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尤凤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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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尤凤伟-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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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两警察像背诵电话号码似地念咕着出门,看神情像得了一个重要信息情报,不虚此行,赚了便宜。 
  两警察走后,国瑞开始琢磨刚才警察说的那个案子,受害人医院的女大夫,是不是就是那个叫黄群的婊子(蔡毅江骂语)?要是她的话案犯十有八九就是蔡毅江了。官司输后蔡毅江发誓要对“二黄”(她和搬家公司老板黄天河)进行报复。看来已开始了。国瑞不由在心里打个冷颤,这时便听见玉姐的话声:“是谁来了?”国瑞抬头见穿白色睡衣的玉姐站在昨晚站着的地方,像个玉人。他告诉她是派出所的人,来问加强安全保卫方面的事。玉姐对此没说什么,边打哈欠边张开双臂像要展翅飞翔般伸个懒腰。之后吩咐国瑞:半个小时后随她去商场购物,打电话让小秦把车开来。 

  (摘自案卷二) 
  继续交待你和龚玉就是玉姐的那个女人的关系。 
  关系?什么关系? 
  你不清楚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雇主。 
  单单是这种关系? 
  就是。 
  你的态度不好,很成问题,这样对你不好。 
  …… 
  你恨她? 
  不恨。 
  你应该恨她,是她导致了你的犯罪。 
  害我的不是她,是…… 
  不要东扯西拉,不要望风扑影,这样对你没好处。现在只要你说龚玉。 
  她是个好人。 
  好在哪儿,好在雇你睡觉你又得钱又舒服? 
  我和她不是这种关系。 
  我们有证据,抵赖没有用处。 
  有证据,干嘛还要问我? 
  证据是证据,交待是交待,只有一致了,才能证实你的态度好,只有态度好才能得到从宽处理。 
  我不明白你们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就说你和龚玉的关系。 
  没啥说。 
  她雇你做什么? 
  做管家。 
  那是幌子,事实上是雇你干别的。还要我提醒吗?提醒就不算你的交待了。 
  你说吧。 
  说好听的是雇你当面首,说不好听的是她嫖妓你卖淫。 
  这不是事实,我和玉姐不是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是私情? 
  …… 
  是爱情? 
  …… 
  是友情? 
  对,是友情。 
  仅仅是友情? 
  嗯。 
  男女之间,有友情就可以有别的情。 
  我和玉姐没有别的情。 
  有没有性关系? 
  没有。 
  有没有变相性关系? 
  啥叫变相性关系? 
  口交。 
  我不懂。 
  (讲解口交) 
  (摇头) 
  指交? 
  我也不懂。 
  (讲解指交) 
  (摇头) 
  有没有性接触? 
  ……啥叫性接触? 
  接过吻? 
  (摇头) 
  拥抱过? 
  (摇头) 
  抚摸过? 
  (摇头) 
  真是清清白白呀,要这样她雇你究竟有什么用? 
  我给她当管家。 
  你说说当管家都干了些什么事? 
  …… 
  当管家该干些什么事?从玉姐当众宣布时起他就一直寻思这件事。管家管家,顾名思义是替玉姐管理别墅里的日常事,可具体该管什么怎么管他就不太清楚了。他没干过,不懂。玉姐没讲,其他人也没讲。别墅里的人各有各的分内事,开车也好做饭也好勤杂也好各负其责,各行其是,不管实际情况怎样,可看在眼里的都是忙忙碌碌不得闲,而惟独他这个“大总管”消消停停,东溜西转像个甩手掌柜的。玉姐偶尔也吩咐他做些事情,如临时上街买点东西或通知厨师加个菜之类,可单单这他这个管家也就可有可无了。人大概就是这样,有事做太忙太累受不了,无事做游手好闲也同样,何况是受人之雇凭干活拿工钱。他就觉得挺难受,不知怎样才好。他也问过玉姐他应该做哪些事,而玉姐没有明确说,只说他新来乍到不用急,慢慢就知道该干什么了。玉姐给了他一个囫囵梨啃。有一次进厨房他对厨师老宋说起自己的事,请教自己怎样当管家。老宋是别墅杂工中最有趣的一个人,他一面揉着面团一面眨巴着眼,他说雇工都要围着主人转,比方在这紫石苑,他做饭烧菜围着锅台转,老赵种花种草围着院子转,小秦开车围着车轱辘转,小英清洁打杂楼上楼下转。国瑞忙问他该围着啥来转?老宋说围着玉姐的屁股转呵。国瑞问啥叫围着玉姐的屁股转。老宋便笑而不答了。 
