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阑--水澹澹兮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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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阑--水澹澹兮生烟- 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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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这个“其它”,在萧子逸脱口惊呼的那一霎她就明白了——太上老君这个糊涂蛋,给她的不是吹音镜,而是落音鉴!
  
  吹音镜探魂,落音鉴散魂。
  
  虽然二者都是铜镜的模样,但功用却是完全不同的。落音鉴,是用来困住极顽劣的妖魔,以幻境摧毁他们魂魄的道家圣物,等闲的妖物若是进了去,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幻境打得灰飞烟灭。
  
  白水素女紧皱着眉,眼色变幻不定。
  玉沉烟虽然令人讨厌,但她毕竟是郁舒寒的徒弟,何况现在还不能确定她就是清明蝶沁,若是就这样死在落音鉴的幻境里,恐怕这事最后难以收场。
  看来,还得救上一救。
  
  她无视一边急得脸色发白的萧子逸,伸手点向少女手中的铜镜——然而她的手方才触到镜面,便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弹了回来。
  
  她本来就不是落音鉴的主人,又不晓得落音鉴的使用方法,只靠着对吹音镜的一点认识,将御使吹音镜的咒语套在落音鉴身上,自然要被铜镜抗拒。
  
  白水素女面色一冷,索性放弃使用咒语,改为以己身之法力,强行突破铜镜的结界。
  
  ——若是破坏了铜镜的结界,再将这镜子从玉沉烟手中拿开,玉沉烟自然就可以从幻境中出来了。她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兜率宫的宝物又怎会这般轻易就叫人破了去?黄光与青芒相斗,两股法力黏着在一起,但是黄光显然较青芒逊色不少,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原本包围着落音鉴的黄光已经悉数退回白水素女身侧。
  她的额角渗出点点汗珠。原本困着萧子逸的光障,因为失去了施法者的法力加持而脆弱许多,萧子逸抽出空双剑,挥剑将光障破开个缺口,终于自障中脱身。
  
  光障并不阻碍人的视线,所以他在障中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黛衣女子突然出手相助,但她明显不敌落音鉴,很快就要落败。
  
  也就是说,沉烟会继续陷在幻境中!
  
  落音鉴的威力他再清楚不过,儿时的记忆,至今想起仍如昨日一般清晰……这可怖的杀器。
  
  ——要怎么办?怎样才能救她?
  
  ―――――――――――――――――
  
  “天意呢?出去玩了?”玉沉烟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天意?谁?”
  
  “苏天意啊,妈妈不知道他吗?”女孩目光一动。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家什么时候来过一个叫‘天意’的人?”妇人嗔道。
  
  “是吗……”女孩笑了笑,“好像是耶。哎呀,我怎么一下子犯迷糊了。”
  
  她转身走开,没让妇人看到她紧抿的唇。
  
  果然,这不是她的家。
  苏天意……居然没有苏天意的存在。她最讨厌的人,同时也是她的亲弟弟,居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呵,难道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么,这个梦一样的地方……莫非她是穿到了一个与二十一世纪平行并且相似的时空?
  
  可是,她虽然讨厌他,却从没想过要他消失。他是她的弟弟,是与她同父同母的至亲,万一她哪天有什么不测,他会是父母最后的依靠。
  
  窗外星斗满天,可是在这大都市里,即使是最晴好的夜晚,也不会看见这么多的星星。
  
  “这里……根本就不是我的家。”女孩望着沉沉天幕,低声道。
  
  “让我回去吧。”她低低地说,“这样虚假的世界,有什么意思。”
  
  话音方落,她眼前的景象蓦地变了。
  
  层峦耸翠,云横雾锁。
  
  这是……碧忽?
  
  ……她又穿回来了?
  
  “有没有搞错?买六合彩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灵?”玉沉翻了个白眼,嘀咕着准备御剑上悬圃。
  可是……
  
  没有!若耶剑不在身上!
  
  玉沉烟定了定神,想着是不是把它放在了空间鼎里。
  然而,她没法打开空间鼎。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从来没有修过道的普通人,体内没有半点真气的波动。
  
  “怎么搞的?”她慌了手脚,傻里傻气地胡乱捏打着自己的身体,“哎哎,难道是我要穿越的吗?你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都将我打回解放前,很不公平啊!”
  
