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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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回小说 2007年第12期-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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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民把米淘好,放到电锅,又回到屋子。表姐知道他心里有话要说。果然,陈家民闷了一会儿,还是憋不住了,他不看表姐,但明显是冲她问道,他——那个肖非——那天你是第一次看见他吗? 
  表姐说,陈家民,你今后不要再提这个流氓。 
   
  六 
   
  跟陈家民结婚以后,表姐才发现他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男人。陈家民在厂里干得相当好。听说表姐流产来看她的孙小丽说:你老公是厂里最叫得响的工程师。表姐说,是吗?小丽说,什么是吗?他每月给你多少薪水你还不知道吗?表姐说,怎么忽然提起了薪水?小丽说,谁不知道薪水多就是干得好的道理?又忽然压低了声音,哎,陈家民那事干得怎么样?表姐脸红了。小丽抢白她,睡都睡了,还装什么装?不说我也猜得出,你们就是干得太狠了。这时候舅妈进房来了,小丽改了口问舅妈,陈家民一个月多少工资呀?舅妈说,你们一个单位还不知道?小丽说,我们知道什么?人家是干部,我是打工仔。舅妈说,家民一月比一月开得多。上月给我二千多块呢。二千多块?小丽尖声叫起来。 
  表姐和陈家民一结婚就怀孕了。两个月不到表姐就流产了。表姐流产,让陈家民心疼得直掉眼泪。他在没人的时候,总是自言自语:怎么就撞上你了呢?看着他悲伤的样子表姐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就安慰他以后再生。陈家民到厨房切西瓜去了。孙小丽又问表姐,李娅,你是碰了还是摔了?没碰也没摔?那就明白了,一定是你们做得太多了。表姐让她说楞了,说,什么做多了?小丽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跟你直说,你们是不是性生活太多了?表姐忍不住笑了,说,从结婚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第一个月过后我就没来月经。我问我妈,我妈说可能是怀孕了。到医院一查,真是阳性。孙小丽说,所以嘛。表姐说,什么所以嘛?你什么意思?小丽说,怀了孕也不是不能干那事,一定是你们做得太多了。一定是。表姐说,你开什么玩笑?就把实际的情形告诉了小丽。 
  陈家民知道表姐怀孕,高兴得不行,差不多天天一上床就趴她肚子上听。有一天他在表姐肚子上听了半天,忽然说,我听到声音了。表姐说,不可能。他说,真的,真的听到声音了。接下来他悄悄地跟她说:李娅,为了咱们的孩子,从今往后我不跟你做那事了。他这么郑重其事,让表姐感动,又有点哭笑不得。而且自此以后,到现在,陈家民真的就没跟她做爱。小丽问,两个多月?表姐说是。孙小丽说,男人?怎么可能呢?你不是替他说话吧?表姐说,你还不知道我?再说,咱俩都是女的,有什么好瞒的呢? 
  家民把切好的西瓜送过来,又去了厨房。就是表姐不小产,只要他在家,总是他做饭。而且陈家民饭菜烧得都很好,一吃他烧的饭菜,舅妈和舅舅烧的饭菜就没有人吃了,所以陈家民一到家,就进厨房。 
  表姐是被对面跑过来的一个学生撞倒的,她不光是流了产,而且大腿胫骨骨裂。本来快要放假了,就这样,表姐一个暑假白搭了。表姐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这一个多月可把陈家民累苦了,因为表姐是骨折,所以她的吃喝拉撒全靠他。他呢,还坚决不用舅妈值夜班,一个月的白班和夜班全是他护理表姐,只有白天舅妈和舅舅送饭,他才能睡那么一小会儿。而且打个盹之后,他马上蹦起来就去上班。下了班,他又立马回到医院来护理表姐。快出院的那几天,舅妈说,家民,你回家好好睡一觉吧。表姐也劝他回去一晚。陈家民说不用不用。舅妈走了以后,陈家民说,你怎么也让我回去?表姐说,不是怕你太累了吗?陈家民说,可是他们年纪都大了。再说,你妈护理了,你爸也要护理,你一个女儿,多不方便?他这么一说,表姐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可是真细心。想到这些天他的辛苦,表姐不禁笑出声来。 
   
