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阿哥笑着说道:“小十六先前同我提过两遭,我都没太在意,今日见了真人,却是晓得十六弟所言不假。”
十三福晋接话道:“十六叔说什么了?”
“哈哈,说曹颙瞎折腾,将这么个小寡妇留在眼跟前儿,不妾不婢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折腾出火来。”十三阿哥想到曹颙平素方正的模样,不晓得要是有一日内宅不稳,会是何等应对,因此笑着说道。
十三福晋见十三阿哥话里话外,有看热闹的意思,娇嗔道:“曹额驸待爷可是甚厚,爷也太没做长辈的样子了。”
十三阿哥笑着说道:“爷不是瞧他活得太闷么?人不风流枉少年,小小年纪,像个小老头似的,过得太没滋味儿。”说到这里,挑了挑眉,道:“人生不满百,何必苦熬,风流潇洒的过日子,岂不是快哉?”
道理谁都明白,但是能做到有几人?
三福晋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半分不显,笑着说道:T的,是叔岳父呢。这自古以来,有听说叔叔给侄儿保媒的,没听说叔叔给侄女婿拉线的。大格格可是七爷的掌珠,爷可要仔细落埋怨。”
十三阿哥说道:“爷只看热闹,等到他们着火了,再灭火。要不然,平白无故的掺和这个做什么……”
*
打十三阿哥府出来,过了西单牌楼,韩江氏同郑沃雪别过,回到曹府。
剩下的,就是要请见夫人李氏,回外头宅子去了。韩江氏想起这几个月这曹府的生活,不禁有些惘然。
之前已打心腹家人回扬州,寻思从母族过继一个侄儿来承嗣。没想到,那边的人尚未到扬州,先前想要的那个孩子已经出花没了,事情不了了之。
虽说回来的家仆言语含糊,但是韩江氏也能想到,那边必有恶言。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是命硬之人,克死了父母与夫君,连想要收继的表侄儿也不能幸免。
韩江氏面上没有什么,心里却是难受万分,连着几个晚上没睡着觉。这天地之间,竟无一人可靠,莫非她注定了只能做孤魂野鬼?
暂时已没有别的心思,她只想多赚些银钱,回报曹家这几年的庇护之情。至于她自己,已经满心沧桑,生出归隐之意。
刚回曹府,就听门房小厮上前来报,道是有女客探望她,如今在偏厅候着。
韩江氏颇为诧异,到了偏厅这头,却是惊诧万分。
“杨姐姐!”韩江氏不由有些动容。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素淡妆容,穿着藕色长衣,雪青色马甲,看着韩江氏,含笑而立。
想着两人在江宁相依为命几年,想着如今的孤苦无依,韩江氏已是红了眼圈,道:“姐姐怎能不告而别,得了那边的消息,妹妹寝食难安。”
那女子面上搂了几分愧疚,上前道:“有些身不由己的苦处,日后定好好说给妹妹听。我进京已数月,只是因出行不便,才没有来探望妹妹。好不容易脱了牢笼,得了自由,才一日不敢耽搁,来见妹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换了女子妆容的原三喜班名角杨子墨。
他之前已经央求简亲王雅尔江阿出府别居,但是因赶上福晋娘家父亲病故,事情就耽搁下来。
雅尔江阿虽同福晋感情平平,但是也不好在岳父热孝期,就闹出金屋藏娇之事。
就这样,拖了两个多月,等伯爵府的丧事完毕,杨子墨才算达成心愿,搬到方家胡同一处王府私宅住下。
当初王府生变,他有所觉警觉,没有死,而是躲在外头。等晓得消息,知道柳子丹逃出京城后,他便做女装,装成老妪,出了京城。
早年他们这几个师兄弟曾说过,有机会要去秦淮河,见识秦淮风月。
杨子墨出了京城后,便一路往南,到了江宁。
他原想买宅置地,定居江宁,等柳子丹汇合。他哪里晓得,自己在柳子丹心里,已经是“死”了的,怎还会记得秦淮之约。
在寻中人买房产时,他露了钱财,招了歹人,险些送了性命。机缘巧合,让韩江氏碰上,施以援手。
待他露出“真面目”,韩江氏才晓得自己帮的不是一老妪,是个绝色女子。
杨子墨是唱戏的,随后将几个戏文拼凑一番,只道直隶人氏,父母早夭,虽有些家产,但族人逼迫,招赘又所遇非人,流落在外,无颜回乡,云云。
韩江氏当时正同韩家与江家斗法,听了杨子墨这番遭遇,与自己差不多,就生出怜惜之心,留他在家里住下。
待韩江氏上京时,曾邀杨子墨通往。杨子墨道是近乡情乏,不愿触景伤情,想继续留在南边。
正好韩江氏在扬州置产,就托付给杨子墨照看。
