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觉得晴雯这名字就不错,可见宝玉兴致正高也不好驳了他,又想到晴雯这辈子换了个主子,也应当换个名字换个活法才是。正好她判词的前两句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不如新名字就叫云霁,取云开日出,生机勃发之意。
“好名字,立意新巧吉利,环儿也长进了。”宝玉听了更加高兴。
情秋年纪不大,却带着妖娆之态,如今跟了府里最受宠的小爷心里欢喜,新名字又好听,笑容越发妩媚了,谢恩时嗓音都能柔出水来。
云霁的年龄更小一些,此时还生出争强之心,也不在意跟了谁。虽说没听出新名字比以前的好听到哪里去,可云开日出,生机勃发却是能听懂的,都是好寓意。因此也高兴的谢过,举止麻利毫无心机一派天真的傻样。
众人又说笑一阵,直到掌灯时间方罢。贾环吃得不少,又喝了些酒,讨要云霁时又下了大力气,走回屋时已经晕乎乎了。好容易强挺着洗完澡,刚摆好姿势要往被窝里钻,却被一声尖厉的叫喊吓得差点闪了腰。
“二奶奶要生啦。”大男人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尖叫声响彻荣国府,在府里绕了三围飞出去吓得归巢的鸟儿们腾空而起吱哇乱叫。
贾环气得狠捶枕头几拳,心里大骂贾琏是个扶不上墙的二百五,你以为喊这么大声就能帮着老婆生孩子了不成,想吓死几口子。
“哥儿,多穿点再去,晚上凉着呢,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岳嬷嬷拉过贾环的小手揉着,心疼的想今晚哥儿只怕睡不成了。
“嗯,岳嬷嬷你在我的床上睡吧,正好给我暖暖被子,让云雀和云霁并两个婆子跟着就行了。”贾环张手让岳嬷嬷为他穿衣服,知道如果不这么说她是不会睡的。
“好。”岳嬷嬷顺顺贾环垂到手肘的长发,他的孝心她自然是明白的。
府里的人不大功夫都聚集在贾琏小院的内外,男在外女在内,宝玉自然是缺席的,东跨院由林嬷嬷做代表,也带个小丫头来了。稍后贾珍和尤氏也跟在稳婆的后面过来,贾母见稳婆来了心下稍安,撵了明天还要上早朝的贾政回去,贾赦做公公的也不好多待,也跟着回去了。刑夫人和王夫人也力劝贾母回去歇着,贾母也觉得天太凉有点受不住,嘱咐如果有什么情况马上通知她,带着三春也回去了。外面只留下贾珍贾环看着六神无主的贾琏,院里林嬷嬷二位太太和尤氏进了东厢等消息。四周丫头仆妇点着火把围着,将大半个荣国府映得恍如白昼。
屋里凤姐儿杀猪一样叫喊,贾琏背着手拉磨一样绕圈子,凤姐儿叫一声他就抖一下。贾环刚开始还被惨烈的叫声吓得不轻,见贾琏的傻样到好笑起来。
“琏二哥,你可别转晕了,到时连女儿都抱不起来。”贾环缩在贾珍的腿边避风,开口调侃道。
“呵呵,环兄弟说得对,琏二你安静些吧。”贾珍扬起披风将贾环罩在里面,他对贾琏的表现也很无奈,不过是个丫头,也值得他这么样紧张。
“好好。”贾琏听话的站住,不绕圈子改哆嗦了。
贾珍见状长叹一气,一手拉着贾环,一手推着贾琏,打算去对面抱厦里等着,好把贾琏安置在椅子上,免得他抖成一团再跌倒了。
贾家上一代三个男丁贾敬、贾赦、贾政,他们之间的感情都不怎么样,贾敬还好一点,毕竟是隔房的堂兄,没有利益冲突。贾赦和贾政之间完全是对着翻白眼的状态,恨不能捅对方一刀。
贾环这代男丁更多些,从贾珍到贾琏、宝玉再到贾环,哦,贾赦那边还有个庶子叫贾琮。按理说他们之间的冲突更多才对,却返到感情不差。贾珍作为长兄也很有兄长的样子,不说背后如何,至少当面做出的事让人挑不出理来。贾琏与宝玉一个最尊贵一个最受宠,争斗理应最多,结果一个温吞一个懵懂,竟闹不起来。贾环与宝玉更不必提,借贾环几个胆子也不敢当面跟宝玉起冲突,挺多背后下黑手,既然是背后下的手自然没人知道,在人前感情也是好得很。真是一团和气上和下睦的古代模范家族,贾环用呵欠挡回笑意,靠在开了震动的贾琏身上打起盹来。
28谋划
“生啦生啦;六斤多的千金;母女平安。”熬到天快亮时,稳婆喜滋滋的抱着孩子出来报喜。高门大户的人家都有太医诊脉,是男是女早就知道了,不会发生报喜时被踹一脚的倒霉事,稳婆也放心大胆的出来讨赏。
“好好好,快吩咐下去,府里人个个有赏。”兄弟三个被凤姐儿最后一嗓子给嚎精神了,贾珍见总算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了连忙打赏,贾琏早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看孩子去了。贾环今年只比成年人的腰高一点;知道抢头茬看孩子肯定没戏,只得与告退的林嬷嬷一起往回走去。
