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筝儿,抓紧!”
八阿哥焦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一刻的功夫,他赶了上来,腾出一只手抓住我手里的缰绳,用力一拉,磐石一阵嘶鸣,终于停了下来。
我真的被吓住了,坐在马背上,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双手死握住缰绳不放,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筝儿……”
八阿哥一根根掰开我僵硬的手指,把我从马背上抱下来,轻轻拍打我的背,柔声劝慰,“别怕,没事了。”
我哭了半天,才把恐惧赶走,他温柔地笑,“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我擦干眼泪看他,嘟着嘴不说话。
“往后还学吗?”
“当然要学!”我赌气地说。
“真是个倔丫头!”八阿哥嘴上虽是这么说,嘉许之情却溢于言表。
大概心里有阴影,之后的几天一直停留在慢跑的阶段,毫无进展,八阿哥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我看你还真不是个骑马的材料。”
“唉 ̄ ̄我看也是。”
我下了马,顺着磐石颈上的鬃毛,觉得它跟着我真是白瞎了。
“想不想试试策马西风的感觉?”
“嗯?”
才扭过头,八阿哥一把把我抱上他的马,刚在他身前坐稳,只听“驾”的一声,身下的马儿已经开始飞奔。
两旁的景色越变越快,呼呼的风声擦着耳朵飞过。原来这就是策马西风的感觉,又颠又晕,我闭着眼睛,头缩到一边,紧紧抓着八阿哥的胳膊。
也不知颠了多久,马儿的速度慢下来,渐渐停了,睁开眼,发现我们在一片空旷的小山坡上。长喘一口气,才想起放开快要被我捏断的手臂。
“这是你要的感觉吗?”八阿哥在我身后问。
“这感觉可真够糟糕的。”
“这样呢?”
说着,他收紧双臂圈住我的腰,温暖的胸膛贴上我的后背。
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全身一紧,坚硬地挺直脊背,不敢乱动,“贝勒爷……”
“胤禩。”
“什么?”
“叫我胤禩,筝儿……”
他的唇在我耳后颈侧轻吻浅啄,呼出的热气引得我全身酥麻,我想掰开的双手,却被他搂的更紧。
“筝儿,你第一次见我就想逃,怎么如今还要逃呢?”
“贝勒爷……”
“原是怕委屈了你,没想到明蕙也喜欢你;不是想回家吗,今年过年就在我们的家里过吧,嗯?”
他在我耳边呢喃,我偏过头,仍是躲不开。
“奴婢不明白贝勒爷说什么。”
“鬼灵精!这匹马,为什么叫它‘磐石’?”他右手指着跟来的磐石。
我知道他会错意,可是我总不能告诉他,叫‘磐石’只是因为我喜欢看《忍着小英雄》而已。我一咬牙,竖起拇指和食指,在他左手背上狠狠掐下去,他吃痛地松手,我立刻从马上跳了下去。与其说跳,还不说从马上扑了出去,夏日薄衫根本不能缓冲我落地的碰撞,我在地上滚了两圈,只觉得全身关节都被磕到,袖子也蹭破了,露出一节雪拜的手臂。
他翻身下马,愤怒地大呵:“你疯了吗!”
他欲扶我起来,我却是坐在地上不住后缩。
他不再上前,死死盯着我,眼睛里满是伤痛。
我垂下眼,不忍看他受伤的表情。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咬咬下唇,又抬起眼睛看向他,这次,我不再逃避。
“贝勒爷请听奴婢一言。”
“……”
“奴婢蒙贝勒爷眷顾,不胜感激。一直以来,奴婢都把贝勒爷看做哥哥一样,从未有过旁的想法。若是奴婢做了什么事使得贝勒爷误会,还请贝勒爷见谅。”我仰起头,坦诚地看着他。
他一向明亮的眸子随着我的话渐渐暗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沉重地摇头,半晌复又睁开,声音低沉苦涩,“是我焦躁了。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我骑着磐石,跟在他身后慢慢走回营地,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回到营地,胤祯在营门外焦急地踱来踱去。我下了马,有小太监将马牵走了。胤祯拉着我的胳膊关切地问:“筝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狼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说话呀,筝儿,到底怎么了?”
“她的马惊了,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八阿哥的声音显得很疲惫。
“八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怎么能让她摔跤呢!”胤祯不顾长幼,责备起八阿哥。
“够了!”八阿哥暴躁地吼了一声,我和胤祯皆是下了一跳,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啤趼来,“夜了,早些安置吧。”
他说完便走了,胤祯疑惑地问:“怎么了?”