二月招投标后,韩江氏却消沉之时,却得了管家的信,提及杨子墨不告而别之事。韩江氏心里虽不舍,也只道是两人的缘分尽了,唏嘘一顿。
如今,正是她心境惨淡之时,得遇故知,颇为激动。
“妹妹救命收容之恩,尚未回报,姐姐怎么能安心离开?这些日子,妹妹多有委屈,日后我亦定居京城,竭我所能,定不让人再欺负妹妹。”杨子墨真心说道。
虽说在世人眼里,都觉得“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但是杨子墨并非如此。
他自幼养在王府,即便王府孝期被逐出府那几年,也是在雅尔江阿的庇护之下,并不晓得社会险恶,尚留着几分赤子之心。
待后来遭遇变故,飘零在外,他吃了不少苦头。
因自幼是学旦角,长大又唱旦角,他的性子偏阴柔,缺乏阳刚之气。这也是他乔装多年,无人识破的缘故。
得韩江氏搭救收留,他原本只是感激。后来两人相依为命几年,他也就真将韩江氏当成亲人一般看待。
虽说杨子墨现下妆容雅淡,但是不管是头上的簪子,还是衣服料子,都不是凡品。
韩江氏见了,不禁有些担心,皱眉道:“姐姐怎能一人上京,这里不比南边,权贵云集,姐姐这般容貌……却是祸根……”
杨子墨神情有些怅然,随即笑着说道:“妹妹放心,就算姐姐抛头露面,这京城也再无人敢打姐姐的主意。”
“姐姐……”韩江氏听得有些糊涂。
杨子墨伸出手,拉
氏的胳膊,道:“妹妹,有一极有权势之人,是姐姐识……姐姐做了那人的外室,还请妹妹勿要嫌弃姐姐低贱……”
韩江氏闻言,心里不由地沉了下去。
世道如此,连她自诩清高,都要厚颜依仗曹家庇护,今日又阿谀权贵。像杨氏这般弱女子,又能如何?
见韩江氏不说话,杨子墨不禁涨红了脸。他心里甚是忐忑,生怕被韩江氏厌弃。
韩江氏面上已经露出笑意,拉了杨子墨的手,道:“原来姐姐大喜了,妹妹要给姐姐预备份嫁妆,姐姐可不许嫌弃……”
杨子墨已经红了眼圈,使劲地点了点头……
*
热河,行宫。
到底思量的周全,数日之内,夜间施工,还真有两次走水的时候。不过因现的早,灭火的沙子就在跟前,所以都没着起来。
虽说不能给康熙上折子,但是曹颙也没兴趣替别人擦屁股。他已经使人将木柴场的账册抄写一遍,连同他的信,打人回京给十六阿哥送去。
十六阿哥执掌内务府,能查询历年的账目,热河行宫的账目京城内务府本堂那边也有备案。
到并不是想要反腐倡廉,他是想心里有数,省得受了别人的暗算,背了黑锅。
毕竟行宫这边,人事繁杂,保不齐谁就是那位“爷”的眼线。
工期在进行,看着这架势,想要在圣驾到时完工也不无可能。
只是这样一来,木材场那边缺少的八成半木头,就是个大窟窿。
那些贪墨之人,为防东窗事,指定会想法子遮掩。不过,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得有争斗。要是他们的政敌落井下石,闹来闹区,闹来闹去,使得曹颙受了连累,那岂不是让人郁闷。
曹颙所做的,不过是未雨绸缪。不将这件事捅出来,也不遮掩下去,省得自己倒是说不干净。
修缮工程这边,曹颙虽不是事事亲为,但是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放羊。每天早出晚归,绷紧了神经,盯着各处。
从用料到人工,曹颙都开始留意用心。
只要还在内务府,往后这样监工的差事少不了,曹颙可不想再受惊一次。
这次用心了,往后也不会临到关键,才现问题。
这样一来,赐宅那边,他就没功夫照看。
幸好有苏赫巴鲁在,乐意帮忙,带着一些人,收拾那边的宅子。
宅子外头收拾,有苏赫巴鲁,屋子里头的布置,就是初瑜亲自料理。宝雅在闲着无趣,少不得跟着掺和一把,帮了不少忙。
她已经给京城的兄嫂写信,请他们无论如何,争取今年随扈塞外,最好将几个侄儿、侄女也带来,大家伙团聚团聚。
这些日子,跟在宝雅身边,常到曹家造访的,还有苏赫巴鲁的那位堂姑姑——达尔罕王府旁支格格红雁。
红雁格格年岁不大,今年才十八岁,尚未婚配。因父母去世得早,被苏赫巴鲁之母端敏公主接到府中养育。
说起来,她是孝庄太后的血亲,侄孙女,康熙的表妹
满清开国时,蒙古诸妃占据后宫大半江山,到了康熙朝,却只有几位蒙古妃子,封号都不高。
像红雁格格的一位堂姐,入宫多年,还是庶妃,没有封号。
她话不多,但是带着蒙古人的憨实,与宝雅颇为投契。
她生长在塞外,还是头一遭离开草原。端敏公主让她跟着苏赫巴鲁到热河,就是看着能不能请太后给她指门体面的亲事。
忙过这些日子,曹家别院这边也收拾得差不多。
