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问:怎么,你是学水工的?是啊。欧燕大大方方地回答。牛强想,学水利的女孩子大多数是农村去的,没有几个漂亮的,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天仙哪!牛强又看了欧燕一眼,只见她足有一米七零的个头,顾盼生辉的眼睛,毛绒绒的睫毛,润泽的双唇,尤其是她的身材,分明是舞蹈演员的好坯子啊!心里这么一想,嘴就说出来了:你不该学水工。为什么?欧燕歪着头,莞尔一笑。牛强说:你的身材能把那些舞蹈演员嫉妒死。欧燕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我有那么好吗?牛强自觉有点失态,这哪像个领导对下级谈话呀!他有点恨自己了,随即,讪讪一笑,好像为自己解了围。欧燕的话匣子却打开了:我们在下面工作的,见到你比平民见皇帝还难。有一次,我正在办公室工作,你检查工作进了屋站了两分钟,和我们所长握握手。我也想凑上去和你握一下手,可你一转身前呼后拥地走了。我没和你这位大处长握上手,回到家里那个哭啊,哭得悲悲切切,昏天黑地的。牛强说:你给我讲故事哪?哈哈哈……欧燕开怀大笑:有点故事性但基本属实。牛强想,我怎么又跑题了?脸就严了一点肃,说你还有什么事吗?牛强本想威严一点,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软软的。欧燕不想结束,反倒说出来一大堆让牛强喜滋滋的话。她说,我没啥事,就是来看看你。你检查工作走了以后,我和我姐妹就议论你。议论我,对我有意见了?欧燕说:不是意见是有点意思。有什么意思?欧燕说,原来没见到你之前,都说牛处一定是个胖呼呼的中年小老头,可一见面却大吃一惊,原来牛处这么精神哪,我真嫉妒死了。你嫉妒我?是啊,这世上的好事都让你给占去了,你是才貌双全手握大权哪,我这次来就是看看自己的偶像。好了,我也不找你签名了,我走了。欧燕像小钢炮似的说完了,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眸一笑,有点调皮地说:牛处,我可不是个坏女孩。牛强顺口说:漂亮的疯女孩。
以后,牛强观察这位天仙欧燕,一点也不疯不狂,工作认真,举止文雅,见到他只是小声说:处长好。微微一笑,仿佛还有点矜持。牛强想,这人变了。
一个夏日的黄昏,牛强到水库边垂柳园散步,走着走着,在清风疏影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再一细看,站在眼前的竟然是欧燕。牛强一阵心跳,有点慌乱地说:你来干什么?欧燕说:这是公共场所,谁都可以来呀!牛强手足无措地说:当然——当然——欧燕看到牛强的慌乱,却抿着嘴笑了,那笑,有点洋洋得意的意味,说:没想到牛局那么有魄力,却在女人面前这么胆小啊。牛强说:这让别人看到,容易……没等牛强说完,欧燕却一下子扑到牛强怀里。然后就把湿润香甜的朱唇印在了他的嘴上。牛强先是躲闪了一下,但无法挣脱,两个人便亲在了一起。牛强有点目眩神迷,浑身上下飘飘悠悠的,一股来自身体深处的冲动一下子蹿遍全身。他使劲地勒住马缰,强迫自己的欲火下沉,急促地说:欧燕,别这样,别这样。让牛强没想到的是,小天仙突然冷静了,大方地拉住牛强的手说:我还是个处女,我的身子要给娶我的人。牛强呼呼哧哧地瞪大了眼睛,目光里全是迷惑与茫然。欧燕像是大姐姐哄小弟弟似的说:别生我的气,我们如果那样,就是我害了你。牛强说:那你为什么——欧燕一字一板地说:为——了——今——后!牛强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欧燕说:今后,一旦你预备娶我的时候,你就来接我。牛强轻轻地摇头。欧燕说:到时候你会明白的,我一定等到那一天。说完,深深地亲了一下牛强,抹了一下泪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站下回头说:我说话算数!