  不过没过多久,国瑞终是明白啥叫围着玉姐的屁股转了,而让他明白的不是别人,正是玉姐本人。 
  那天是阴历腊月初八,腊八节。玉姐这天的活动是由一位市领导的夫人陪同去珠山进香,吃斋饭,还要在庙里住一宿。临行前玉姐吩咐小英随她上山,国瑞留守,而老赵老宋在头天晚上就放假回家。临上车时玉姐又悄声吩咐国瑞,叫他在下午三点多钟打她的手机,打通了就行,不用讲话。国瑞默记在心。 
  别墅里只剩下国瑞一个人,他很是放松,关起门来在客厅里看电视。平时电视只在晚饭后开,看到十点熄灯就关掉。况且就是看,他也不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玉姐在时她拿着遥控器,玉姐不在时全部权力归小英。现在他终于可以选择自己想看的节目。他用遥控器将频道旋转一圈,发现一部电视剧一台综艺节目及一场足球比赛都值得一看,都难以舍弃。他就按着遥控器轮换着看,不歇气地按动开关把手指头都按痛了。他就用两手轮换着按,反正是上这台电视了,不歇人也不歇马。只看个昏天黑地,忘了时间也忘了肚子。 
  他在去卫生间解手时瞅了眼墙上的表,时针分针在Ⅲ上重叠,他不由呵了一声,连排泄也顾不上,慌忙给玉姐拨电话。听到了玉姐的普通话口音,他也用普通话说声我是国瑞。依照交待这一句也属多余。他听见玉姐在那边哼哼哈哈的讲,像听人在电话里说事情。最后说句我知道了,马上回去,一切回去再谈。电话就断了。 
  国瑞有些云里雾里,惟有一点明确:玉姐要回来了,也只屑半个钟头。他关上电视,然后走到门外等玉姐的到来,而玉姐却迟迟不到。直到天色晚了,也没听见汽车驶来的声音,倒听见客厅里的电话响。他飞奔回去。电话是玉姐打来的,张口就说大国咱找地方过节。国瑞一时竟眯眯瞪瞪,不晓得过什么节,自从离家节的概念淡漠,特别是农家节。玉姐交待让他立即打车到富华大酒店,她在大堂里等。 
  国瑞不敢怠慢,打上出租一会儿就来到玉姐说的富华大酒店。富华与曼都同属五星级,国瑞觉得富华的大堂比曼都更宽阔更华丽。他看见了玉姐独坐在大堂一侧的茶座里,多少有些意外,本以为会有小英和小秦,却没有。他走到近前冲玉姐笑笑,玉姐也冲他笑笑,指指让他坐下。今晚玉姐容光焕发,看样刚做过美容。国瑞问小英和小秦,玉姐说小英留在山上,小秦已让他回家了。国瑞清楚今晚只有他和玉姐在一起,心里有些紧张。玉姐似乎也觉出了,便努力让气氛变得宽松。问他喝什么茶,他说红茶。他对茶的知识有限,至于品茶更说不上。要红茶是因为那天在咖啡吧见识了吴姐怎样喝。不一会服务生端来了他的茶,他加糖搅了搅。这中间玉姐一直盯着他看,挂着甜甜的笑。他问国瑞一个人在家呆着闷不闷,他说不闷,一直在看电视。玉姐说国内电视节目不好看,等过几天让人装上“锅盖”,看港台电视。这时玉姐包里的手机就响了,玉姐不慌不忙地取了接。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口气冷淡:没事打什么电话。我很好,好就是好,什么节不节的,一个人过挺好,我挂了。放下电话玉姐脸上的忿意仍然难收,站起身,说咱们去吃饭。国瑞舍不得浪费赶紧端杯喝了几口茶。 
  从电梯上到二楼,国瑞跟在玉姐的后面穿过富华美食城长廊,两边装饰各异的门面标志着各种风味的食苑、川菜、粤菜、上海菜、西餐自助、日本料理、巴西烤肉……只看得国瑞眼花缭乱,最终被玉姐带到门匾为“正宗鲁菜”的店堂里。玉姐情绪已恢复平常,笑又挂在脸上,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是国先生,我是龚女士,懂不懂?”国瑞似懂非懂地咧咧嘴。玉姐说:“先生就要有先生的样子,今晚是你请我吃饭了。”国瑞点点头。他乐意请玉姐吃饭,口袋装着几百块钱,两人吃一顿足够。这时服务小姐送来菜谱,玉姐抢先接过,调皮说:“我饿了,今天可是要大吃一顿的。”翻开菜谱浏览一会,便点起了菜。不报菜名,看着菜谱对小姐这个、这个、这个地指点。国瑞也闹不清“这个”了些什么菜。不过点酒水时,玉姐不再一意孤行,问国瑞想喝什么。国瑞说随便。玉姐说随便不行,点最想喝的。国瑞看看服务小姐,问有二锅头么?小姐说有。玉姐点点头说吃海鲜就喝点白酒,二锅头就不要了,换五粮液吧。国瑞暗暗在心里叫苦,五粮液比茅台酒还贵,一瓶三百多,可他没敢吭声。 
