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响,方满意的点点头,从一旁小太监高捧的托盘里,拿起一把火枪向天空一发。
“砰”的一声巨响,八旗子弟举鞭呐喊。这个本该由康熙帝跨马上阵追逐野兽,扈从的王公大臣和神机营、虎枪营将士跟从其后,只有康熙帝一人射猎以示天子独尊的仪式,因康熙帝已六十六岁高龄,而被骤响的枪声所取代。
康熙帝搁抢回帐篷,围猎开始,皇室宗亲、王公贵族骑马射猎。参加围猎的人皆视围场为战场,个个奋勇争先,与猛兽搏斗。
未几,只见旌旗猎猎,波澜壮阔;只闻战马踏踏,声震草原。
围观之人,无不屏气凝神,目不转睛的望着惊心动魄的“战场”。
慧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手抚在胸口,望着胤禛骑马追逐的身影,不禁打了个激灵。弘历也看见了胤禛,眼里第一次对胤禛闪现了崇拜之情,激动地竟头也不回的一手拉下慧珠的袖口,一手指着前方,大声嚷道:“额娘,您看呀,是阿玛,阿玛在追逐狼,是狼啊,射中了,射中了。”慧珠没好气的回首瞪了眼弘历,没有说话,又一脸紧张的向围场看去。
现下围猎已进行了三个多时辰,差不多该鸣金收兵了,康熙帝已有些疲乏,刚下旨今日围猎结束,就听弘历一脸兴奋地哟喝着,一时却来了兴致,遂抬手问道:“小弘历这么高兴,是也想下场围猎?”
弘历依依不舍的拉回目光,豪迈的仰头回道:“孙儿想像阿玛一样,骑射野兽。”康熙帝挑眉“哦”了声道:“真的如此想,你可知你现在人小,骑射功夫可足?”弘历骄傲的点头道:“孙儿六岁学骑射,又与十六叔学火器,更向善骑射的二十一叔讨学过,孙儿定能下场行猎。”说着,回首望了望广阔无垠的草原,惊驰的獐狍野鹿,天空翱翔的雄鹰,吞咽了下唾液,毅然决然的跪地请求道:“请皇玛法准允孙儿现在下场围猎。”
康熙帝自幼善骑射,少年得志,此时见一脸傲色的弘历,犹如见到了当年的自己,且弘历的骑射功夫的确出色,便连道三声“好”后,直接允话道:“来人,带弘历下去换衣,今天朕就等着大开眼界。”
慧珠一听,心里猛然一紧,果然被胤禛一语成谶,只是跨马围猎的起因是由弘历亲自求来的,而不是康熙帝开口要求的,这让她好是郁闷,不由盘算着等围猎结束定要好好训弘历一顿,却不知康熙帝从离京那日起就已决定让弘历下场围猎,现在不过是时间提前罢了。
不一会,八旗将士再一次向康熙帝展示了他们练兵的成效,随着围猎的人打获猎物驾马而回,围圈的八旗将士已应旨收兵,参加围猎的人亦下马上了看城。一太监躬身禀道:“皇上,可是现在报数?”
康熙帝罢手道:“再等会,等弘历骑射兽物后,再一起报数。”说罢,砖转首看向胤禛笑道:“老四,朕当年也是八岁骑射,今日朕观之弘历,已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此次初设必定不输于朕当年。”胤禛垂手立于一旁,闻之,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皇阿玛贵为天子,弘历不过黄毛小儿,怎可与皇阿玛比拟。”
“报——”,正说着,忽听一将领来禀,康熙帝暂歇谈话,发话道:“说!”将领高声回道:“看城方圆数十里内的树林里,有大熊一只,请圣上定夺。”
话落,众人一片哗然,更有甚者已经上前请命打猎大熊,一时间,群起激荡,讨论热烈。
此时,弘历已换了骑衣,驾马而来,正巧听见众人高声阔论,一颗少年的心顿时被激烈了起来,竟想也不想,直接脱口道:“射熊,弘历也愿意一试。”石破惊天的话语霎时震惊当场,众人皆是怔住,直愣愣的向声源处看去。
只见一位身着劲装的少年,右挂雕翎,左挂弯弓,身骑在一匹全身乌黑、毛色光亮的宝马上,呆着自信的微笑,向过驶来。马匹渐进,至圣驾前,少年身子微仰,右腿一蹬,便是利落的翻身下马,又前行两步,顺势左膝跪地,行礼道:“孙儿弘历参加皇玛法。”声落,众人方醒,定睛一看,这位身姿矫健的少年却是雍亲王胤禛家的小阿哥,不禁为之喝彩。
康熙帝挥手让弘历起身,还未说话,已有另一位身着蟒袍的男子出列一步,拱手道:“老祖宗的规矩初猎获熊是极好的兆头,儿臣看弘历侄儿乃是少年英雄,且他又自己愿意猎熊,何不圆了弘历侄儿的心愿,让他射熊。”经这话提醒,众人来了心思,原来喧哗热闹的场景也为之冷然下来。
康熙帝眼睑微眯,眼带探究的直视提议之人,良久未予答话。弘历一旁跪地,见有人为他请命,却迟迟不得回复,心下急切,也没看到直递眼色的慧珠,干脆自己再次请命道:“请皇玛法让孙儿一试。”
听后,康熙帝暮然一笑,抬手道:“老九,你起来吧,你说的也言之有理,初次猎获大熊的确是极好的兆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威严道:“弘历听命,现在命令亲率一队侍卫,前去射熊。”弘历双拳紧握,强压住满心的沸腾,脆生领命道:“喳!”