  七 
   
  学校开学第一天,下班的表姐就在校前碰上了肖非。不,不是碰上,现在表姐知道,肖非是故意在学校门前堵她。一看见他,表姐大吃一惊,这个骗子怎么还敢到学校来找我?他也不怕我喊马路上的巡警抓他? 
  肖非说,你放假干什么去了? 
  表姐说,我干什么去,你管得着吗? 
  肖非说,走,吃饭去。 
  表姐气得浑身直哆嗦。她说,你是谁?我为什么跟你吃饭去?肖非又换了个话题。他一贯这样,从来就是这样。他说,李娅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一个多月。 
  表姐怕让学校的同事们看见,躲开他,跑着去了汽车站。可是肖非也跟着她到了汽车站。就在表姐要上公共汽车的时候,肖非一把抓住了她。表姐说你干什么,你松手,你不松手我就喊人了。表姐又喊又推,肖非就是不松手,惹得上车下车和等车的人都看着她和他,人也有越来越多的趋势。表姐感觉脸烧得滚烫,浑身直哆嗦。心想要不是碰上这个家伙,怎么会跑到汽车站这样的地方出洋相。她小声说,你松手,你松手我就跟你去。肖非把手松开了。这时候,恰好开过来一辆出租车,肖非一扬手,就把出租车拦下来,也不让表姐说话,拥着她就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了“河之洲”。车一停下,肖非先下来,给表姐开了车门。他说,下来吧。表姐说,干什么?肖非不再说话,又是一伸手,就把表姐拽下了车。然后,又拽着她进了“河之洲”,简直就是劫持她。“河之洲”的保安员奇怪地看着他俩,他们一定觉得这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别扭。如果表姐喊起来,保安员们肯定会帮助她,但直到他们走进去她也没喊。 
  “河之洲”里人很多。可是肖非一进去就有了座位,后来表姐才知道是他事先定好的地方。虽然有座,表姐还是站在那里。肖非说,你坐下吧。表姐看着一对一对的年轻男女,没搭理他。肖非说,你先坐下,然后我再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找你。听他这么一说,表姐坐下了。但是表姐还是看也不看他,她明白,跟这个骗子,自己再也不会有话。肖非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也不拿下来,就那么在嘴里叼着,说,先还你那一万块钱——说着,肖非就从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到了表姐面前的餐台上。然后说,其实还钱不是目的,我找你是因为我想你了。肖非说完,也不听表姐是不是有话要回答,一二三四五,自顾自地对站在茶桌前的服务生点上了吃的喝的。他那种流氓和自私自利的样子气得表姐心咚咚直跳,她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一个耳光。服务生们把东西一样一样地端上来。她又听到他说,钱你放好。这里面什么人都有。肖非这么一说,表姐才发现“河之洲”里面很大,而且清一色都是年轻人。看她没动弹,肖非拿过表姐的小包,唏里哗啦把装钱的那个纸包放进去,啪一下子甩到表姐怀里。看着他往包里放钱,真是怪死了,表姐好像有点不生他的气了。其实表姐那时候也没想更多,也不是因为他把钱还她了,都不是,就是发现自己好像不怎么生气了。她还在心里拿陈家民和肖非做了一番比较,她在想,要是陈家民在这里,他会怎么样呢?陈家民一定会把包钱的纸包打开,把钱拿出来。当她面点好,再让她自己点一遍,然后让自己把钱装起来。肖非就不是,他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副心不在焉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样子。想着想着,表姐又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呢? 
  在“河之洲”,除了喝茶,还可以喝酒,全看你心情而定。一开始肖非向服务生要啤酒,表姐还有些奇怪,左右一看,才发现人们都在喝酒,所以肖非要啤酒,也就没拦他。不过他让她喝她却一点没动。本来她心里想走了,她正在想怎么不让他再纠缠自己,清清爽爽地走出去,回自己的家。按表姐的脾气,她早就不管他了,早就自己走了。可是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就坐在肖非对面胡思乱想,想着肖非的问题,也想着自己的问题。肖非也不跟她说话,就那么眼睛看着她,一杯一杯地喝啤酒,直到他喝得眼睛都红了,表姐也没想出一个好理由。后来她忽然想,为什么不问问他,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他现在在干什么?这样想着,表姐止不住就说了出来,她的话听在耳中显得冷冰冰的:你这一年跑哪儿去啦?是不是犯法啦? 
  肖非喝干了一杯啤酒,说,走,我送你回去。 
  他这么一说,表姐才发现天早就黑了。肖非站起来,像抓小鸡一样抓住她的胳膊,说:走,我知道地方,你是跟你妈住在一起。 
   