在以后的日子里,欧燕被提拔为副科长、科长,不全是照顾,主要是她自己干得好。但她始终没结婚,也没什么绯闻。她像一颗星星,每天每夜都眨着眼看着牛强。牛强觉得,欧燕近在眼前,可又好像远在天边。
千百年来人们都知道一见钟情,可这世上竟然还有没见面就相思的——欧燕就是一个。
那是牛强调到银河水库前夕,欧燕去省城姐姐家,欧燕的姐夫是省水利厅办公室副主任兼汽车队队长,他告诉欧燕,牛强马上调到银河水库当处长,并说和他关系挺好。姐夫想和牛强说说,让他关照一下欧燕。可欧燕不同意,说,谢谢姐夫,我要靠自己。从姐夫嘴里欧燕知道牛强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心田就像一片纯净的处女地,播下了一粒种子。牛强转到银河水库后,欧燕看到他的第一眼,惊鸿一瞥之中,心,就被牛强掳走了。那膨胀在心里的种子一下子就蹿出嫩芽来了。欧燕的心里,燃起了荒火,爱的荒火,扑不灭的荒火……垂柳园的一幕,那是爱的茎叶蹿透了压在上面坚硬的厚土,蓦然间疯长起来。
欧燕在省城水利学院水工系读书时,就是许多同学艳羡的校花,当面求爱的,写情书迂回示爱的,还有高干子弟答应把她分到省政府机关的。大学生校园内成双结对的比比皆是,可欧燕不为所动,她认为,过早地谈婚论嫁,就像摘下不熟的青果子吃,不会有长久的甜美味道。到了银河水库,追求她的人更多,可她一个都没看好。她要等。她就是不信,凭自己的长相、人品和能力,找不到一个中意的郎君。
牛强的夫人黄叶,来过两次水库,可欧燕从她那双不安分的眼神和对牛强的不断抱怨中,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守不住寂寞的女人。她想,男人看女人,从来是浮光掠影,只有女人看女人,才有一双慧眼,才能看到深处,看到骨髓。不知为什么,她忽然为牛强涌出一股悲凉和不平;可一转念,欧燕就露出了笑靥,她要等,她才二十七岁,比牛强小十二岁,她暗下决心,宁肯再晚几年结婚,也要找个好的。她等得起,她要等到牛强来明媒正娶的那一天。
可是,1995年初,牛强却突然调回省水利厅,时间不长又转到省引三管理局任局长。临走的前天晚上,欧燕约牛强到水库边垂柳园谈了一次话。她又一次对牛强郑重表白,你具备娶我的条件时,就开着彩车来接我。牛强还有点懵懂,说:你是说梦话还是笑话呀?我啥时候能具备娶你的条件呀?欧燕却一本正经地回答说:不是梦话也不是笑话,是真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只要你爱我,我就一直等你。两个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月光下牛强看到欧燕的眼里有亮晶晶的水光。
牛强离开银河水库后,欧燕仿佛被掏空了五脏六腑,但她在寂寞与孤独中等待着企盼着。不知道是长时间的心灵郁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欧燕病了,从市医院又转到了省医院。
其实,这时的牛强离“具备娶她的条件”已经不远了。
(三)
牛强来到引三局的第三天,上午召开了班子会,听取了班子成员对引三局的情况汇报。下午准备去各分局和分局所属各站考察,熟悉情况。利用短暂的空闲,牛强想把上任以来的旅差费等票据去财务处报销。
牛强刚走进财务处,一位清清爽爽的年轻女子马上站了起来,甜甜地笑着问:牛局报销吗?牛强一看,这是那位会场上笑得最甜的“黄海棠”,就问:在哪报?那女子又甜甜地说:在我这儿报。我叫奚小芹,是出纳员。牛强笨手笨脚地填单子,奚小芹贴上来,又是甜甜地说:牛局,我给你填。牛强无意中扫视了一眼,但只见,这女子长得皮肤细腻,娇嫩的小圆脸上,一对媚气的杏核眼,尤其那张小巧的嘴,总是有点矜持的抿着,说话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面般让人舒服。当了十几年的领导,手下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可谓阅女无数,牛强的眼光平静地移开了。可奚小芹却说话了:牛局,再以后报销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填单子,把钱给你送上去,不用你总上下跑。牛强笑一笑,点点头。牛强刚转身往外走,只听奚小芹轻轻地说:牛局,你的气质真好,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当大官的,有官相福相,谁见了都会喜欢的。说完,有点羞涩地看着牛强,可那羞涩中,分明漾出一种甜蜜,一种风情,传递出一抹炫目的信息。牛强当官后,经常遇到女人的赞美,可这么突然的还是第一次,他真的不好回答,便像毫不在意的样子,可从他那有点发窘的神态中,却让奚小芹偷偷的窃喜。
奚小芹边往报销单后贴着票据边说:牛局,我们可把你盼来了,原来那位老郎局长可把引三坑苦了。怎么坑苦了?牛强笑呵呵地问。奚小芹很激动,说话还带着手势:他拍拍屁股走了,我们可半年没开支了!她又接着说,引三局二千一百人,年收水费八千多万元,号称大安地区的“小香港”,按财务计划,应该年盈余资金二千多万元。可是,到年末决算,全局亏损三千多万元,把一个最富的单位活活地造穷了。牛局呀,你可来了,我高兴得几宿都没睡好了!牛强看到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就说:能那么严重吗?奚小芹却声音低下来,幽幽怨怨地说:当然了,因为看到牛局那么帅气,高兴的呗。奚小芹说完,眼皮一撩窥视牛强。牛强一听,这话有点不走正道,没法接茬,就说:我走了。牛强的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奚小芹又凑到牛强身边,嘴巴贴到牛强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牛局,郎二兆在账面上有三十多万不合法的票据,将来有时间我详细和你汇报。牛强没说话,没表情,奚小芹睁大眼睛看牛强。牛强走后,奚小芹怎么也想不起来——牛局是说话了,还是没说话呢?
