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忽然觉得门口好象有人,回头一看,一个女孩子靠着门发呆,脸上带着个恍惚的笑,直到我问她话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笑了笑:“当时我就想啊,怎么我的水平已经如此之高了吗?弹儿歌都有人陶醉?”
“才不是呢,”我皱皱鼻子抗议,“别自我催眠了,我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感触而已。”
“往事?说来听听?”他颇有兴致的建议。
“哇,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没关系,我有一双极好的耳朵。” 他向我侧侧头。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连载,每次讲一点。”
我歪着脑袋打量他,还连载?仁兄有意发展长期双边友好关系?
他发现我异样的目光,转过头笑着看我,表情坚定柔和,有点,有点象我梦想中的哥哥。
嘿嘿,他一定想不到。
我偷笑。
“怎么了,我很好笑吗?”他笑着摸摸脸。
我连忙转移话题,看向他身后不远处的肯德基,呀,又出哆啦A梦的玩具了。
“我在笑那个,很可爱呢。”我指了指那幅招贴画,画上的哆啦A梦布绒玩偶笑咪咪的看着我,是一款能录音的玩具。
“你喜欢这个?跟我小侄子一样哎。”他回头看了看。
“差点忘了他曾经让我给他买一个的,在这等我。”他嘱咐我一句,快步走了过去。
“哎——”我叫他,他摆摆手进了门。
我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不一会,他拎着两只袋子出来了。
“喏,这个是你的。”他递给我一个。
“这怎么好意思呀。”我兴致勃勃的摁下哆啦A梦的开关,“谢谢罗。”
他拿出另一只对着录音孔说:“不用谢啊。”
看着两只哆啦A梦面对面不停的重复我们的话语,我们两不禁童心大发。
他的说:“常欢小姐?”
我的答:“宋先生有事吗?”
“常欢最喜欢吃什么呢?”
“牛肉面。”
“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呢?”
“走路。”
“最想去的地方?”
“所有让我愉快的地方。”
他放下哆啦A梦:“好象很容易满足呀。”
我摸摸怀里的玩偶,有些感慨:“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其实真正让你快乐的东西往往都不需要多少钱。”
想了想,补充一句:“当然,我很喜欢钱,多多益善啊。”
他微笑着沉默一会儿:“说的好,世上的良辰美景原本就是免费的。”
“常欢,跟你在一起,就可以常常欢乐了,是吗?”
看得出来,他今天心情不错。
我豪爽的拍拍他的肩膀:“虽然别的我帮不上忙,但陪朋友说说笑话还是没有问题的,就按心理医生的价格收费吧。”
“哇,”他手中的哆啦A梦缓缓道,“好黑啊!”
“哈哈哈……”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揉揉眼睛坐起来,看看米奇闹钟,才六点半。
我生气,什么人啊,今天是周末,有没有搞错?
披上外套从猫眼里一看,是老七。
出什么事了?我打个激灵,立刻拉开门。
他一脸焦急的说:“正哥受伤了,常小姐能上去一下吗?”
“等我。”我赶忙回头拿出急救箱,也顾不上洗脸,套了件棉袄,跟着老七匆匆上了九楼。
敲了两下,门马上打开了,一个生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这就是常欢小姐。”身后的老七介绍,“这个是自家兄弟大龙。”
“欢姐,快进来。”那个叫大龙的说道。
我无暇纠正他古怪的称呼,径直走了进去。
沙发上范浩正面朝里躺着,我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边放下药箱边抱怨:“你们没有医生吗?也不处理一下吗?伤得怎么样?”
“欢姐,我们先走了。”
“等等。”我连忙回头,那两个家伙已经飞快的闪出门外。
万一要去医院怎么办?我有些紧张。
轻轻推了一下范浩正:“喂,你怎么啦?哪里受伤了。”
他不出声。
我觉出不对,霍的扳过他的身子。
伤个鬼啊,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
睁开眼睛,他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猛的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知道狼来了的故事吗?下次你真的受伤别指望我再会帮你!”
狠狠的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在他的哀号声中,我拿起东西转身离开。
“别生气了。”他在我身后瘸着腿跳过来,拉住我的胳膊:“对不起,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我停下脚步:“你很幽默的,下次换个对象开吧,放开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今天,是我的生日。”
还骗人?我的眼睛已经快喷火了。
“不信?你等等。”他跳到柜子旁边,翻出身份证递给我:“你看。”
我没好气的接过一看,果然是今天。
“那又怎么样,过生日要骗人吗?”
