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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仔细权衡一番,这件事的最坏结果是什么?如果他什么都不说,结果很可能仅仅只是他和巫丹的事曝光。这事一曝光,他和林志国肯定成了仇人。男人天生就喜欢给别人戴绿帽子,一旦自己戴上了绿帽子,能不恨得咬啐牙切烂齿?尤其这顶绿帽子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给戴上的,那还不是奇耻大辱?还有陆敏,虽然她也不一定是什么好鸟,他从来就不相信陆敏没有弄出几顶绿帽子给自己,可她会提出离婚吗?如果真的离婚,儿子怎么办?家产怎么办?离婚的成本会高得让他肉疼。龙晓鹏见他不肯说话,又踱回到梳妆台前,掏出另一支烟,吸起来。王雷向前走了一步,打开了一直夹着的公事包,说,既然这样,那我来提醒你好了。黎兆平说,真是太感谢了。王雷站在他的面前,年纪轻轻的,肚子已经隆起。两人一站一坐,黎兆平的脸,恰好在他那浑圆的肚子上面一点点,面对的仿佛是一颗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那种感觉真是太难受了。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丑陋最恶心的就是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男人。真是搞不明白,女人如此美丽的动物,怎么会和男人这种丑陋的动物在一起?如果他是女人,他宁可自杀。王雷问,刚刚结束的雍城之星选秀,你收了钱没有?黎兆平懒得和他说,仅仅答了两个字,没有。王雷说,不可能吧?黎兆平一下子烦了,说,你一定希望我说有?你希望我说收了多少,你才高兴?一千万?一个亿?那好,我告诉你,我收了十个亿,前十名,每人收了一个亿。这样你高兴了吗?简直岂有此理。我告诉你,对于那些雍城之星,如果送一百万,他们根本拿不出。可如果送个十万二十万,我根本看不上,那是小钱,你懂得什么叫小钱吗?对于有些人来说,几分几角是小钱,有些人,几十几百是小钱。当然,也有些人,几十万是小钱。我就是,如果让我去拿几十万,那要看需要我付出多少努力。不对吧。王雷说,据我们所知,你的银行卡在大赛的最后一周,打进了一笔五十万的款子,你怎么解释?银行卡里打进一笔五十万的款子?黎兆平笑了起来。说,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第一,我不像你一样弱智,如果我要受贿,会让别人打进银行卡里,给你们留下证据?就算你这么弱智,你会干这种蠢事吗?第二,我有十几张银行卡,每天都有许多款子进进出出。几十万的时候有,几百万的时候也有。难道每一笔款子进出,我都需要向你们解释?除非你们指明是哪一笔款子是哪一张卡。王雷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好,我告诉你。中国银行的,打款时间是七月二十三日,总决选的前一周。黎兆平再一次笑起来,说,拜托你们查清楚点好不好?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根本不在我的手里。在我老婆手里,对这张卡的进出情况,我一无所知。王雷说,汇款人名叫周小萸,你想起这个人来了吗?周小萸?黎兆平暗自惊了一下,突然变得异常警惕起来。周小萸?怎么会是周小萸?
