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诉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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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诉离殇- 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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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聍故作不在乎地笑道,“那还能有什么意思?我半生心血在此,自是希望及早登位!”

“你骗人!”梅舞喝了一声,却再说不下去,心中一阵阵发冷。

“我骗你作甚?你知道我一生心愿便是登位。”

“难怪你起事不久便不再见我,有话都是要副将传了下来,你,你怕我发现你病了,你,你。。。。。。”梅舞以手遮脸,眼泪顺着他指缝缓缓流下。

“我身体再好没有啦,一点小事值得大惊小怪么?从前我上战场,一场仗打下来,浑身刀伤不知有多少,不也好好的么?你没跟着去罢啦。”他轻描淡写道。

“是么?”梅舞胸中冰凉一片,一时也分不出他话里真假,说话间带着哭腔。

“是了!”他轻轻揉着梅舞脑袋,道,“真心要咒我么?”

“不,不。。。。。。”

“好啦,两日后我便进宫了,这时候不能扰乱军心,”停了一停他又道,“你当真害怕,我陪你休息吧。”

梅舞知他这是让步了,登位是他一生心愿,实不愿在此时节外生枝,旁人再劝也是无用,红着眼睛轻轻点头。





第47章 13。易主
不日,刘聍入得宫去,早下令这宫殿的一花一木均不可动,东西南北四门重兵把守,许出不许进,一部分宫人厌倦这宫中常易主的生活,匆匆出宫另寻活路,大多数人是留着。

大势已去,王莽并不怎样着慌。静静站在大殿一隅,微仰脸凝视这殿堂,像要把这殿堂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一般。早有侍从不耐,从两侧包抄上来,刘聍挥一挥手,低喝一声,“下去!”

他素来治军极严,一干侍从颇觉摸不到头脑,但想来这大殿之上王莽也玩不出花样,何况这位主子武艺高强,莫要惹恼了他才是上策,微一犹疑,便鱼贯而下。

只梅舞闻声而不动,在他身后几尺站住,盯着王莽。

刘聍微微一笑,心想是遣他不走了,好在成竹在胸,他爱呆着便让他呆好了。殿中寂然无声,他想上一回这样闯进宫来,占着这殿堂的人还不是王莽,却是好事坏在他手,上一回,仿佛是陆皓跟着他来。心中微叹一声想,倘这一次陆皓也跟来了,见了他终将登上这大位该多么风光!

他一生要强,于第一回坏在王莽手上的起事耿耿于怀,近来心虽淡了,此时望这大殿一站,却是希望陆皓在这眼前,瞧见最终赢家还是他。

“你来啦。”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王莽淡淡一声打断他思路。

他轻哼一声,那一回他着急起事,最终落败,陆皓在旁出言提醒,他亦不以为意;如今,心知自己等不得了,面上却并不露出,静等对头说话。待得他一开口,终于忍耐不住,哼地一声将那黄稠向王莽掷去。

王莽匆匆扫了一眼,果是刘欣那道遗旨,列了他七条大罪,他再一一看过,不禁苦笑,“逼迫忠良,累西宫太后忧思而死这一条也要算在我头上么?我王莽一生志在改制治天下,何时残害忠良,何德何能累得太后驾崩?”

“你服输了么?”刘聍朗声问道。

王莽道,“那还有什么好说,我认啦!”

刘聍想不到他人之将死却殊无怨言,心下不禁暗暗佩服,想自己头一回失势,也不能如他一般淡然。听王莽淡淡道,“王爷你将成败看得重啦,这天下交到你手,可要苦了苍生啦!”

刘聍冷笑不答。

“我有一桩买卖同你谈来。”王莽淡声道。

刘聍冷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最是奸猾,如今也大势去尽,还要跟我谈什么买卖?”他虽是武官,实际是文武全才,却哼地一声将读书人一棒打死。

王莽也并不动怒,笑道,“还是谈谈罢,我教你一个巧法叫王家再无人反叛,叫这天下臣服于你刘家!”

刘聍心想,除了你去,王家还有人有这样才智和胆量反叛么?倒并不怎样担心。但他后一句所说,叫天下臣服刘家却大有用意,这江山易取,但要叫人臣服又是一件难事了,倘王莽死后,王家军队不降,虽说未必打得过他亲带出的兵将,但叫大汉朝军队大损,岂不让那北境小国笑话?一时踯躅,低声道,“你自己尚不能叫他们臣服,难道还有好法儿交给我?”

“那难道不是我为这姓氏所累?”

刘聍心下一想,正是,自己是正宗刘氏皇族;王莽再能干,不过是外戚,素不为人服也有的。只是除了他后,还有一人比着自己更是根正苗红,此一节又难办了。

王莽鉴貌辨色知他心动,微笑道,“王爷也不必着急,要杀我不难,可后宫那人原为天下之尊,将我这触犯天意七大罪在身之人捕捉以后,这皇位不拱手相还岂不惹人非议?但要这样拱手相还,你一番心血可是白费了!”