扑在床上睡了一上午;没等他吃饭王夫人那里就派人叫他过去。莫名其妙的来到荣禧堂,贾环才知道原来王夫人给他指定了任务。府里新得的大妞妞大后天洗三,虽不打算大办可亲戚故交还是得请的,往日张罗请柬的事都由贾琏来办,如今他得了女儿已经乐到半疯状态了,于是这项差事就落到了贾环头上。你说宝玉为何不帮忙?他不是还小呢么。
贾环也不推迟,接过请客的名单,照着以往的请柬一张张写着。他的字还稍显稚嫩,但风骨已成,又有贾政和王夫人为他打响名头,远亲近邻都能认出是他写的,也算是贾家的招牌了。王夫人身为大家小姐,再如何不识字女四书也是读过的,字写得漂不漂亮至少能分辨得出来,见贾环写得不差,独留他在这里继续写,自己忙别的事去了。
洗三那天贾环第一次看到巧姐,凤姐儿这胎养得不错,虽然有点早产,可孩子并不算小,脸上也有点小肉肉,白嫩白嫩的一戳一个坑。脸型五官大多像凤姐,只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与贾琏别无二致。脾气也像贾琏,被人传着抱来抱去丢进水盆里也不知道抗议,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别提多逗人了。
“嗯,挺会长的,比琏二哥和凤姐姐都好看。”贾环逗了会儿奶娃娃,很中肯的评价。
“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生的。”凤姐儿当了娘也改不掉风风火火的脾气,听贾环夸女儿,比夸自己还高兴。
“眼睛最好看。”贾环见不得她臭美,马上定位打击。
“喝,别的地方不好,只眼睛长得好有什么用。”凤姐儿接招,叔嫂都立着眉毛,准备开战。
“你们俩个天天掐,不腻歪么。”迎春分开两人,拍了一下贾环的小手:“凤姐姐还坐月子呢,林嬷嬷说了不能生气。”
“她哪点像生气的样子。”贾环指着倚在床头一脸得意的凤姐气道,生孩子了不起啊,至于这么得瑟么。
“让我也看看。”弱弱的声音响起,五岁的贾兰挤了过来。
“来,看看这是妹妹哟,兰儿以后就是哥哥了,要保护妹妹。”贾环将贾兰抱到床上,让他坐在床边看大妞妞。
“妹妹好小,她什么时候可以跟我一块儿玩啊。”贾兰眨巴着大眼睛,呐呐的问凤姐儿。
“明年就可以了。”凤姐与李纨的关系还算不错,贾环说哥哥要保护妹妹的话也很打动她,因此对待的贾兰态度很和蔼。
贾环看着贾兰受宠若惊的小模样有点心酸,他对贾兰向来采取躲避策略,主要是巧姐儿判词里的那句狠舅奸兄令他心生警惕。很多人都说将巧姐儿卖到娼馆的是王仁和贾环,狠舅指王仁,奸兄是贾环。可贾环怎么想怎么不对。什么是兄?兄即为长,于贾琏和凤姐儿来说他是弟弟,以巧姐儿来算他是叔叔,兄一词与他有什么关系。要说贾府里谁能算得上是巧姐儿的兄长,只有贾兰一个。
贾环到不是在意给别人背黑锅,原来的贾环与他无关,却也不敢接近贾兰,免得被一起打包卖了。现在看来小贾兰是寂寞了,这个家里无视他的人太多,唯一留有温情的母亲也是弱势群体,只能尽量教导他凡事忍让,不要惹到家里的任何人,难怪他不将贾家人当成亲人看待。他也犯不着将还未发生的过错算在五岁的小屁孩身上,见面时不防给些关爱,左右他忙得很,见面的次数不会太多。
洗三过后就是满月,再来是百天,古代也不是谁家都能娇贵的养孩子的,就这通客请下来都不知花去多银子,贾环写请柬写得手都酸了。大妞妞顺利长成了水当当的萌娃娃,也没见凤姐对刘姥姥说的时常肯病之类,贾环不知是哪里出的差子,反正孩子身体健康是好事,没必要纠结。他依然过着上学玩乐的生活,偶尔跟宝玉交流一下如何才不会被老爷打到扁的心得,唯一的区别就是又多了个需要他带玩具的人。
贾环无事时也常逛逛荣国府,用不了几年从东跨院往北直到梨香院就会变成大观园,现在的景致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没多久他就找到个心宜的窝,顺着东跨院西边的夹道往北,再绕过一个小院子有片杏林,杏林围着个不高的假山,上面有块内凹的石头酷似现代附合人身工程学的椅子,带两个大垫子过去一铺一靠,舒服的沙发就成型了。这里鲜少有人经过,正方便贾环躲着人看书,天气好时他一坐就是一下午,从没被人打扰过。
暮春之初,惠风和畅杏花纷飞,贾环捧书坐在杏林里昏昏欲睡。他今年已经八岁了,李先生对四书开始抓紧起来,贾环不得不减少玩乐的时间,背着人捧书念念有词。要说他与宝玉还真是亲哥俩,看书都得背着人偷偷摸摸的,不同的是宝玉看的是闲书,他看正经书也得躲躲藏藏。贾环在憋屈的时候常回想一下励志事故激励自己上进,可再如何上进也敌不过春困秋乏,午后的阳光又好,他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好像看到周公走过来了。