天气渐热,连热河这边也换了绸衣。虽早晚凉爽,还不至于热得难受,但是宝雅已经开始念叨起京城的各种冰食来。
热河这边虽然也有冰窖,却是皇家专用。加上每年五月才是开冰窖之时,宝雅想要吃冰食却是不易。
初瑜只是听着,让宝雅再耐心等些时日;红雁格格却是样样新奇,跟着渴望起来。
*
京城,刑部衙门。
看着刑部送来的供词,十六阿哥的脸色黑得怕人。关于济南的悬赏案,除了叙外,又牵扯进来一位一品大员。
十六阿哥有些心乱,将供词抄在怀里,离了刑部衙门,出城去园子。
得了消息的,还有始终关注此事的九阿哥。
十六阿哥出城的同时,九阿哥也得了消息,片刻不停地到了八阿哥府上。
“什么?怎么会干他的事儿?”八阿哥听了九阿哥的消息,诧异出声。
九阿哥使劲地攥着拳头,对八阿哥道:“八哥,这是个套儿,咱们被算计了。原只想看热闹,谁想那***竟玩这一手。小十六已经出城了,指定是寻皇阿玛去了,这可怎么好?”说到最后,也是带了几分惧意。
虽然这些年没少受皇父申斥,也多是雷声大、雨点小。只因他都是失在小节上,没有什么大是大非。
皇子结交重臣,却是最为康熙忌讳,九阿哥想到此处,越心烦意乱。
“八哥,咱们该怎么办?”九阿哥看着八阿哥,露出几分茫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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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世家子 第六百四十八章 播种 t
第一卷 世家子 第六百四十九章 自专
城,曹家,东宅,上房。**
曹颂刚从畅春园回来,就被兆佳氏使人叫来。未等兆佳氏开口,曹颂便晓得母亲要说什么,除了曹项与曹畹那资拢鼓苡惺裁矗�
果不其然,就听兆佳氏念叨道:“颂哥儿你说说看,到底是白少卿家的小姐,还是周指挥使家的闺女?这老四的亲事也该议下来,才好订小五的。”
曹颂闻言,不由皱眉,开口问道:“哪个白少卿?就是家里有个老姑娘的那个?”
兆佳氏瞥了曹颂一眼,道:“什么老姑娘?才二十一,也算好年纪。有句老话,叫‘妻大五,赛老母’。找个大点的媳妇,会疼人。”
曹颂迟疑了一下,道:“不是说他们家的闺女不嫁,要招养老女婿,给挑来挑去,一直没找到人家么?”
兆佳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这有什么不好,不仅找了个媳妇,还坐收一份产业,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事儿。”
曹颂摆摆手,道:“千万别介!咱们家又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怎能让小四出门做赘婿,这可不是好名声。就算往后小四出仕,也要让人撮脊梁骨,受人耻笑。”
兆佳氏听了,有些不耐烦,嘟囓道:“好话还能当饭吃不成?那白家小姐,你表姨母也见过,模样、人品都没挑,哪点赔不是老四?”
“要是模样、人品无差,怎么选秀就被撩了牌子?表姨母说话向来没谱,母亲又不是不晓得,哪里能信?”曹颂说道。
兆佳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方道:“要是你不放心,改日寻个由子,我去相看相看?万一是如意的,也省得错过一门好亲。”
“要是母亲觉得实在好。那就说给小五。左右小五整日里舞文弄墨地。没有出仕之心。”曹颂随口说道。
兆佳氏一听。不禁着恼。指着曹颂说道:“黑心地东西。谁给你出地这个主意?是不是你媳妇惦记着家产。怕小五分了她地。怂恿你这般说?小五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么样地媳妇娶不着。还要给人做上门女婿?她就装做老实。也是个不安分地。就是个败家地东西!”
见母亲说得难听。曹颂有些坐不住。道:“母亲。这都哪儿跟哪儿!儿子不过顺着母亲地话。随口一说罢了。怎么又牵到静惠身上了?小五不错不假。老四又差到哪儿去了?也是母亲地儿子。就算不为老四想想。母亲也体恤体恤儿子。若是让老四出去做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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