刘聍哼了一声不答,眼中微微露出杀气,王莽只若不见,又道,“不过我倒有个法子,倘你愿跟我做这买卖。。。。。。”

“王太尉费心了!我只须杀了那人,便是栽在你头上,这满朝文武谁又敢说一个不是了?”

王莽道,“自然不敢,可天下悠悠众口,难堵得紧哪。倘有我伏罪文书,这一节就好办得很了。你瞧,我的鉴章我不是随身携带了么?”

刘聍一惊,知这人素来谨慎执拗,倘若用强,不过一死;可当真如他所说,有了他的伏罪文书,那末不论是弑前朝君、杀今朝臣尽可安在他头上,更不必担心王家不服,那时再招降王家远在西北的军士,只怕天下苍生要赞他高义。屠城这一节,也可遮掩过去。可素来帝王鉴章唯一,王莽将这玉石藏于袖中,万一逼得狠了,一头撞死,那鉴章样子他却未见过,纵请的能工巧匠,一时也仿做不得,伏罪文书一节是想也不必想了。虽说有刘欣遗旨,可旁人安于他头上的罪责与自认罪责又大不同了,只怕最后他还要落得一个逼人至死,心地狠毒的评价。权衡利弊后,沉脸道,“你有何放心不下的,说吧。”

“王爷可真是聪明人,”王莽淡淡一笑道,“我一生也算享尽荣华富贵,也没什么放不下,可我饱读诗书,竟不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常引以为恨。盼王爷杀我而不废我的革新之法,便是大大造福天下苍生了!”

刘聍心中大怒,想,难道我就想不出治理天下的法子,要沿用你老路么?强自忍住哼道,“你放心去罢!”他与刘欣本不同,向来以江山为尊,对于如何治理天下很有自己一套看法,不若刘欣耽于美色,对于天下苍生不免怠慢。

王莽瞧他神色有异,忽地明白了什么,笑道,“是了,是了,王爷本以天下为重,女色为轻,我不必多虑了!”说完纵声长笑。啪地掷回一黄稠,刘聍挑眉闪开,梅舞上前两步拾起,递了上去。

刘聍接过一看,见那黄稠早写上了伏罪书,底下正是王莽专用的鉴章,当即手一收将那黄稠卷起。待要说话,眼见血水从王莽嘴角流下,梅舞轻呼一声,抢上前查看,道,“主子,这人服了毒药了。”

刘聍嗯地一声,道,“叫人进来拖走吧。”





第48章 14。相见难欢
有了王莽的伏罪书,加之前朝君主的遗旨,登基大典比想象得要顺利。刘聍的身体状况却愈发糟糕,头疼脑热是常有的,偶也有呕血,他极珍视这高位,登位第一天便批奏章到半夜。

这一天,夜阑人静,他又在批阅奏章之时,只听门外有人小声说话,夜静的很了,这话声立即被他听到,只当是梅舞又要淘气,心里叹了一声,道,“放进来吧。”

那人款步向他走来,他咳嗽两声,并不抬头道,“我这几日忙了,你不必担忧。。。。。。”话未说完,只觉一只温暖滑腻的手握住他的,矮身往下一坐,他才发觉来人并不是梅舞,竟是久不见的董贤,心中微微吃惊。

他起事不便带家人,因而长久不见董贤,登位后才将家人一并从北地接来,底下人也不知如何处置董贤,大约是梅舞将他随便安置在什么地方,久不见他,加之公务急忙,他几乎将董贤忘了。低低笑了一声道,“你也被接到宫里了。”

“是啊,是梅舞接了我来的,”他笑吟吟道,这几年,他跟着刘聍,无人相逼,心无挂碍,身材长得壮实了些,虽还是瘦弱,却不若从前,仿佛一阵风便能刮倒似的,“我听他说,你病了。”

“瞎说!瞧我不去打他!”因久未相见,刘聍心中高兴,笑着在他头上摩挲一阵,细细打量他一番,见他眉眼出落得更加分明,脸色亦有些红润,这些时候,自己准备大事,他并无事可挂碍,反而养得身子好了,不觉笑了。笑声牵动,又是咳了几声。

董贤低声道,“你还说他瞎说呢,你可不是病了。”

刘聍心情大好,也不责备,道,“你可又长高不少。”

董贤轻轻一笑,并不答话。

“存心捡着夜里来看我么?我没什么事情,梅舞总要大惊小怪,你坐近一些,再让我仔细看看你。”

董贤颇感害羞,轻轻挣一下他手,并未挣脱,便由他握了,他道,“什么事儿,夜深了还来找我?”