  她这话是对她莫名其妙失去功力的身体说的,但是随着她的话,跑出来两个人。
  
  两个脸色很难看的人,目沉如水,面色不善,一高一瘦。
  
  高个儿首先发难:“玉沉烟,你还敢回来?”
  
  “你认识我?”原来她这么有名啊……玉沉烟自我陶醉了一把,然后才觉得不对——
  “诶,我为什么不敢回来?”
  
  高个儿还没说话,他身边的瘦子先嚷嚷开了:“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竟然对自己的师父……”“师弟!”高个儿猛地打断了他。
  
  玉沉烟怔住了。
  
  ……这人什么意思?她对没对师父怎么样好吧……
  
  ——等等!
  
  难道?!
  
  少女的唇色蓦地苍白。
  
  “你们什么意思?”她勉强问道,心里却猜着了几分。
  
  “玉沉烟,你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郁师尊只将你逐出师门,已是仁至义尽了。还不快快离去,碧忽圣地,也是你这样的人能来的?”高个儿冷冷道。
  
  伤风败俗?玉沉烟心一凉,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她不明白他们怎么会知道她的心思,还有——
  
  “逐出师门?我什么时候被逐出师门?”
  
  “真是可笑,居然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瘦子嗤道,“该不会你也不记得你在耿介殿上说了什么吧?”
  
  玉沉烟的脑子急速地转着,可是任她如何拼命也想不起自己在耿介殿说过什么招来众怒的言论。
  
  “怎么,果真不记得了?那我提醒你。”见高个儿没有阻止的意思,瘦子毫无忌惮地继续说下去,“你说,你仰慕郁师尊,希望做他的妻子,和他永远在一处。”
  他的眼神尽是鄙夷,“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郁师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辛苦三年,却是教出个白眼狼!”
  
  玉沉烟面色惨白如死。
  
  怎么会?她从没有在耿介殿上说过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她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噙在唇间,默默地想几回,然后咽回肚里。她从没有想过要说出来……
  
  ——可是,真的没有想过吗?难道没有想过干脆就在一个月后的碧忽庆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吗?难道不是一直为自己的感情感到忐忑不安,冀望能借由一个没有退路的告白逼出他的真实心意吗?
  
  那么,那个在耿介殿上说出那种毁风败俗的话的人,果然就是她吗?
  
  是她说出那样不知廉耻的话,所以被逐出师门了吗?
  
  “我,我……”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中似乎有人在冷冷地说话——
  是你,就是你,是你做了那件事,玉沉烟。
  
  “不是,不是我……”她痛苦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个声音,然而那个声音就像跗骨之蛆,不断地在她脑中回响,似乎不将她折磨致疯狂就决不罢休!
  
  “沉烟。”有人唤她。
  
  她勉力抬头,看见了神情痛楚的萧子逸。
  
  “为什么还要回来?”他对她说。
  
  “子逸!”她急急地奔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寻求安慰。
  
  少年微微一偏,避开了她的手。
  
  “子逸?”她不解地望着他。
  
  “快走吧,离开这儿。”他别开头,“不要再回来了。”
  
  她望着他,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我做错了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子逸,连你也觉得我不知羞耻?”
  
  他不说话。
  
  “你也觉得我是咎由自取?”她试图让自己显得坚强些,但是颤抖的哭音出卖了她。
  
  少年仍是沉默。
  
  “你说话!”她吼道。
  
  萧子逸终于回过脸来,望着她,慢慢道:“沉烟,希望我以后不会再在碧忽看到你了。”
  
  眼泪凝固在少女的眼眶里。
  
  少年走了。
  
  那些泪水似是终于累了,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眼中滑落,划过脸颊和下颌,落到地上,安静无声。
  她慢慢地蹲下,将脸埋在双膝中。
  
  “哭了?”有人在她耳畔轻轻道。
  
  她缓缓抬头。
  
  “为什么哭呢?”那人叹息着,轻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不是终于可以离开悬圃了么?天大地大,你可以任意行走,再不用受我的气了,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师父……”她凝望着他,喃喃道,“是你下的令吗……将我逐出师门?”
  
  “是。”
  
  “为什么……”她低声道,“为什么……”
  
  “沉烟,你已经不能在留在这里了。”他看着她,目光似怜悯又似叹惋,“从你说出那些话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能待在我身边了。”
  
  玉沉烟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轻声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是么?”
  
