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了些。颜如七的脸有些微的扭曲。
被迫穿上衣服,再看了看羽,颜如七觉得两人就像是那傻不愣登的骄傲大公鸡,浑身都不自在。
“其实过年也不用穿红色的……”颜如七做最后的挣扎。
羽倒是毫不在乎,牵他的手往出走,“就一晚,习惯就好了。”
颜如七挑了挑眉,“你对青青倒是好得很。”
羽笑着,不说话。
这时青青也换好了衣服,虽然也是红色,但比羽和颜如七的要素淡得多。颜如七多看了两眼,心想要是跟青青换换就好了。不过看青青看着他们一脸狂热赞赏的表情,他自觉让这个念头无限退散。
上了街,果然是热闹非凡。小摊子小贩热情洋溢,街两边摆得花花绿绿,有些还闪着光,好看得紧。不过颜如七也就随意看看。图个热闹,本身并不是喜欢逛街的人,看起来真正喜欢逛街的是青青。
羽道:“青原也就这一晚最热闹,你看那边,一会儿该是有名角儿上台的吧。”
颜如七一眼望过去,街那头是一个一人来高的台子,台下人头攒动,他们似乎在喊着什么,许多声音汇集在一起,听不分明。
青青正被一个泥人摊吸引了视线,站在那里半天也没挪地儿。
拿捏糖人的老头儿笑呵呵道:“小娃儿有福气。买个什么泥人?”
青青方才看他捏糖人捏得好看,看得入神,此刻听老头儿相问,想买又觉得不好意思,转头去看羽。
羽道:“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吧。”
那老头儿抬眼看相羽,只一瞬却是微微皱了下眉。颜如七正好转头,看到老头儿的表情,疑惑顿上心头。
羽笑道:“这位老人家为何看着我皱眉?”
老头儿也不说话,迅速捏好手中一个小男娃娃造型的泥人放到一边,又和了泥开始捏。
老头儿不说话,羽也不走。青青想要那个小男娃娃泥人,但见老头儿古怪,就要催羽走,羽却笑了笑,看着老头儿捏泥人,脚下分毫未动。
那老头儿动作娴熟,不一会儿便捏好了人儿,上了彩。颜如七仔细一看,竟是个恶脸的菩萨。
“孽深缘浅,镜花水月,当怀慈悲之心。”
在一片欢快热闹的气氛之中,老头儿的声音如同从遥远天边传来,清冷,庄严,飘渺。
羽微眯起眼,眸中飞快闪过冰冷的杀意,手指刚要动作,却被颜如七抓住,清亮的眼那么看着他,冷静,坚决。
青青想了半天,问道:“少爷,他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老头儿看了看颜如七,又道:“与魔为伍,不怕身入地狱,不得解脱?”
羽神色僵硬。目光冰冷。
颜如七笑道:“老人家,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渡得能渡,渡不得亦能渡,凡事不可绝对。”说完拉着羽就要走。
那老头儿微微一笑,两指一弹,一颗金丹飞入颜如七手中。“魔心难渡,赠你一颗金丹,可除百病,亦可忘却前尘。若是强渡,可用此物。”竟不管羽如何。
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颜如七方要说话,羽却是一手抢过金丹握紧了,眼中闪着残忍的光芒,再放手那金丹已化为粉末点点坠下。
“今日且饶了你,我此生不进佛门,也绝不用佛家之物。”拉了颜如七扬长而去。青青连忙跟上,不明白少爷这是怎么了。
老头儿依然捏着他的泥人,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地上的粉末,一群人走过,将那些残迹消磨得干干净净。老头儿叹了口气,道了句:“造化。”
颜如七被老头儿这么一手搞得心神不宁,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羽侧身看着他,目光沉沉,“怕吗? ”
颜如七想起羽银发红眸,两人交缠缱绻的时刻,脑中忽的又划过那日他让甄锐抱了回来的模样,怔了许久。
羽抚上他的脸,凤眼微眯,“若是怕了,现在就走。”说完放手,独自往前走。
袖角擦过颜如七的手背,他在那冰冷的触觉中回神,连忙伸手抓住了羽的手臂。
羽停步,“怎的?舍不得?莫不是念着羽侍候的功夫还算好?”
颜如七气得狠狠掐了他两下,道:“你偏要把人都想得最最不堪才肯罢休?大过年的耍什么脾气!你这性子最不讨喜!”狠话是说出去了,可心里雪亮,羽这样的人心里却似乎没有安全感。
羽抿了抿唇,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再不多话。
青青再愚钝,也知少爷和公子不快,他不安地看了看前面,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看到那高台之上出现的人,立刻笑开了花,大叫道:“少爷!公子!快看啊!那是云音公子!”
