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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儿慧通出来叩见文美,自陈来迟之故乃因同觉先等布置道场,乞师尊宽恕。文美笑道:“你有正事,自该办好了再来见我,我怎能责备你呢?”慧通谢过,和张果俩并坐下首。
文美、文始两真人都笑对缥缈、火龙真人说道:“两位道兄法驾至此,怎不见两位高足前来伺候,况且此地是他们夫妻该管,这东道之谊不由他们负责吗?”两真人听了,笑道:“我们匆匆来此,又没下个通知给水晶宫去,他们自然不会晓得我俩已经到此。但他们夫妻倒是一对忠孝憨直之人,一二天内闻得我们来此,是必来参谒的。”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一阵风雨之声,接着又是一阵波涛之声,声势非常汹涌。众仙不知何故,铁拐先生还以为蚌壳众妖前来胡闹。只见美微笑道:“我知道准是缥缈、火龙两兄的高足来也。”一语方完,果然有本洞侍婢引着龙王夫妇前来,先向缥缈、火龙二真人叩头。二真人忙着叫他们见过列位师叔伯师弟兄。在这当中,惟有慧通和龙王最稔。
此外张果虽和他们是千百年前老友,但在此时却自觉浅陋,转以尊长之礼拜见龙王、王妃。一阵酬酢,却也十分闹热。当下龙王见说南海新来大蚌,又看到此处将蚌壳改作宫殿,并邀四处八方的妖精设下擂台,来和这边上仙们为难,说:“寡人原早思驱逐他们,不准在此胡闹,怎奈听得此中也很有能人,截教教主通天道人还要亲来替他们一班徒弟张目,自分道法有限,不能和他抵抗。好在这里已有许多天仙在此,妖魔不难荡平,因此暂时装个马虎,看他们怎生和这边为难。”文始真人笑道:“我等既已来此,须做不得清脱人儿。明天大家全去瞧瞧,看他们怎生一个局面,还有什么能人高士在内。如此早早弄清楚了,也好请我们李师弟早完坛务,大家都可各回天曹,免得久羁海底,打扰龙王。”众仙都含笑称是。龙王夫妇却万分惶愧,都说:“列位上仙厚临,真是海界恭幸之事,小王等欢迎不暇,怎生说出打扰的话来?”火龙真人笑道:“正是。此地是你夫妇的治下,这个东道之谊,你们倒真是应尽的。”龙王立起,含笑答称:“这个自然。本请各位师叔兄弟们前去宫中一游,想来道场不完是一定不得脱身,小王也不敢作此虚人情儿。至于一应供膳之类,已由宫中完全备就,派官员专送前来了。”众仙忙都称谢。缥缈真人大笑道:“列位道兄师弟不必如此客气,想龙王夫妇平时玉食万方,享用之丰为天上所罕有,我辈难得到此,就小小扰他一次,打甚要紧?”云中子、广成子听了,同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位老师眼浅嘴馋,想敲令徒们一点竹杠,却不犯把我们都拉在里面呀!”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说话当中,果有龙宫派来役设上盛筵,每仙一席。龙王夫妇恭而有礼的请他们一一就座,夫妇俩亲自执壶,在下首同坐一席相陪。众仙到此也不便客气,各自坐定。龙王夫妇分别斟酒,一时肴馐罗列,佳果杂陈,说不尽富贵气象,道不完百珍异味,男女主人殷懃劝爵,诸仙也皆无拘无束,开怀畅饮。这一席由上午吃起,直至下午后始散。龙王夫妇因有公务,告辞回去。
文始真人忽觉心中一动,便向铁拐笑道:“师弟,那妖人也真浅见,他们为防你去请救兵,已派人在宫中等你。我们如今便可顽他一顽。”铁拐笑问计将安出。文始笑道:“你是坛主,不便离开此地,容我和文美道兄化作你们师徒的模样被他们捉去,到来日大打擂台,我等却于中取事,为一鼓歼灭之计,岂不便利?”众仙听了,抚掌称妙。