刘聍何等精细,早瞧出他神色虽欢喜,显然还挂碍什么,淡声问道。

董贤低了头,轻轻抽出手来,两手交握,嘻嘻而笑,并不答话。刘聍心情大好,此时振臂一呼,天下莫敢不从,待旧下也就纵容得多,并不生气,微歪头想了下,沉吟道,“你有什么放心不下说吧,你要出宫,我也送你走,我派了梅舞护你,没人伤的了你。”

他低声道,“那也不必,王爷你一向。。。。。。”

“嗯?”刘聍皱眉。

“哦,是皇上了,”他又是低低一笑,他于江山社稷之事并无概念,加之这几年在刘聍家中并无人多打扰他,日子一久,身子养好,于从前所受种种折磨也便忘了,是以这时虽意识到称呼有错,也并不放在心上。

刘聍轻哼一声,听他又道,“您一向待我好的。”

“那我可不敢当啦,你可是前朝的大红人,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来!”刘聍嗤笑一声,存心逗弄他,只觉这半夜奏章批示下来甚是气闷,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什么,笑意渐渐敛在脸上,“你今儿找我来是为那人求情来啦。”

“没有。”他摇摇头。

刘聍略略放心,道,“那人折磨得你那样惨,你还帮着他么?”

董贤轻轻摇摇头,道,“他病得厉害,求皇上给一道旨,准我瞧瞧他去吧。”

刘聍这些天正为如何处置刘欣而烦恼,朝中大臣多不支持赐死,何况那人是梅舞旧主,赐死以后恐怕也惹梅舞伤心,他的感受也须顾及一二;可留着这祸胎终究难安心。这回董贤亦是笑吟吟求见,心中不由隐隐有气,道,“你心中始终向着他些。”

董贤沉吟道,“您要如何处置他啊?”

“当初你可恨他得很,他折磨得你半死不活还记得么?之前是谁立誓要带他去地底来?”

经他一说,董贤忽然想到之前受他种种折磨,一条小命险险断在他手,心中微动,静了一会道,“那也没什么,我不也被您治好啦!我原知您待人是宽和的。”

刘聍是武将出身,向来不听人吹捧,但这话由董贤说出,语气至诚,他并不十分反感,哼了一声,没答。

听他轻轻摇着他说,“我就去看看他,不然总放心不下。”

“好罢!”他叹一声,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道,“你去吧,小心着,你要饶人性命,人家还恨着你也说不定。”

按着他从前性格,必不准董贤前去,但这几年他心性实已改变良多,不仅是他,梅舞、董贤又有哪一个没变,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董贤今天也会轻牵他衣袖软语相求了,他心觉有趣,将令牌递到他手上。

董贤低低一笑,脸色甚为感激。

穿过一片花海,一条曲曲绕绕的溪流,便到刘欣殿上了,他一直避在这偏殿不出,行事也是低调得很了,怪道刘聍一直找不到借口杀他。

董贤出示那令牌,两旁守着的侍卫便推开门,一阵穿堂凉风透胸而过,他激灵灵地打个喷嚏,愣了一下,但觉这小院说不出的安静凄冷,快步向房内走去。

吱呀一下推开门,见一个小丫头蜷在桌旁睡了,床上侧卧着一人,似乎正是刘欣,此外满屋子再无一个奴才,心下不禁难过,心想昔时刘欣多么风光,如今病卧榻上竟无人服侍。那宫女却被惊醒,见了生人进来,满脸惊惶色,董贤见她甚小,身材稚弱,料想只是服侍斟茶倒水的丫头,其余一并事大约是主仆并做了,心中好生难过,低声道,“你去吧。”

那宫女见他神色间并无恶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新皇上派来跟我一道服侍的么?”

董贤不待做解释,轻嗯一声,又催她出去。那宫女心中欢喜,这寂寞清冷的院里能多来几人分担事情再好不过了,答应一声,道,“那你照看着。”便出门自去休息了。

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终于吵醒了床榻那人,低低问了一声,“谁啊?刘聍又派了人来服侍么?哼!假惺惺!不必啦!”

那人先时一直背向董贤侧卧,瞧不真面目,这时一开口,哪还有疑,正是刘欣。

他忽地哽咽了,低声道,“不是。”

刘欣还未听出是他,道,“那是派人来取我性命啦!哈哈哈哈哈,我早等着这天!来!来!!来!!!”话未说完,已是一阵大咳。

董贤心里好生难过,抢上两步,矮下身来,拍他后背。

刘欣哼一声道,“谁要你来卖好?既不是来服侍我的,又不肯要我性命,叫你来干嘛?”

良久无人回答。刘欣只道人已走了,轻轻叹了一声,忽然听得身后那人也是低低叹了一声,道,“我来看看你。”

刘欣心中一动,又是一阵大咳,满头满脸都是汗水,挣扎着要翻身过来,口里急问,“你是谁呀?是不是。。。是不是?”

董贤轻轻握着他手,助他翻身过来,道,“我在这里,你当心着。”

猛一打照面,不是董贤是谁?他如在梦里,痴痴地瞧着,良久才喃喃低语,“阿卿,你看我来啦。”

“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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