“不知道,大概嫌我骑马骑得不好。”我跟胤祯扯谎。
“以后别再骑马了。”
“知道了。”不用胤祯交待,我以后也不会再去骑马了。
走回帐篷,看到胤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收拾一下心情冲他笑笑,却对上他一张比铁还冷的脸。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碰上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看到蹭破的袖子,懒得补,顺着口子使劲把烂的那一截扯下来。
第二天不当差,直睡到日上三竿,被明蕙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跟我走!”
刚穿好衣服就被她拉出帐篷,我只得一路编辫子,一路被她拉着来到营地外。
“玉筝,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是你?”她的腔调带着幽怨和无助。
唉 ̄ ̄我真是欲哭无泪,我知道她是来兴师问罪来了。
“明蕙,你听我说……”
“不,你听我说。”
她打断我,背过身去,深呼吸了好几下,缓缓开口:“我打小就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皇阿玛为我们俩指婚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对我很好,什么都顺着我;可是我知道我对他不够好,我不许他娶侧福晋,不许他纳妾,我知道叔伯兄弟们都笑他”惧内“;我们成亲这么久,我始终没有为他生一儿半女,我……”
她哭了,说不下去。
“明蕙……”
“你别过来!”
她是骄傲的,即使是哭,也不要别人看到。
“他很喜欢解九连环,因为他额娘很会解,每次都解得很快;我从来都讨厌那玩意儿,可是他喜欢,所以我去学、去练,我也能解得很快,可是我们都没有你快。你的眼睛很美,我从来都没发现,你的眼睛和他额娘的那么像。”
她擦了眼泪,转过身来,看着我,眼里没有怒火,没有埋怨。
“玉筝,你身上就像总闪着光,即使把你丢在人堆里,也能一眼瞧见你,别说他喜欢,就连我也情不自尽想要和你亲近。我不愿看着他娶别的女人,可是如果是你,我认了。”
我看着她梨花带泪楚楚动人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酸,万般愧疚涌上心头。
“明蕙,你误会了,我和八贝勒……这么说吧,我一直都当贝勒爷是兄长一样,从没想过旁的,更别说什么要嫁给贝勒爷了。明蕙,你曾说我们是姐妹,既然是姐妹,我又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呢?我和你是一样的人,容不得男人三心两意,若我要嫁,就嫁个对我一心一意的。”
“玉筝,你……”
我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明蕙,你且放宽心,贝勒爷他会一直对你好的。对不起,之前,我做事有欠考虑,害你误会了。”
她反握住我的手,显得有些激动,“玉筝,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我从来没服过谁,但是,我服你!”
相视一笑,我心中大石总算放下来了。
第三十六章 情定
回到帐篷整理衣物,遍寻不着阿玛给我的香囊,床下、柜子后面,连地毯都一寸寸地摸了一遍,最后才想到,可能是昨晚跳马时掉落了。
想回去找,在营门外见到胤祥,他骑着他乌黑油亮的骏马“追风”,脸上还挂着汗珠,像是刚刚策马回来。
见到我,他板着脸冷冷地问:“去哪?”
“我昨晚掉了东西,想回去找。”
“上来,我带你去。”
上了马,我指了指营地的北边,“好像是那边的山坡……”
“行了,我知道。”
他不耐烦地打断我,夹了马肚飞奔起来。
胤祥的马骑得极稳,他左手持缰,右手环护住我的腰。坐在他身前,轻轻抓着他的手臂,我觉得很安全,享受着景物快速后退的飞驰之感。
到了地方,胤祥放我下马,自己却安坐马上。我在草地上仔细搜寻,却听得一声鞭响,胤祥骑着马飞一样地跑了。
“喂,胤祥……”
我想,他大概懒得看我在这找东西,一个人遛马去了。在一块石头下面找到掉落的香囊,我坐在山坡上等胤祥回来接我。
等了半个小时。唉,这人,遛马怎么遛那么久。
等了一个小时。唉,该回来了吧。
等了一个半小时。胤祥,你快点回来!
等了两个小时。我抄起石头重重地砸到地上,胤祥,你有种!
我站起身,狠狠拍掉身上粘着的草,顺着原路返回。
“胤祥,你好样的,别让我再见到你!”