“我想吃寿面,怕你不愿意上来,才……”他很无辜的样子。
我的火下去大半:“过生日还这么咒自己,你笨蛋啊。”
他看出我情绪的转变,笑着不出声。
我悻悻的放下药箱:“你家里人呢?”
他脸上的笑意隐去,闷闷的说:“没人了。”
我愣了愣,没人了?
他低着头:“我爸妈都不在了。”
“对不起。”我仅有的怒意也没了。
“没事。”不在乎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我努力改变气氛:“想要我给你做?”
他愉快的点点头,揉着膝盖。
“踢疼了吧?”我歉意的看着他。
“不疼。”他傻傻的笑。
“可是,我只会下方便面,不会下寿面。”我有些为难。
他扑通倒在沙发上:“晕。”
“你有电脑吗?我上去查查。”
他站起身委屈的说:“不用那么麻烦了,我教你。”
教人做寿面的寿星,我万分的同情。
在他的指导下,很快一锅葱花寿面就做好了。
“这么简单啊。”我很有成就感的打下两个鸡蛋。
他的表情转成更为委屈。
“来吧,寿星。”我盛好面,放到桌上。
“你陪我一起吃吧,我让你下的是两个人的份。”
反正还没吃早饭,我也盛了一碗,跟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他埋头呼哧呼哧吃得十分香甜,我慢慢的边吃边看着他。
“真好吃。”他含糊不清的称赞着,抬头对我笑笑,眉梢眼角都是满足。
忽然发现原来有人爱吃你做的食物是一件相当窝心的事情。
他吃完了最后一根面,还端起碗把汤喝得光光。
抹抹嘴巴,眯起眼睛叹口气:“谢谢,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第十章
“得了,夸你自己呢吧?从放多少面条到调几种佐料还不都是你说的。”我笑着放下筷子,这才有空打量一下他的屋子。
标准的单身男性居室,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墙角散落着一堆碟片,茶几上的杯子里扔了几个烟头。
套一句广告词,那是简单而不简约,太简单了,实在是乏善可陈,幸好还不算太乱。
“欢欢亲手做的当然大不一样,”他嬉皮笑脸的站起来,腿微微的崴了一下。
刚才气头上的确踢得重了些。
“你先坐一会吧。”看看桌上的碗筷,我挽起袖子。
“欢欢,你?”他吃惊,嘴角渐渐咧到耳根。
至于吗?我嘀咕。
洗好碗碟,把它们逐一放入橱柜,我擦擦手直起身,一回头差点撞入一个人怀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抄着手斜倚在门边,正笑眯眯的看着我。
“你干什么?怪怪的样子,让开。”我瞪他一眼。
“好幸福。”他摸摸鼻子,闪开一条路。
“好了,面也吃了,碗也收拾了,我也该走了。”我拿起药箱。
“欢欢。”
“恩?”我已经习惯这个叫法,回过头。
“你今天有事吗?”
“干什么?”我看着他,寿星八成是想安排什么节目吧?
“我今天真的有事要办,”我告诉他,“上星期我就答应给亦凡的小病号画些画,今天早上亦凡在班上,我得送过去,下午还要做一份报表。”
“你不是做财务的吗?还会画画?”他奇怪。
“你怎么知道我是做财务的?”我警惕的看他。
他挠挠头:“想知道总会知道的。”
我不怒反笑:“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多,也就是些大家都知道的,上次你相亲的事还是我自己碰上的,除此之外,一点有意义的实质内容都没有。”
“范—浩—正!”我快被他气疯了。
“砰”的甩上门,我离开了9A。
这个家伙,他是包打听吗?怎么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
下了电梯,我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想要了解我,是吗?
为什么除了怒火,我的心底还有那么一点点饱涨酸涩的滋味?
为什么听说他受伤了,我会那么害怕?
为什么看到他吃面吃得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我会那么的开心?
