。整个过程,他很专心,什么也不说。
  有一滴水掉到我的脸上,我睁开眼看他,他却将头埋在我的怀里。那滴水慢慢流下来,流到我的唇边,我轻轻地舔了一下。咸的。
  沥川的身体,其实非常柔弱。有时候,他需要花常人几倍的力气来做一些在我们看来很简单的事。我在黑暗中抚摸他残废的身躯,心中只有怜惜。烛光下,他用双臂支撑自己,样子非常的无助。激情之后,他留恋我的身体,久久不肯退出。
  终于,他放开我,轻轻地说:“我去洗个澡。”
  等我梳洗完毕。他已打扮一新,手里拿着车钥匙:“你下午有课,对吗?我送你回去。”
  从下午到晚上,我一直拿着他新买给我的手机,把音量和振动都调到最大。可是,我没有收到他的电话。
  次日下午,手机终于响了。我连忙接听:“Hi。”
  “是我,沥川。你在哪里?”
  “我在寝室。”
  “下来一趟,好吗?”他的声音格外地纯静,不含一丝情绪,“我在老地方,停车场。”
  往校长楼的那一条路,我走过千遍,今天觉得阴风阵阵。
  远远地,我看见沥川,纯黑的西装,浅灰色的衬衣,蓝色带着莹光的领带,苍白而修长的手,黝黑的手杖。他一直看着我,目中没有任何表情。
  停车场很空旷,迎春花开满了小坡。
  我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向他“hi”了一声。
  他看着我,垂下头,然后又抬起头,说:“小秋,我来向你告别。”
  我的心,隐隐作痛。但我打起精神,强笑地点点头:“几点的飞机?”
  “五点一刻。”
  “我送你。”我看看表,离起飞只有两个小时。从这里赶到机场,至少需要一个小时。沥川做任何事情都会提前准备,从来不忙到最后一刻。这绝对不是他的作风。
  “不用,就在这里告别吧。”我的长发,被风拂乱。他抬起手,替我将额头上的一缕掠到耳后。
  心悄悄地发抖,但我的脸很平静。我笑了笑,极力掩饰心底的焦虑:“也好。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他看着我,沉默。过了片刻,他说:“小秋。我不会再回来了。请你原谅我。”
  我呆呆地站着,脑中一片空白,眼泪开始止不住地往外涌。
  沥川从不知道我哭起来会是一种什么样子。因为我从未在他面前哭过。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看着我,目光空洞,近乎冷酷,恢复到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时的沥川很少笑。一人坐在窗边喝咖啡,拒人千里,冷若冰山。
  我大声地问他:“为什么?究竟出了什么事?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刹那间,他目光闪烁,掠过一缕复杂的情绪,仿佛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恢复静如止水的声调:“你什么也没错。”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 你不知道,更好。”
  “不!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我要知道!”我愤怒,向他大吼。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在我的额头上,用力地一吻:
  “我在龙泽的公寓里,给你留了一封信。”他说,“读完那封信,请你,以最快的速度忘掉我。”
  然后,他放开我,拉开车门,态度是那样毅然决然。
  可是,就在上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回过头,目光终于有一丝痛楚。他说:“再见,小秋。好好保重。”
  “不!沥川!我爱你!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我痛哭失声。
  他的车疾驰而去。
  我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天在下雨,还是我在哭。是树叶摇动,还是我在发抖。
  我打的去了龙泽花园。拿着钥匙,刷卡,上电梯。
  里面一切都在,家具、电器、厨具、陈列的古董和工艺品。
  里面一切都不在,所有属于沥川的东西,全部消失。他的衣服、图纸、轮椅、牙刷、图书、甚至他绘图用的铅笔、橡皮,洗澡用的洗发水、涂药用的棉签,刮脸的剃须刀、和鞋柜里的拖鞋。
  消失的还有墙上挂着的照片,我们的合影。
  那么干净,那么彻底,就好像他不曾在这里住过。
  茶几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很薄。我打开它,更加失望。
  一张白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陈东村”和一个电话号码。
  我用手机拨号,接电话的是一个男音:“你好。”
  “请问你是陈东村先生吗?”
  “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姓谢,谢小秋。”
  那人立即说:“谢小姐,这里是陈东村律师事务所,我是陈东村律师。王沥川先生有两件事情委托我们办理。谢小姐,您现在方便吗?可不可来我们这里一趟?或者,您告诉我您的地址,我带着文件亲自过来给你过目。”
  我说,语气冷冷的:“什么事情,什么文件?你能不能在电话里先告诉我一个大概?”
  “是这样。王先生将他在龙泽花园的两处公寓,5001号和4901号全部过户到您的名下。他已经签署了所有的过户文件。您只需要带着您的身份证过来签几个字,就可以接收这两处房产。王先生说,这两处房产是他的赠品,您可以随意处置。可以自己居住,也可以出售他人。此外,王先生还说,任何时候,如果您需要用钱,也请给我们打电话。”
  我暗暗苦笑。这倒是沥川的作风,无论在与不在,他永远会“照顾”我。
  “谢小姐,您还在听电话吗?”那一端,陈律师等着我答话。
  “嗯。”
  “那么,谢小姐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办理过户手续?”