王遥副局长陪同牛强下各分局考察,还有一名办公室主任。牛强坐到副驾上回头一看,除了王遥和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位女士。再一细看,又是那位“达子香”武甜甜。牛强问,武甜甜坐车上哪去?武甜甜娇媚地说,领导下各分局,我是管后勤的,我得为首长的工作生活负责啊。牛强转向王瑶:王局,这是什么时候的规矩?王遥有点语塞,结结巴巴地说:过去,过去郎局长在时,都是这样的。武甜甜情绪有点提升起来,声音也大了些,说:对,这是咱们局多少年的规矩了。牛强把脸放下来,又觉得空气过于紧张,说话的口气也放缓了一点,还笑了一下,说:王局,让武甜甜下去吧。咱们都几十岁的人了,下分局工作还需要专人照顾生活吗?牛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让人听起来就是不容讨价还价的命令——有一种霸气。王遥把脸转向武甜甜:武甜甜,那你就先回办公室吧。武甜甜滞滞扭扭的不想下车,牛强回头看一眼,两道寒光扎在武甜甜的脸上,武甜甜的身子一颤,乖乖地下去了。
汽车启动了,武甜甜怒目圆睁地看着轿车扬起的一缕细尘,眼里分明喷着的是火。可,坐在车里的王遥却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
引三,即三江引水工程。是为十三个市县供水的。局机关坐落在距省城一百多公里的大安市。下设十三个分局,分局下有五十八个管理站。十三个分局按照供水干渠的走向,分别设在十三个市县内。牛强一行,利用二十天的时间,考察完十二个分局。这一天,来到了最后一个分局——大元分局。考察了一天,吃过晚饭,副局长王遥和办公室主任有急事先行回局。牛强和大元分局长尤大田唠了一会儿,让他回家休息。
牛强想利用这一晚上的清静,深层次地思索一些问题。他还想在晚上把内衣洗洗。他坐在办公桌前,刚刚展开笔记本,倏然间,随着两声轻轻的敲门声,一位靓女端庄地站在了眼前。瞬间的一怔,牛强认出来了,这正是那位洁白的三月梨花。牛强的眼光删繁就简地在靓女身上快速浏览一遍,那目光,那神态,像领导巡视,像首长检阅,有点居高临下,有点漫不经心。可这梨花女子却在他那眉毛的倏然一耸中,看到了他内心的波澜。牛强真的很惊讶,平心而论,这女子太漂亮了!修长的身材,白皙的皮肤,洁白的牙齿,尤其那双眼睛,像三江水那样清澈,顾盼流转间,含蓄得像一首韵味无穷的诗。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闪得人心痒痒浮想联翩。牛强的心,像被人偷偷地拎了一下:你——你——有事?牛强知道这双眼睛,但没正式认识过,只好当作不认识。这是我的家呀!我娘家。她告诉牛强,她叫尤晶,在引三局宣传部工作,大元分局局长尤大田是她父亲。今天是周末,她回来看看,方才听她父亲说,牛局已下来二十多天,衣服肯定需要洗了。听了尤晶的话,他低下头,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鼻翼,真的嗅到了身上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自己连洗澡都忘了,快捂馊了。尤晶好像早有准备,从提兜里一件一件地拿出一套衬衣一套外衣,连裤头都准备好了。奇怪的是规格大小和牛强的衣服几乎一模一样。没等牛强脸上的惊疑散去,尤晶就笑着说:这是我爸的新衣服,还没穿过,是我爸让我给你送来的。牛强一听是分局长送来的,就到卧室换了。尤晶又说:把换下的衣服给我,我给你洗。牛强有点不好意思,尤晶就进屋把衣服拿出来,装进兜子里说,我回去洗,明早送来。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沓纸递给牛强:说,牛局,这是我写的一篇散文,我知道领导既是清华大学水电学院的高材生,又是有名的大才子,水利厅的笔杆子,我今天斗胆,敬请赐教,帮我修改修改,好吗?尤晶走时,把一抹笑容递给了牛强,那笑,灿烂,柔美,还有点朦胧,更有点意味深长。
晚上,牛强躺下不久,却全身燥热,用手一抹,脸上身上一层水珠,翻过来掉过去睡不着,索性起来,走到窗前。夏日的夜空,靛蓝深邃,皓月当空,繁星闪烁。这时,他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陡的,他想起了尤晶那双明亮的眼睛,还有方才看过的那篇散文,她在文章中这样描写牛强:原来,很多人传颂他的传奇故事,那时,他在我的梦中;现在,他就坐在主席台上,可谓近在咫尺,可我总觉得离我太遥远。因为,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身上所有宝贵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