第七章
周小萸是省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专门负责高干病房,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仿佛只有三十来岁。黎兆平早就听说周小萸这个人。他之所以听说这个人,是因为她在官场很吃得开,经常有人提到她的名字,提到的场合,总显得有些特别。黎兆平隐约记得人家说,这个女人非同寻常,并不是因为她特别漂亮,是因为她的性器官与众不同,她就像一台性能良好的吸尘器,有着超强的肌肉收缩功能。即使如此,黎兆平也从未想过自己有遭一日会认识她。没想到有一天,彭清源的秘书王宗平找到他,要他照顾一个叫吴芷娅的女孩,并且特别嘱咐,这是老板的意思。黎兆平很清楚,秘书打着老板的招牌干些私活,是普遍现象。这类事的特殊之处在于,你永远不可能向老板核实,秘书说是老板的意思,那就是老板的意思。几天之后,陆敏听到一个消息,彭清源到雍州后,准备重新启动清水塘安居工程。清水塘安居工程,是周昕若手里抓的项目。这个项目的总投资高达四十亿,由几家地产公司参与建设。然而,刚开工不久,市里的资金到不了位,工程停了下来,加上其他一些原因,几家公司和市政府扯皮,别说按时交楼,两年多过去,土地拆迁都没有搞完。那些已经拆迁的居民,跑到省里市里请愿,弄得赵德良极为被动。此次彭清源到雍州,赵德良给他一个硬任务,尽快启动清水塘工程。陆敏刚刚做完清御泉居,正考虑下一步,得到这个消息,希望黎兆平找彭清源活动一下。黎兆平给王宗平打了一个电话,约见彭清源。彭清源倒爽快,答应星期天一起钓鱼。那次钓鱼共五个人,拿鱼竿的只有两个,彭清源和黎兆平,另外两个人是周小萸和吴芷娅,王宗平跑上跑下地忙乎,对周小萸吴芷娅母女极其殷勤。从始至终,彭清源没有说一句关于吴芷娅参赛的事。黎兆平提起清水塘安居工程,彭清源说,这个工程可能没什么利润。黎兆平说,公司只要开一天,就要做生意,不亏就是赚了。彭清源说,你就没想过做点大生意?黎兆平开玩笑地说,首长的意思是说,我现在的生意还不算大生意?彭清源说,当然不然,在整个雍州市或者江南省,你排在第几?想没想过排第一?黎兆平说,谁不想当第一?可第一不那么容易当,也累。彭清源说,我帮你出个主意,延安西路有一大片地,大多是旧城区,政府早就想重建,但到底建什么怎么建,一直都在争论。最近已经定了,有兴趣没有?黎兆平说,延安西路是中心区,地价太贵了,价格如果太高,卖不出去,太低,又不够成本,网险实在太大。彭清源说,你傻啊。建商住楼或者商品房,肯定有一个价格问题。建CBD,中央商务区,你想过没有?雍州市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写字楼,更没有高级写字楼。作为省会城市,雍州比全国其他一些省会落后了许多,这种落后,仅从高楼的数量和高度,就可以看得出来。雍州的第一高楼,才只有四十六层。像上海广州深圳重庆等大城市,已经有八十多层的高楼了,一看就知道是大城市。偌大一个雍州,难道容不下一座高级写字楼?我不相信。世界五百强中国五百强企业在雍州的分支机构,我接触过不少,他们都觉得所在地与他们的品牌形象不匹配。我想,你如果建一座高级写字楼,他们一定会往你那里搬,何况,我还可以为你做些工作,替你们拉一些知名企业过来。整个区域有很多地,只要一个项目成功,其他的开发,就容易了。这个项目下来,我肯说,你即使不成为江南第一,至少也是前五名了。
第八章
那次谈话之后,黎兆平立即做了一个规划,将这个计划命名为融富中央国际。这个计划拿出来,黎兆平吓了一大跳。初步估算,仅地价就要四十个亿左右,还不包括拆迁费用,整个计划完成,需要几百个亿。这个数字把黎兆平吓了一大跳,不想接这个榜,却被彭清源痛骂了一顿,说他鼠目寸光,只盯着鼻子底下那几粒烂谷子。上个月,这块地开拍,起拍价果然是四十亿。竞标的时候,倒是有好多房地产公司去了,本地的外地的都有,出牌却不积极。实力是一方面原因,最近中央出台了一系列房地产调控政策,政策利空没有消化,大家都担心会有更进一步严厉政策出台。黎兆平此时不再是出于经济考虑,而是政治考虑,他不得不硬顶彭清源,最终以四十七亿成交。龙晓鹏突然将烟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带点恶狠狠地说,算了吧老兄,我们不要兜了。你和周小萸之间做了交易,谈好了她出五十万,你让吴芷娅进入前三。不知你们出了什么错误,结果只给了她第四名。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黎兆平冷冷一笑,没有回答。这话,他还真不好回答。