弘历,大熊,慧珠脑海里不断地闪现着,只觉眼前一黑,直直的就要往下倒去,却听一声“额娘”二字的唤声,才堪砍稳住心神,就着小然子的搀扶,满脸惊恐的望去,可只有一个最为熟悉不过的身影留给她,以及随风飘散的话语“额娘——等着儿子猎获大熊——予您——”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来不及反应或是阻止,弘历已跨马奔驰而去,众人方知这位年仅八岁的少年,已然领命——背弓射熊。
随后是焦急的等待,康熙帝陪着众人顶着晌午的太阳,等着不远处射熊的少年。
慧珠亦在等待,等待的早已麻木,在弘历离开的刹那,她已无力支撑,只有靠着身后两个宫女的搀扶,才立住了身子,望着弘历离去的方向,良久未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慧珠以为她会一直这样等下去的时候,纷沓而至的马蹄,声不绝耳,伴着“呜呜”的吼叫声,向看城奔驰而来。
175 受伤(下)
慧珠的心似乎已停止了跳动,十指深深的陷进两旁宫女尤为不知,只是两眼死死盯者前方,生怕错过一星半点儿。
四十三米、四十二米、……三十九米、……近了,终是近了!只见少年逆着金轮,骑着高马,叱声吆喝,马蹄奋起,在众人瞩目的视线下,马缚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年携着打获的猎物……——一只大黑熊,凯旋而归。
瞬间,全场一片寂静,随即震天的喝彩声从八旗将士口中爆发,由远及近,甚至是最上位的统治者康熙帝亦激动的站起身,抚掌大拍。
雷动的喝彩声正一浪高过一浪,浓郁的血腥味也越来越充斥鼻咽。
少顷,少年跨马而至,一头被一箭射入胸口的黑色大熊,奄奄一息的倒在少年脚下。
慧珠不可置信的一手捂住嘴巴,一手颤微微的指着弘历,被覆盖住的双唇是动了又动,却只能发出“呀——呀——”的短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弘历两手猛的一下抓紧马绳,一个帅气的翻身下马,直接正面迎向无法言语的慧珠。圆眼一闪,眸若星辰,咧嘴一笑,晃人心神。
胤胸腔内亦是久久难以平静,心下的担忧焦急早已化作了:“他是我儿子”的骄傲自豪,直至看到这天姿少年向他母亲迈步走去时,方才豁然回过醒来,忙历声唤到:“弘历,还不快向你皇玛法复命。”
慧珠双手紧捂着鼻唇,强自压下寂然后的颤动,对着弘历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给康熙帝复命,但含泪的双眼依然锁在弘历挺得笔直的背上,内心为她有这样的一个儿子而骄傲。
忽然,只听一人惊声尖叫,接着另一人急促地喊到:“救命啊!”话音未落,声音粹然消逝。
众人吃惊的看者眼前一幕,那原本倒在底墒血流不止的黑色大熊,咆着怒吼:张牙无爪的向人群发出它最后的报复。
虽然,这只大黑熊已被命中要害,可它毕竟是一只成了年的公熊。只见它巨大的熊掌一挥,一旁战栗的小太监瞬间被撕成两半,血水四溅。鲜热的血水溅到宫女的衣上,脸上。她们吓的放声尖叫,然,短促的叫嚷声过后,在下一瞬却是噶然而止。呆楞的众人,这时才清醒过来,惊吼尖利的叫声,四处逃窜的人群,转瞬混乱整个看城。
慧珠不顾小然字的维护,不停的呼唤着弘历,奈何御帐前的宫女太监已是惊弓之鸟,毫无章法的碰撞乱跑,挡住了弘历过来的道路。慧珠紧咬了银牙,死劲抽开小然子的拉扯,就想亲自跑去寻了弘历,不想回首一看,惊怕恐惧之是不觉爬上了本已苍白的面颊。
黑熊四处搜寻目标,鼻子微微耸动,似在嗅着什么。忽然那只黑熊直起庞大的身躯,凶神恶煞的黑眼闪过两道亮光,朝天狂吼两声,便一掌挥杀一个挡路的宫女或着太监,向他们身后的弘历狂怒而去。
“不可以,不可以……”慧珠骇然无措的呢喃自语,似有疯魔般不顾一切的向弘历奔去。
弘历看见近在咫尺的慧珠,忙惊喜的唤了一声:“额娘”,转过身就欲迈步跑去,谁知,一口令人恶心浑浊的臭气扑面袭来,弘历仿佛意识到什么,猛然侧首,正好撞进黑熊杀红眼的恶眼,身子一僵,人霎时呆呆的立在原地,愣眼的望着愤怒挥掌的黑熊。
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骤然响起,声响具亮,直击簇乱慌逃的人群,那一瞬间,众人不禁稍一怔住,闻声看去,皆是不信的瞪大双目,喉咙干涩的只能发出尖吼,片刻,便是此起彼伏。
慧珠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竟能一下撞开两个太监,上前两步,牢牢的将弘历护住身下,然后,就是闭目等待熊掌挥下的那刻。
闪着满足的双眼阖上之际,回荡看城,慧珠亦警了神经,意识稍有回笼,就听耳旁嗡嗡直响。“额娘……”“慧珠……”,是谁?是谁在叫她?声音怎的如此熟悉,熟悉的连她的心都在颤抖? 慧珠强打起精神,循声看去,首先印入眼睑的就是胤、弘历父子慌乱的神色。