周公走过来了?贾环激灵一下清醒过来,这里从没有人来过,这人是谁,走起路来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好像生怕有人跟着自己。贾环屏息等待来人走近,居然是周瑞家的,她身为王夫人的亲信在府不说里横着走,也很少有人敢惹她,这般作态又是为了什么。
贾环摸下了假山悄悄跟在后边,不管为了什么,总之没有好事。做坏事总离不开银子,对头的银子能捞还是得捞的,倒霉她一个幸福贾环师徒一大家,多么好美的前景啊。贾环无声奸笑,偷偷尾随周瑞家的来到荣禧堂后门,见她拐到后罩房的东间,忙趴在外墙的窗根下竖起耳边听着。现在正是午睡的时辰,过道上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正好方便他扒窗根。
“周瑞家的,你来了,没被人看到吧。”王夫人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贾环剑眉一挑,主仆两一起做坏事可捞的银子就更多了,绝对不能错过。
“太太放心,我警醒着呢。”周瑞家的自信满满的回答。个屁,贾环越来越兴奋了。
“都打听清楚了?”王夫人语调放缓,周瑞家的做事从没出过纰漏,她自是放心的。
“是,太太。那个庄子五顷地共五百亩都是上等田,要13两一亩,再加上院子和后面的山地,统共开价八千两。”王夫人前儿出门听人说京城外有个庄子要出兑,忙叫周瑞家的去打听。
“这么贵。”王夫人早有心里准备,不过报怨一声。毕竟是京城外不远处的庄子,平时有银子也没处买去。
“可是呢,前儿姨太太不是说金陵周边上等田才八九两么,是太贵了。”周瑞家的深知王夫人的性子,她捞别人的钱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是给她办事时暗中捞钱,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可就是经手的人一个大子不拿,银子也多得让人受不了。
“呵,这是京城呢,跟别处自然是没法比的。你明天还是背着人过来,给你一万两银票,八千两买地,两千两将院子收拾出来,还是落到你女婿的名下。办事时仔细点,别被人看到了。”京城周边的地越来越少,价钱只能越来越贵,她也不怕会赔钱,何况这是为宝玉存的家底,花费再多她也不觉得心疼。
贾环见她们快要说完了,忙起身顺着墙根跑到一处可以有遮挡的地方,打算跟着周瑞家的探探她的撤离路线。她果然又换了条背人的路回到荣国府北墙边上的家里,贾环跟在后面恨得咬牙,看样子就知道两个娘们这事儿没少干,连路线都摸清了,过来回去没一个人发现。万两银子买的庄子是给谁的还用问么,他贾环虽不如宝玉有个会为自己打算的娘,但谁也别妨碍他为自己打算,否则就别怪他下黑手了。
既然她们都是成手,对制定的路线又如此自信,他得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贾环抚平彭彭乱跳的心,跑回窝里开始抹去曾经逗留过的痕迹。虽然很可惜,但为了存下以后度日的银子这里也不能再待了,有了这笔银他就可以买个小院子,甚至可以让师傅帮助添个庄子收些租子。
总之有了安家钱贾家被抄后他的日子也不必太过凄惨,姨娘和外祖一家也能买下来奉养。求人不如求己,就算林如海和师傅也不会不管他,能自己办到的事他还是不想假手他人。更何况他在王夫人手下战战兢兢了好几年,总得收点利息不是,下那么大功夫护着宝玉他还没收费呢。
越想越心安理得,第二天一早,贾环给贾政请完安就一头扎进了藏书楼,外院的下人早已习惯他一待大半天,也不理论。贾家的藏书楼始建于初代荣国公,传到现在每年的接待量少得可怜,大多还是来打扫卫生的下人。连唯一声称爱读书的贾家人贾政都没涉足过几次,他老人家只假模假式的搬了几部大部头放到书房里,整日与清客也不过是胡说八道,畅谈理想报怨怀才不遇,外加吃酒作画赶围棋,藏书楼都快哭了有木有。
贾环在打扫侍候茶点的人都下去后又写了会儿大字,听外书房还是静悄悄的知道不会再有人来了,下到一楼推开窗子翻了出去。避开人来到假山上,将昨儿准备好的木棒抱在怀里,贾环静静蛰伏下来,好似草原上静待猎物的小豹子。
一直等到午睡时辰,才看到周瑞家的慢慢走了过来,贾环远远跟了上去,没往荣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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