一个巫丹涉及赵德良,已经够令他头大了,现在又与彭清源牵扯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彭清源出了面,借给他一百个胆,他也不敢收对方一分钱。再说了,人家吴芷娅确实是美女,如果不是品貌一流,能让彭清源出面替她说情?有了这层关系,何需贿赂?问题是,怎么会有周小萸给他五十万一说?周小萸往他的卡里打进五十万是不是真的,他还真不清楚。就算真有这笔钱进来,他也完全不知情。五十万对于黎兆平来说是个小数目,他坚信这事说得清楚也查得清楚。问题在于幕后所隐含的一切,让他心惊肉跳。假若周小萸给他打款五十万这件事是真的,那说明什么?周小萸是彭清源的关系,而彭清源又是赵德良的人,由赵德良钦点到雍州担任市委书记。难道说,整件事,是赵德良和彭清源合谋的?这不可能,他们一个省委书记一个市委书记,要想对付自己这个处级干部何须大动干戈?何况,彭清源还希望他在清水塘建雍州第一高楼也是中南第一高楼呢?这个清水塘计划,赵德良也是支持的,目前的拆迁工作遇到了相当阻碍,两人正在努力替他扫平障碍。就算他们想毁了他,也要等这个计划完成之后吧。最令黎兆平担忧的是,巫丹将赵德良绕了进去,周小萸却将彭清源绕了进去。如果这真是一场阴谋,那就实在太可怕了。接下来,整个审讯全部围绕这一问题。黎兆平严正指出,工资卡账号并不属私密账号,任何人都可能得到。因此,仅仅因为某人往某个账号里打入一笔款子,并不能说明这笔款子是行贿款,更不能说明这个账号所有者便受贿了。它还有其他一些可能,比如说,栽赃陷害。如果仅凭某人往某个账号里打入一笔款子便认定卡主受贿,那么,陷害就太容易得逞了。类似的案子,必须有一个证明程序,证明卡主明确知道并且接受了这笔款子。此案的定案证据,并不是周小萸是否汇了这笔款子,而是黎兆平是否接受了这笔款子。还有,你们说,周小萸打款的时间是总决赛的前一周。时间上也不对。当时,吴芷娅第四名已经明朗,只剩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是决出前三名名次的比赛。既然吴芷娅已经铁定了第四名,周小萸仍然想争取前三,逻辑不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仍然没有丝毫结果。龙晓鹏那帮人再没什么手段,加上疲惫不堪,只好收兵。黎兆平原以为他们会在半夜时结束,后来发现他们硬拖到了第二天上班时间,才意识到,这些人骨子里,其实就是要将他所有一切打碎。
第九章
离开的时候,正是电视台宿舍大院内人流最多的时候,龙晓鹏他们甚至没有将车开进巫丹家楼下,而是押着他们走过了整个大院。黎兆平虽然属于省台,可在电视圈内是知名人士,无人不识。巫丹更是知名主持人,整个江南省,不认识她的人大概还没有出生。在这样的语境下,他们自然不可能对那些熟人笑脸相迎,尽管没有戴手铐,可龙晓鹏等人的行动,早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一刻,黎兆平真是死的心都有。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然一直把龙晓鹏当最好的朋友之一,却没料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朋友。龙晓鹏比黎兆平大七岁,曾下过乡,后来连续参加几届高考,总算勉强考上了一所三类大学。进入大学之前,龙晓鹏已经结婚,岳父是一名颇有实权的中级官员,就凭着这一关系,他毕业后进了市检察院。朝中有人好做官,有岳父在上面罩着,龙晓鹏的仕途一帆风顺,两年提了副科,四年提了正科。又过了三年,准备提副处,文件都已经打印好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那位老岳父成了改革开放后最早的一批贪官。说起来真是可怜,所贪的数目,加起来只不过五千元,却因此判了五年刑。龙晓鹏受了影响,副处没升成,在科长的位置一呆就是十多年。后来是黎兆平替他活动,才由检察院调到了市纪委。如果仍然留在检察院,很可能直到今天,仍然是科级干部。调到市纪委后,龙晓鹏果然官运亨通,踏稳了官场节奏,连升几级,当上了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尽管和黎兆平一样,都是正处级,实权却大得多。如果能让黎兆平重新经历一次生命,就算龙晓鹏跪在地上求他,他也不会认这个朋友。算了,最坏的结果已经出来,一切都听天由命吧——省委几个月前搬到了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