  这时玉姐的手机又响了,她取来看看来电号码才接讲。嘻嘻哈哈说了几句将手机递给国瑞,说找你的。国瑞不敢相信,迟迟疑疑接过电话,我是吴姐。国瑞啊了声,还没来及说别的,见玉姐离座走了。他问吴姐你在哪儿?吴姐说你先别问,我问你,玉姐是不是离开了?他说是,你咋知道?吴姐说自然我知道。国瑞又问吴姐你在哪儿?吴姐说一个人在家里。国瑞说你过来吧。吴姐说你犯什么傻哩,我过去算怎么回事儿。国瑞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他说吴姐无论如何你得过来的。吴姐问怎么,国瑞就把玉姐让他请客他的钱恐怕不够的情况说了。不料吴姐听了笑起来,笑过说国瑞你真是小庙的神儿,她哪会叫你掏钱,她是给你面子,懂不懂?国瑞没吭声。吴姐又说昨天我跟她通了电话,你在哪儿的情况大体知道了,现在我问你,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国瑞说是好人。吴姐说不是好人还是坏人的事,是问你对她……的差事认不认。国瑞说我认。吴姐问认什么?国瑞说管家呀。吴姐抬高声说管家?屁哩,闹半天你还糊涂着,管家是人前一说,咳,让我怎么说呢?本来也用不着说的,可你笨得要死,你知道玉姐现在需要什么?不是别的,是男人的体贴和关心,是爱。她很苦、很孤单,需要有人爱她疼她。国瑞嗫嚅说那我该咋样?吴姐说这还用人教你么,你是男人,她是女人,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你要主动些,人家是体面人,不是在夜总会看见的那号胖娘们,听我说,今晚就让她高兴啊,让她快乐,不说为挣她的钱,就算是助人为乐吧……没等国瑞应声,吴姐把电话挂了。 
  吴姐的一通话可谓是石破天惊。国瑞终是明白了,首先明白自己真正是个糊涂蛋。也难怪吴姐冲他发火,就算一开始便没把事情说破,后来也该明白呀,连老宋都说他得围着玉姐屁股转,可他没往那处想,也没敢往那处想,他把玉姐看得太高。这是一方面,另方面年龄的差别也不容他往那方面想。现在吴姐挑明了,他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了。 
  小姐把酒送来了,玉姐也回到座位上,她问国瑞吴姐来不来?国瑞说吴姐来不了。玉姐说那就咱俩了。 
  菜也开始上了,两小碗,报菜名时小姐的嘴里像炒豆子,噼哩啪啦地国瑞什么也听不懂。他心想报鲁菜鲁国人听不懂,啥事哩。玉姐还是笑盈盈的,她望着国瑞故作嗲声说大国我可是垂涎欲滴了。国瑞“噢”了一声,忙端起酒杯,说:“玉姐请。” 
  “你叫我什么呀?”玉姐偏头问。 
  “玉……” 
  “本人姓龚名玉叫龚玉。”玉姐调皮地指着自己的鼻尖。 
  “……龚玉”国瑞叫,不知怎么,一出声便觉得和玉姐一下子贴近了,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再看玉姐,玉姐已是眼泪汪汪的。他一惊。 
  “没啥没啥。”玉姐用餐巾拭着泪,“好久没听人叫我的名字了。” 
  国瑞端杯再朝玉姐举举,说:“干。” 
  玉姐响应了,举起杯,却不碰,望着国瑞问:“为什么干?” 
  国瑞反问道:“你说呢?” 
  玉姐想想说:“为缘分吧。” 
  国瑞点点头。 
  两人碰了一下杯,干了。 
  “吃菜吧。”玉姐说。 
  摸起筷子国瑞才想起中午没吃饭,觉出了饿,他吃了一口,觉得口味不错。 
  “比大白菜猪肉炖粉条子怎么样?”玉姐笑问。 
  “这,这不是粉条子?”国瑞反问。 
  玉姐没回答,怕他难为情,只是在心里想这一百二十块钱一碗的鱼翅算吃到黑影里去了。 
  又干了杯,国瑞便看出玉姐有量。 
  “国瑞。”玉姐也换了称呼,“是谁最早发现你长得像周润发?” 
  “高中的一个同学。”国瑞说。 
  “是个女同学?” 
  “是。” 
  “后来你们谈了恋爱?” 
  “是。” 
  “后来到城里来找你?” 
  “是。” 
  “别老是是的,像我在审案子似的。你们相处得好吗?” 
  国瑞顿了顿说:“拉倒了。” 
  “为什么?” 
  “说不好。” 
  又上来一道菜,国瑞认识也吃过,是葱爆海参,只是不知此海参非彼海参矣。 
  “我要是你的那个女朋友,就不分手。”玉姐不知怎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国瑞没吱声。 
  “国瑞你挺不错的,真的挺不错。”玉姐说。 
  “我不行。”国瑞说。 
  “什么不行?” 
  “啥都不行?” 
  “我看你行。”玉姐停停又说:“只是缺个机会。” 
  “刚才你说没人叫你名字,为啥呢?”国瑞转了话题。 
  “原先叫我龚玉的人都离我远了。同学、老师、战友……”玉姐低沉地说。 
  “你丈夫不叫你的名字?” 
  “从来不叫。” 
  “叫啥?” 
  “叫玉。” 
  “很亲近的。” 
  “亲近他娘个腿!凉冰冰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了叫人脊背发凉。”玉姐忿忿说。端杯自己喝了一杯。接说:“有回我实在忍受不了,冲他说别叫我玉。他问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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