见慧珠醒来,胤眼里满是京戏,惟恐怀里的人儿就这样再也不会醒来,竟阴沉一张脸,恐吓道:“不准出事,你是我的侧福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带走你,就算是你自己一样,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说到最后一句,狠厉之味顿显,惊喜的双眼也被阴狠所取代。
慧珠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随即两眼一亮,可身上小时的力气,只能让她柔柔的看了眼胤,已无力垂下眼皮,气若游丝的喘息道:“你……会好好……照顾弘历宝儿的……对吧……”说着,求乞的望着胤。
胤怒目一瞪,紧抿的双唇一字一顿道:“你不会有事。”说罢,忙侧首,唤着太医。
慧珠无声一笑。扭头看向弘历,嘴角不觉上扬,艰难的伸出右手,只想抚上弘历圆润的脸颊,就被背后的灼热所袭,眼前一片漆黑,再无一点知觉……
176 清醒
慧珠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穿着一件白色无袖的衣衫,衣衫还有些透明,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长裤,打扮的很奇怪,却又那么熟悉。
熟悉的她常常站在一个宽大明亮的屋里,里面坐着四五十名男男女女,而她正在给这些年轻的男女教着西洋文,这让她感觉很不应该,可究竟是哪里不应该,她又说不上来。当她正想走进那几净窗明的屋子时,眼前的场景忽然变了,她穿着露脖子手臂的及膝裙子,左右两边是同样打扮的两个女子,她和她们手挽着手,叽叽喳喳说笑不停,直至天色渐渐的暗了,她们才挥手作别。
接着,她提着硬纸质的袋子,来到一件类似民居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只身形不大蓬着毛发的小狗,她蹲着身子摸摸小狗的脑袋,就听见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叨念道:“周末不上班,回家还这么晚,快去把手洗了,晚饭都做好了。”话落,一个微胖卷发的中年妇女从一间小屋里出来,手上还端着菜盘子。
不知为何,她心里酸涩极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可那名与她长相一样的女子,却放下怀中的狗,讨好的笑道:“妈,知道了,我这就去洗手。”说着,跑到一处棉布碎花的长塌前,弯下身子,“哇”了一声,然后笑道:“爸,饭好了,你就在这稳坐钓鱼台嘛,难不成还等我伟大的老妈给你端过来。”那名中年男子站起身,唬着脸瞪了她一眼,直接伸手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惹得她哇哇大叫。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那个熟悉的女子就是她,中年男女是她的父母,那年轻的女子是她的朋友,那些少年少女是她的学生。
慧珠忍不住了,眼泪迷蒙了双眼,她不自觉的眨了眨眼睛,可睁眼之际,她的父母、朋友、学生全不见了!周围的一切也跟着变了,温馨的现代居室竟然变成了古代狩猎场,四周满是惊慌失措的人们,她茫然立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之间一只毛茸茸的大黑熊,不顾它身上飞好几处冒着血的窟窿,一掌挥开一个宫女太监或是拿着银枪战戟的侍卫,卷着令人呕吐的血腥味,咆哮扑来……
“不要!”慧珠心里惧怕无声叫道,从床上猛的坐起,后背立即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她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以为会再次撞上后背,却被人刻意避开后背上的伤痕,轻柔却略显僵硬的双手将她拥入怀里,低沉的声音传来:“醒了?”
慧珠抬起双眸,望向来人,只见一个面容冷硬,收拾整洁的男子,用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的的看着她。但随着她越来越透着迷茫与陌生的打量,那双起初还含着淡淡喜色的眼睛,渐是隐退了所有情绪,最后只是冷眼盯着他,嘴唇紧抿,好似咬牙切齿的为问道:“太医,你说他今日可能会醒,为什么人醒过来了,可他怎么像魔怔了一样,不认识人?”太医抹了抹额上冷汗,躬着身子,还没答话,却听见外面传来不小的吵闹声。
弘历一边在两个侍卫手中奋力挣扎着,一边愤恨的瞪着门外把守的两个侍卫。怒道:“放手,我要见我额娘,你们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