  “陈先生,请您转告王沥川。”我说,“谢谢他的好意。我不会要他的任何东西。”
  “谢小姐,请听我说——”
  我挂掉了电话,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龙泽花园。
  四月一号,今天,是愚人节。
  ****
  Hi沥川;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考得不错,连最差的精读都考了86分。你喜欢吗?中午我和安安去北门的小店吃牛肉拉面。我放了很多的香菜。味道真好。晚上我去晚自习,带上一杯浓茶。我在那里看完了最后一本《天龙八部》。是的,我不好好学习,想休息一下。小秋。
  ***
  Hi沥川,
  我几乎每隔三天给你发一封邮件,你有看吗?学校的日子很无聊。我仍然在那家咖啡店打工。还记得叶静纹吗?有一次,你把一本笔记本忘在她那儿了。现在我向她要,她不给。我有点妒嫉她哦。你什么也没有留给我。她还有一本你的笔记本。今天我在系里碰到了冯介良教授。他是冯静儿的爸爸。我不怎么喜欢冯静儿,不过,她的爸爸很慈祥,还很风趣。可能是因为研究劳伦斯的缘故。晚饭是我自己解决的。一根黄瓜,两个五香茶叶蛋。网吧里抽烟的人真多。我要去上自习了。小秋。
  ***
  Hi沥川,
  已经整整四个月过去了,没有你的任何音讯。你真有定力啊。我天天夜里做梦,梦见收件箱里有新邮件。没关系,我想,我只用把‘Hi沥川’当成“My dear diary (译:亲爱的日记)”就可以了。记日记是个好习惯,不是吗?没准将来我成了名人,人家还要用这个来研究我哪。我这个学期选了七门课。同学都说我疯了。我没疯,因为我终于拿到了鸿宇奖金。不用去打工了,就花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吧。糟糕的是,我们隔壁寝室搬进来了一个音乐系的,天天晚上打开窗户练声音。我们都快被她弄疯掉了。这夜半歌声,什么时候结束?小秋。
  ***
  Hi沥川,
  又是四月一号,愚人节。还记得我们是在那天分手的吗?你瞒不了我,因为你的眼睛里分明是痛苦。你从没有伤害过我,如果不得不伤害,一定是出于更深的善意。好啦,伤心的事情回忆到此。有一天,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梦见你在受苦。那天晚上,我半夜跑到网吧,第一次用GOOGLE查你的名字。还好,没有任何关于知名青年建筑设计师王沥川先生的坏消息。显然,你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公共活动。我在想,你突然离开北京,你的那些在中国的设计项目怎么办? 不过,好像你的公司仍在北京,仍在继续做生意。笑,这些都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我只希望你一切都好。小秋。另,别以为你在email中读到的小秋,就是现实中的小秋哦,现实中的小秋变了很多,你可能都不认得了。可是,沥川,你会变吗?你不会,是不是?你是我心中永远的爱。

    第20章

  从沥川和我分手的那天开始,我一周至少给他发两个email,从未收过任何回音。他走之后的第二天,我在绝望中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却被告知是空号。我打电话找纪桓,纪桓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帮我问过沥川的公司,得到的回答是,沥川被紧急调回CGP欧洲总部,他手上的设计图将会在欧洲继续完成。所以,他仍然是CGP的首席设计师,虽然很大的程度来说,只是挂名而已。CGP需要他的名望招揽生意。
  纪桓说,由于沥川从不谈论自己的家世,他对沥川的所有知识主要来源于CGP网站上的几句简单介绍。和我GOOGLE出来的信息相差无几。王沥川,著名青年建筑设计师。出生于瑞士苏黎士,XXXX年毕业于哈佛大学建筑系,曾获得过以下奖项:XXXX年瑞士青年设计师大赛一等奖,XXXX年美国P/A金奖,xxxx年法国AS…4建筑设计大奖。代表作品:C城国家体育馆,M省皇家博物馆,S市足球场,各种名目的渡假村、商业中心、音乐厅、会展中心等等。
  这些金光闪闪的履历,不是我熟悉的沥川。我所熟悉的沥川,是那个深夜送我回家,陪我买火车票,因为被我爸骂而长了一身大包的沥川。沥川处处呵护我,没有半点架子。还有,沥川柱着手杖陪我散步,走得远了,会喊累;生病了起不来,夜里会求我替他倒牛奶。有一天晚上我写一篇论文,写到一半没思路了,痛苦地喝咖啡,他居然问我,要不要他的“性服务”。我们很浪漫地做爱,然后,我一鼓作气,写到凌晨,论文得到最高分。
  那天,沥川和我在停车场分手,只用了五分钟。我从龙泽回来,已过了千年。
  我失神落魄地回到寝室,在门口遇到了修岳。两天后,宿舍里传遍了我与沥川分手的消息。修岳找到我,问我,月亮没了,还要不要那枚六便士。
  我向他坚决地摇头。
  两年内我不闻不问,疯狂地学习,选课。到了大三的期末,我突然发现我已修完了所有的课。我问辅导员该怎么办。他说,你为什么不考研?他向我推荐了冯介良先生,冯静儿的父亲,英文系最资深的教授,劳伦斯专家。当年若不是学校在他夫人那里苦苦作文章,他早已被北大挖走了。我修过冯教授的“现代英国文学”。老头挺喜欢我,给了我一个最高分。我于是去找办公室找他,问他考研的事儿。老头拍拍我的脑袋说:“别考了。英文你很好,政治你肯定不想背。我替你省了这一关吧。”我很快收到通知,由于成绩突出,我被保送研究生云云。
  研究生不交学费,不过,一个月的补助费只有225块。就算有奖学金,我照样还得打工。我爸不再给我寄钱了。因为我弟与他大吵一顿之后,考上了中山医科大学临床系。学费比我贵两倍,父亲在经济上越来越捉襟见肘。小冬学习很刻苦,课余和我一样,四处打工,挣学费,挣生活费。我爸一个月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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