  八 
   
  肖非把那一万块钱还给表姐之后,表姐就再也没看见他,只是偶尔想起他,觉得他是个挺奇怪的家伙。有一天晚上,趁陈家民还没有回来,她把一万块钱给了舅妈。表姐说,妈,这是一万块钱。你放起来。舅妈说,你哪里来的钱?表姐说,去年我同事借的那一万元钱。她还回来了。舅妈把钱接过去,没有马上放起来。舅妈说,李娅,别骗妈。你那个同事根本就没买电脑。我知道这钱是谁借的。表姐一听就不高兴了,一定是舅妈问了同事。她说,妈你怎么能这样?不问问我你就跟我同事乱讲乱问。舅妈说,我怎么乱讲乱问了?是你爸问她的。你爸早晨出去遛鸟,碰上她,无意中问了句。你同事说她没买电脑,说连个屋子没有,买什么电脑哇。表姐说,对,我是没借她。这钱是我炒股了。舅妈说,李娅,跟我说实话吧。你不要再跟那个人来往了。那个人不是正经人。表姐说,你说谁呀妈?你把我说糊涂了妈。舅妈说,李娅,那个人来咱们家一次了。来了就拿出一万元钱,说是还你的,说他是你以前的男朋友。表姐说,他上咱家来了?舅妈说,妈从来不知道你有这么个男朋友。我怎么能收他的钱呢?表姐说,他是我以前的朋友。所以我才把钱借他了。舅妈说,告诉你李娅,不管是不是你以前的朋友,你现在可是结了婚的人。妈告诉你,家民谁见谁放心,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也难找。你可不能学坏。表姐说,妈你说哪去了?我和那个人早就没有来往了。往后我也不能跟他来往。听表姐说了这话,舅妈才把钱收下了。 
   
  九 
   
  有一天,陈家民对表姐说,李娅,咱们买辆出租车吧。表姐猜出他还有话要说,就问他,你什么意思啊?陈家民说,咱们现在还住着你妈的房子,我总觉得对不住他们。所以我想自己买房子。表姐说,你有多少钱啊?现在的房子你能买得起?陈家民说,所以我才想买个出租车赚点钱。表姐说,就是买出租车的钱咱们也没有哇,再说,你又不会开车,你又不能不上班。有什么打算你就说吧,你肯定有了打算。陈家民说,我的意思是跟人合买。这样咱们拿一半钱就行了。接着他就说了他的打算。原来他会开车,在孤儿院时他就学会开车了。陈家民打算和别人一起承租一辆车。他说,承租一辆车,有五万块钱就够了,五万的一半是二万五,跟舅妈借一万,他们自己凑一万五。然后雇个师傅开。表姐说,你能让师傅白天黑天都开吗?陈家民说,当然不。雇的师傅白天开,夜里我开前半夜,后半夜收车。表姐说,那你太辛苦了。陈家民说,过日子,怕辛苦行吗? 
  陈家民开起了出租车。就是开了出租车,他每一天也都过得很规律。总是舅妈差不多把饭做好,陈家民就下班了。一进屋子,他三口两口吃了饭,就去接师傅的班。一般夜里他回来,表姐早就睡觉了。陈家民总是不声不响地进屋子,进了屋子也不开灯,不声不响地洗洗脸,洗洗脚,不声不响地上床,上了床之后,就一下子抱住表姐。她还没醒过来呢,他就把她翻过来,什么也不说,直奔主题,山摇地动地做上了,表姐总是让他这样弄醒的。每次她都不得不提醒他轻一些,隔壁舅妈他们会听到。所以每天早晨表姐一见舅妈,总是很不好意思,舅妈的样子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陈家民那么忙碌,那么累,还是天天要表姐,很规律,很守时,像上了发条的时钟一样。渐渐地,表姐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且,陈家民一开上出租车,赚的钱逐渐比以前多起来。记得有一个月,陈家民给了舅妈四千多块钱。 
  出租车包了不到一年,有一天,大概是星期天吧。早晨,舅舅和舅妈出去扭秧歌,陈家民突然跟表姐说,李娅,走,跟我看房子去。表姐吓了一跳。她说,看什么房子啊?你不出车啦?陈家民说,走吧,跟我走就是了。车子开到大街上,表姐生气地对陈家民说,到底干什么,你不说清楚,我可要下车啦?陈家民说,不是告诉你看房子吗?路不远,一会儿就到了。他这么一说,表姐马上明白了,一定是他看上了哪处房子,让她来饱饱眼福。果然,一会儿的工夫,陈家民把出租车开到了一个挺不错的小区。他把车停在了停车场,领着表姐进了一座向阳的楼房。这是一座新楼,但已经有住户搬进来了。他们上了电梯。指示灯在十二层亮了,陈家民拉着表姐走出去。已经知道是看房子,虽然三年两年住不上,表姐还是很留心,甚至带点挑剔的意思,大概女人都这样。十二层一共四家,两大两小。陈家民让房管员打开的那间,可能是小的一间。进了屋子是一个大约二十米的客厅,阳面是两个居室,北面是小餐厅带一个厨房,然后是卫生间。表姐用眼睛相了相,这套大概有七十米,而且布局真是不错,她一下子就满意了。不过越满意,心里越失望,她甚至都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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