四周响起疯狂的欢呼声,高台之上缓缓走出一个蒙着白纱的男子,无论身段还是走路的姿势都格外撩人。他的容貌虽看不完全,但从那双秋水般盈盈的眼看来已是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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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鸭子赶上架
到过青原的人都知道。青原有一位唱戏曲儿唱的绝好的公子,名叫云音。云音不但声音好,长相身段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有一年瑞王爷到青州,青州的大小官儿们为了讨好瑞王爷,便请了这云音公子来唱戏。
云音公子唱得自然是好的,瑞王爷听得也自然畅快,之后留了云音公子在别馆唱了一个月,到离开青原回晔京时,便放了话,说要善待云音公子。打那以后,云音公子在青原城里越发有名起来,而且再无人敢在云音公子不想唱的时候逼他。
青原有个习俗,每年大年三十在最繁华的街上要搭个戏台子,青原城中的名角儿都会露个脸,唱不唱看心情,怎么个唱法看情况,只是让新年多些乐子而已。
在瑞王爷来的那一年,云音公子在大年夜唱了整晚,听说伤了喉咙,借此缺席了半年的戏场子,半年后。竟自己开了个戏楼就叫做云音楼。之后每年云音公子都会带些人在这一晚露面,原来玩的是击鼓传花的接龙,锤子在谁手里谁就要点戏,花在谁手里谁便要唱戏,也就唱那么一两句,临时就来,最最考验功夫。这把戏在青原城里玩了好几年人们也没看厌,不过今年,看这样子,云音公子是不打算玩这个了。
颜如七拉着羽,旁边跟着青青,三人凑在人群中听一边听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解说着,一边看那台上陆续上去的名角儿。
颜如七兴致很好,一会儿评点这位公子的相貌,一会儿赞赞那位姑娘的身材,扯着羽看东看西,羽虽不感兴趣,但也一直温和笑着,偶尔附和两句,全了他的心情。这时的颜如七,才真像个不解世愁的少年郎。
一个中年人站在台前,相貌清俊,略有风霜,一看便知早年也该是唱戏的。
旁边有人道:“云音公子心善。这骆先生是云音公子的师父,后来伤了喉咙不能再唱戏,被那百花楼赶了出去,百花楼便是云音公子之前待的那戏楼。云音公子开了云音楼后。便把师父请了回来,让他做大总管,虽然不再唱戏,但云音楼上下都是他在打点。”
颜如七点点头,道:“这么说来,这云音公子哪点都好,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那人笑道:“正是正是。这云音公子若是生在大家贵族,造化定不一般,他就是处处都好,我们青州人才这么喜欢他。”
颜如七一笑,心里却想若说这人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这才是正常,若要处处都好,人人都爱,那多半是反常为妖了吧。不过这话不必对人讲,各人活着苦,总要寻些美好麻痹生活中的痛苦,实在不必事事认真,更不必这关头反驳他人。
青青却皱了眉,悄悄拉了拉羽,小声道:“他说的不对。云音公子脸上有伤,伤得很深。”
颜如七听见这话,下意识地看了看戴着面纱的云音公子,问道:“你怎么知道?”
青青道:“有一次我上街买东西回去晚了,在河边看到云音公子在哭,他脸上有伤,我看见的。”
有人道:“小孩子家家的,瞎说话,云音公子这样高贵又得意的人,怎么会在河边哭泣,再说他脸上有伤就更鬼扯了,那瑞王爷都亲口赞美过云音公子的相貌,若他有伤,瑞王爷岂不瞎了眼?”
另一人道:“作死啊,这话也敢乱说,那些官老爷们都在后头云音楼里坐着看着呢!”
颜如七回头一看,街那边就是云音楼,三楼是开放的,坐着不少人,一个个架势十足,可不就是官老爷们吗。
青青道:“我没瞎说,我认得云音公子,他还……”他不服气。
“青青,你再说梦话下回可不带你出门了。”羽拍了拍他的脑袋。
青青还要说话,看了看羽的眼神,瘪着嘴低下了头。
于是有人道:“果然是小孩子做梦,呵呵……”
台上的骆先生清咳一声,道:“各位,各位。今年的戏会请不才骆某人当着司仪,实在是不才的荣幸。前些年戏会玩的都是击鼓传花,有人说这玩法太老了,该换换新花样了。今年云音公子正巧想了个新花样,想要来试试,大家说好不好啊?”
下面自然一阵欢呼说好。
颜如七嘿嘿一笑,拉了拉羽的手臂,道:“看吧,这就是粉丝的力量,不管那云音公子要做什么,他们都会说好的。”
羽问:“什么是粉丝?”
颜如七道:“粉丝就是超级喜欢某个人的人,比如说他们喜欢云音公子,就是云音公子的粉丝。”
羽想了想,虽不明白这两个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但仍搂过颜如七避开拥挤的人群,贴着他的耳朵吐气道:“你可是我的粉丝?”