叹息一声,我开门回家,整理好桌上的画,放进袋子。
自从有一次我在等待亦凡的时候随手画了一副漫画,结果大受小朋友欢迎后,亦凡就开始向我“约稿”。
她和小病号的熟悉、诊治,因了我的画而变得格外容易,她也迅速成为了小朋友们最信赖的赵医生。
而对我来说,三脚猫的作品没有任何商业前途,居然会被孩子们喜爱,实在是始料未及。
我非常乐意源源不断的供稿,一些奇思妙想也在毫无压力的状态下被激发出来。
最近,我正在画一些带有情节的以一个小男孩为主角的故事。
穿好衣服,梳洗一下,我拿着画出门,慢慢往公交站台晃去。
随着一阵引擎的咆哮,一辆相当酷的全黑色摩托车跑车在我身边停下。
“我送你。”
一只头盔递了过来。
我看着范浩正和他拉风的座驾,在他的眼睛里有野性的光芒闪过。
我有一刹那的迷惑。
心里有几许向往和一点害怕。
看我不动,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停下车,走到我面前,直接把头盔套到了我的头上,仔细的系好扣子,回身上车,默默的等着我。
舔舔嘴唇,我终于坐了上去,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手应该放哪。
他的手伸了过来,拉着我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腰上,回头咧嘴一笑:“安全第一。”
我不再犹疑,依言把手放了上去。
他合上面镜,车子吼叫着冲了出去。
头一次坐摩托的我一时不太习惯这种飞驰的感觉,很自然的搂紧了他,把脸藏在他的身后。
等适应了之后,却没有松开手,依然贴在他的背上。
他宽阔的肩膀象一堵屏障,风在我的耳边呼啸而过,我却并不觉得寒冷。
在车流中,他的速度保持得很稳,姿势娴熟,开始我还紧张的四处张望,渐渐的就索性闭上了眼睛,安心的随着他前行。
多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飞奔下去,奔下去……
可是,目的地还是到了,车停了下来。
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到了。”
我睁开眼睛,怔愣的看着一院醒目的招牌。
哦,到了。
下来把头盔还给他,看到他温柔的目光。
“你上去吧,我在花园等你。”
点点头,我向入口走去。
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还在那,向我挥挥手。
立刻转回头,快步走进电梯,在人群中,还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几个小朋友已经等在了亦凡的办公室,看到我的出现,叫起来:“欢欢姐姐!”
他们各自拿出自己的作品,我陷入热烈的包围圈。
孩子们苹果似的小脸让我的心跳恢复了正常,逗留了很久。
依依不舍的跟他们告别,我来到了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在一座假山后面,我找到了他。
不过,我并没立刻出声叫他。
他蹲在一个轮椅旁边,轮椅上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老人的年纪很大了,满脸的皱纹,气色却出奇的好,笑意盈盈的拉着范浩正的手在对他说着什么。
而他,此刻的表情一如一个乖巧的孩子,耐心的听着老人的诉说,静静的握着她的手,好象认识已久的亲人。
我缓缓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的看着他们一老一少。
“小华,这是你的女朋友吗?妈妈觉得好漂亮哦。”老人看见了我,对着范浩正问道。
妈妈?小华?我发现了这里的不对。
仔细端详了老人的神情,我怀疑这位老奶奶可能有点神智不清。
“是的,她是我的女朋友,您喜欢吗?”范浩正却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喜欢,喜欢!”老人开心的合不拢嘴,“小华,你们都别走了,我这就给你们做好吃的,想吃什么?”
“喜欢……”他歪着脑袋认真的沉思。
我有一丝好笑,左右看看,这是谁家的老人?她的家人呢?
远处的门诊大楼出口处有一个人影朝我们这里跑了过来。
走近了,我惊讶的发现那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
心里突然有点担心,低头看了看范浩正,他却依然跟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细语着。
那个警察已经到了我们跟前,大约二十七、八岁,长着一副娃娃脸。看了我一眼,低头轻声对老奶奶说:“奶奶,我们该回去了。”
“小军啊,小华他们还没有吃饭呢,你快看,这是他的女朋友,漂不漂亮?”
那人瞥我一眼,好脾气的附和老人:“漂亮,真的漂亮,他们还有事,我们先回去啊。”
“这位是你奶奶吧?”我问那个警察。
“是啊,”他点头,“奶奶中风后就这样认不清人,不好意思啊。”
“你奶奶精神很好呢。”我笑着看向老人,虽然记不得人,可是这好象并不影响她的快乐。
“是啊,”他感慨,“都九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的,就爱跟人聊天。”
范浩正仿佛没有看见眼前的一切,依旧沉浸在和老人一起的小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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