  男人望进她的眼,淡淡道:“是。”
  
  她笑了,笑得苍白无力,笑得泪珠子成串成串地向下掉。
  
  “我知道了。”她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知道了。”
  
  她那样的难过,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渐渐发红的天空——那血一样猩红的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




若耶

  黄光黯淡到几不可见,落音鉴焕出的青芒笼罩了整个中庭。法器强大的灵力压制着黛衣女子,令她感到胸腔有些血气翻涌。
  
  ——这样下去,恐怕连她自己都有被落音鉴吞噬的危险……
  
  白水素女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在青芒破掉黄光,进而伤害自己之前,将法力撤回来。
  
  她无法破掉落音鉴的结界,但自保却绰绰有余——只要她不坚持同它斗法,就不会受到攻击。
  
  随着白水素女掌中黄光的散去,青芒迅速地自院落的四面八方退回玉沉烟手中的铜镜,化做一圈青光,涌动着笼在落音鉴的周围。
  
  萧子逸在一旁瞧得清楚,心知这番人镜相斗终是落音鉴胜了。他明白黛衣女子的修为远在他之上,既然连她都输了,自己在落音鉴下绝对讨不了好去——依他现在的功力来看,若是同这镜子相争,只怕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撑不到。
  
  少年心中快速地盘算——单凭他自己是绝对打不破镜子的结界的,即使二人联手也没有胜算,最妥当的办法是立刻出去寻人帮忙。可是等他搬了救兵回来,事情变得如何,那就完全不是他能预料的了。幻境中沉烟随时都可能被自己的心魔吞没,他的时间不多。
  
  那么,就只能用另一个办法了……
  
  望着闭目站在风中的少女,萧子逸神情温柔。
  
  ——虽然你一再失约,可是不论如何,我总是放不下你啊……
  
  修长的身影掠起,撞向玉沉烟手中的铜镜。青芒陡然锐利,无数光刃将不断逼近镜子的少年包围。
  
  他冲向镜子前发出的示警炮安静地冲上云霄,在深夜里绽放出暗色的灵之花,向方圆十里内的碧忽门人传递着急需援助的讯息。
  
  耳边传来女子又急又怒的声音:“愚蠢!落音鉴的结界是这样能破的么?她的意识陷在幻境里,你就是靠蛮力将镜子从她手中夺来也没有用!”
  
  萧子逸轻轻一笑。
  
  他当然知道陷入落音鉴的人不是简单就能脱离幻境的,他也知道他的行为根本打不破镜子的结界。但是,他原本就不图能够打破结界,他要做的,不过是进入幻境。
  
  他要进去做一件事——陪着沉烟,告诉她她所见的一切不过是幻象,告诉她不要害怕。
  
  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亲眼看着他的母亲,为了拯救他的父亲而进入落音鉴的幻境。五岁的幼童在边上远远地瞅着母亲的一举一动,竟然牢牢地记住了女人闯进幻境时的步伐和手势。
  
  那样温柔的母亲,总是恬静地笑着的母亲,在抢进幻境的那一刻,脸上的神情是无比的决绝和坚毅。
  
  或许这就是他性格中决断的一面的来源——那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虽然平日娴静少言,但是一旦事关对自己重要的人,却总是有着出人意料的勇敢和果毅。 
  
  幻境不会杀人,杀人的是人自己的心。
  
  他不知道与沉烟进到同一幻境的机会有多少,因为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每个进入落音鉴的人都会在镜子的灵力下看到自己心中的“幻境”,或是最冀望的,或是最害怕的,又或是其它。不论你看到的幻境是什么,它们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蛊惑人心,勾出人心底最深的不安,最负面的情绪,最难以承受的心魔。
  
  落音鉴,本来就是为了摧毁恶魔而存在的仙家法器。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用他儿时的记忆,和这个法器斗上一斗,在援兵赶到之前,和幻境中的沉烟会合。
  
  萧子逸脚下稳稳地踏着记忆中的步子,双手十指不断变换,眨眼间已结出七个不同的手印。
  
  仿佛应和似的,玉沉烟手中的铜镜开始发出低低的嘤嘤声,镜身微微晃动。
  
  少年结手印的速度越来越快。
  
  镜子晃动的频率越来越快,那细细的嘤嘤声也逐渐高亢起来。
  
  突然,一道白光自镜中激射而出!
  那是如日华照耀下的冰雪般,强烈到灼目的光芒!
  
  萧子逸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快了,他想。
  
  很快就可以进入幻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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