颜如七本来兴致勃勃关注着台上,猛地听羽这么一问,身子一抖,很是无语。
羽尤不知趣,偏还要问道:“难道不是?”笑得委屈。
颜如七看着这陌生的面孔做着属于羽的表情,觉得甚是有趣,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笑。
“难不成是要我做你的粉丝?”羽新学了新鲜词。一定要用上才不觉得遗憾。那眼儿挑着妩媚瞅着颜如七,盈盈水光波荡其间,让他那张很平凡的面皮也显得格外动人起来。
颜如七哈哈笑开,又恶声恶气道:“好好看戏,别瞎扯!”
羽便一笑,不再追究。
可就这么一打岔的功夫,骆先生显然已经说了不少话,人群开始激动了。
颜如七一回头,一个东西迎面砸到他额头上,他伸手抓在手中,正要喊是谁乱扔东西。却不想前方响起一群兴奋的声音道:“是他,是他!他拿着了!”
颜如七一愣神,再愚钝也知道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连忙要扔,可周围的人甚是善良,非但不抢,还主动让开一条路,让他身前变得空空荡荡,那骆先生已经一脸笑意迎了过来。
颜如七尴尬地笑着,正想着怎么解释一番,旁边也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他一个踉跄,身子顿时往前蹿去,骆先生一愣,已抓着他的手臂笑道:“小公子莫要急,云音公子向来说话算话的。”说着扯了颜如七就往前走。
颜如七心里一咯噔,心道大哥,谁急了啊?那分明是有人推的好不好?再说,云音公子说了什么要算话啊?他可是一句也没听着啊!回头要向羽求救,偏偏羽笑得灿烂,仿佛他得了天大的殊荣一般,让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暗骂羽太不地道,等他脱了困再与他计较!
骆先生早年唱戏,怕是刀马功夫也没少练,如今不唱了,力气还是在的,扯得颜如七一路前走,竟挣脱不得。
上了台,颜如七被带到云音公子跟前,云音公子起身一笑道:“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剧目?”声音柔和,听着舒服。
颜如七无比尴尬,又想云音公子这般问话未免有些自骄的味道,还拿得出手的曲目呢,难道是要让他唱不成?他听过京剧豫剧川剧,看过话剧布袋剧肥皂剧,剧剧都拿得出手。可要他拿出手,真是难为死人不偿命啊!他举目四望,心道这时候不该有那英雄来救美,壮士来解围的吗?虽然他颜如七堂堂一介男子不像女人那么柔弱,但身在困境,难道就没有好心人伸出友爱之手?可惜他眼过之处尽是期盼期待之状,哪里有人看出他“身在困境”?
真是被逼上梁山,老天逗人玩哪。颜如七吸了口气,硬着头皮道:“我不会唱戏。”所以还是放我下去吧……
云音公子似乎有些诧异,台下一片哄笑,愣是让一向淡然自处的颜如七闹了个大红脸,心里更是把羽骂了一千个来回。
骆先生笑道:“小公子莫紧张,不是让你唱戏,云音公子的意思是问小公子有什么稀罕的剧目,云音公子是爱戏之人,既然小公子敢上台来,一定是有的。”
颜如七听后更懵,把这话回味过来回味过去,觉得靠自己的脑袋暂时是想不出来什么深意了,干脆再丢一次脸,小声道:“方才我在后面,未能听得仔细,不太了解云音公子的玩法。”
云音这才了悟,颜如七看那眼神,暗道这回该把自己放回去了吧?谁知云音公子道:“既如此,骆先生,你便再说一遍吧。”
颜如七那个悔啊,就要推辞,可骆先生是个热情实诚的人,抓着他的手笑得比花儿都灿烂,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张口就来。大庭广众的颜如七也不好驳人面子两方尴尬,只好仔细听了,想着应对之策。
听了半天,颜如七心里明白了。原来这云音公子是个真正的戏痴,这神州大陆别说是胤国,便是那定国和嘉国的戏曲他都烂熟于心,信手拈来。人到了这地步,就总要想着追求些新意了。云音公子两年前开始自创戏剧,可惜脑子都搬空了,创过来创过去也都是那些段子,无非换个唱法,改些情节,本质上还是那些个东西,所以他很不快乐。
借着这过年戏会的机会,云音公子便放话,谁要有好的剧目——要是他没听过的才算,便接那绣球,到这台上说上一二,若云音公子听满意了,便亲自出手在这戏会上唱一出完整的戏,戏会之后,这上台的人还可在云音楼免费听半年的戏,云音公子亲自招待。
饵是很好,可这青原城的人谁不知道云音公子是戏台上的老大,这高雅人士左右也不过那些段子,今日的活法与昨日并无不同,自然不会有什么新鲜的大众又满意的段子;而平头百姓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