我一路走一路咒骂,心里的火烧到了头顶。
我在树林里走啊走啊,繁茂的树叶遮天蔽日,阳光只得从微小的缝隙中落下星星点点,衬得林子里很暗。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昏黄了下来,我知道,我迷路了。
风穿过树林,头顶的树叶倏倏地抖着,伴着阴沉的鹰叫,身后不时传来动物的嘶鸣。我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在叫,只是一个劲地向前走,我好累,可是我不敢停下,我,很怕。
盛夏的天气,可是我觉得好冷,环抱着双臂,瑟缩地走着。
“胤祥,你在哪?我迷路了,你知道吗?胤祥,胤祥……”
我喃喃念着胤祥的名字,最后变成了小声地抽泣。
身后传来由远及近的动物奔跑的声音,我心下大骇,是什么?是什么在我身后?我不敢回头看,撒开腿没命地向前跑。
胤祥,救我!
我在心里默念,可是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啊!”
我被拦腰捞起放在了什么上面,胡乱地伸手去抓,却是揪住了人的衣服。睁开眼看,是胤祥!我侧坐在他身前,身下,他的追风正在急速飞驰。
“不,快停下!我要掉下去了!”
胤祥阴着一张脸,不顾我的叫喊,反而又加了一鞭子在马皮鼓上。马儿越跑越快,我被颠的上下起伏,身子不停的往下滑。我不敢再看,紧闭着眼睛,头抵在他胸前,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小声哭了起来。
在我第N次以为我会摔下马时,胤祥“吁”地一声拉紧了缰绳,一阵小跑过后,追风稳稳地停下。
我大口地喘气,抬头看胤祥,他紧盯着我,眼中戾气渐盛,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问:“跑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成?”
如果眼睛可以喷火,我一定会烧死他,可惜彼时我眼里全是水。我愤怒地推开他环着我的右臂,一挺身跳下马去,狂跑起来。我真庆幸,我还有力气跳马,还有力气跑。
胤祥下马追了上来,他从身后把我拦腰抱起,我拼命地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
对于我的踢打,他不闪不避,只是用力地箍着我,最后他将我抵在一棵树上。
看到他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我怔住,他在生气,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大的怒气,他为什么要生气?他凭什么生气!该生气的是我才对!
他猛地吻上我的唇,凶狠而霸道,他的舌轻易撬开我的唇齿,恣意瞬息,舌头在我口中放肆地纠缠。我惊呆了,挥起拳头用力打他,他攫住我的双手定在身侧,像是要惩罚我,他越吻越深,甚至恶意地噬咬我的唇瓣。
我感到阵阵眩晕,身子瘫软在他怀里。
他减轻了惩罚的力度,慢慢吻向我的脸颊,最后,他吮着我的耳垂低声说:“宝儿,别再折磨我了!”
他的声音苦涩至极,似控诉似哀求。
他的话刺激我大脑运转,我使出全力推开他。
“到底是谁在折磨谁?”我又羞又恼,冲他大吼,“我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自从来了塞外你就整天冷着脸,找你说话你也爱答不理的,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山上?你知不知道我一人在林子里有多害怕?你既然不想理我,干嘛又回来找我?现在……现在又对我做这种事!”
我越吼越激动,越吼越难过,才止住的泪水又扑扑倏倏地涌了出来,最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胤祥走上来,把我拥在怀里,又是内疚又是无奈地说:“你说这话才铡跣没良心,究竟是谁不理谁了?”
我推开他,继续哭着。
他叹一口气,把我搂得更紧,言语充满了彷徨,“宝儿,是我先认识你的,是我先爱上你的,我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看不到?”
我抬起头看他,消化不了他的话,“你说什么?”
我扳着我双臂,深沉说道:“听不明白吗?我说我爱你。从在广济寺的梅花林开始,你的一颦一笑就刻在我心里。我承认,我第一眼是喜欢上你这张脸,但是相处久了,我知道,我爱上的是你柔美外表下坚韧倔强的心。皇阿玛给我指婚时我就想讨了你去,但是做个侧福晋会委屈了你。你说你要嫁的人不能三妻四妾,我开始害怕,我的身份,决不可能只娶一房的。后来你说只求两心相许,我就决定了定要娶你回去的。你说你相信我会一心一意,可你就是这么相信的吗?额娘送你去乾清宫,我就准备了去求皇阿玛给我们俩指婚,可是你,你居然是中意十四弟!我不甘心,我自问比十四弟更爱你,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许十四弟真的比我好。待到皇阿玛指了你妹妹给他,我真的很高兴,老天又把你还给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头来竟是要跟了八哥?宝儿,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胤祥……”
无言落泪,眼前这个男人,是的,男人,他何时已长成了成熟稳重的男子汉,唇畔已蓄起了薄薄一层绒须?
胤祥,他说他爱我;这个始终在我身边护着我的男人,他说他爱我;这个无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