铁拐先生一听师徒二字,忽然记起一件要事来,忙说:“正要请教师兄等,敝徒飞飞、颠颠如此这般被妖人捉去,装在摄魂瓶内。现在瓶虽取到,却无法开启,如何是好?”文始真人笑道:“这一定是什么通玄子的法宝,那东西是一个知了儿,巧逢我们大师兄云鼎真人怜他志诚,传授了他一点道法,不料他活得不耐烦儿,竟是不明邪正,来和这边挑战,大概这厮命运也差不多了。你且拿出瓶来容我一瞧,如何开法却再研究。”铁拐先生依言,从怀中取出摄魂瓶来。文始托在手中,众仙也都过来观看。文始念念有词,口吐金气,直奔瓶口,口门顿裂,两道魂灵归还原体。里面飞、颠二人不觉喊声“呵呀”,爬了起来,闻得上仙垂救,慌忙出来拜谢。
于是文美真人便化成铁拐形状,文始真人却化一为二,变做飞、颠俩。三身齐起云中,四面一望,果见各处都有妖人把守。文美、文始奋勇向前,和他们战了一回,气力不加,便被擒去。众妖欢喜不尽,簇拥三人一同回到蚌壳。二仙远望,见蚌壳上头隐隐似有紫色彩云周围笼罩,不觉失惊道:“原来他们教主通天老儿到了,我们这化身法如何瞒得过他的眼睛,倒不要弄巧成拙才好。”一言未毕,已被拥入蚌宫。二仙此时原可脱身遁走,因要打听内中消息,姑且进去再说。于是由这些妖人推推搡搡的,到了第二层大院子内。果有一座擂台当中设着,台上聚集许多妖仙,却是雅俗不一,美丑各殊,中间端坐着一位白发白须鼻方耳长的老道士,二仙却认得是通天教主,也不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正筹思脱身之计,忽见通天教主微睁双目,照两边几个大弟子笑了一笑道:“你看老子门下一班徒子孙儿竟是这般不识起倒,晓得我在这里,还敢用化身法儿前来尝试。”众徒禀问:“这三个东西不是铁拐师徒吗?”通天冷笑一声,说道:“把这一时胡涂的小子牵上来,他们是会变化、能五遁的。可将我这符拿去贴在他们的脑袋上头,就逃走不去了。”大弟子孙虎、牛勃领下符下得台来。文美朝文始眨眨眼儿,文始会意,说声“走罢”,两足一顿,已借土遁出了蚌壳,径回本营,倒把通天师徒气得要命。
到了次日,文始、文美、缥缈、火龙四真人和广成子、云中子、铁拐先生师徒、慧通、张果、觉先等一行十余位仙人前去蚌壳。这边通天教主仍如昨日一般高坐台上,未曾起身。文始真人高叫道:“通天师叔,我教和师叔一派虽非同道,都属方外之士,有道之身。我们这位觉先道友因前生孽重,今世教他作几天道场,超度冤魂,也是深合情理之事,却不知何处开罪师叔,竟劳法驾亲莅,如临大敌,这是什么缘故啊?”通天未答,旁边闪出牛勃、孙海二将,大喝道:“文始、文美不得胡言,尔等既知同是方外修道之士,便该互相尊敬、互相亲近才是,怎么尔等又尽在外面诋毁我教不是人类,难道文美所收门生就都是人类么?须知上天好生,人物一例,尊卑贵贱,视乎各人的修持,何得以出身相侮?我教素来宽大,不与尔等为难。不料罗圆小妖不自度量,有与蛟兄为难之意。蛟兄从前虽是他的儿子,现在事隔千年,人也换了好几代了,何必更修这等宿仇。因此我祖师大发慈悲,前来救援于他。你们要是识相的,赶紧回去本山,把螺婢交与我等发落,万事全休;要是不然,只怕尔等今天乘兴而来,不免要丧命而返了。”文始、文美听了,都大笑道:“听你所言,好像因我辈不当你们人类看待,所以有了夙怨,刚巧碰着那条老蛟前去诉苦,你们师徒便趁此机会前来报仇,是不是呢?今且不论你们所闻是否真实,但就老蛟而论,此畜种种忤逆、种种背理,就他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少不得要找他,好替百姓们除去一害,谁知他却自己寻上我们的事来了。可知他气数已到,数千年修炼之功就要消为乌有。道友们还要迢迢万里助他行逆,真可谓不知天道、不明大义。贫道们窃为道友等不取啊!”牛勃等听说,都大怒起来。
未知牛勃等如何动怒,却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蚌宫斗法 葫芦藏仙
却说蚌壳中设下擂台,通天教主发令,见牛勃等和这边众仙斗口不过,因说:“谁有那么大的工夫和他们斗口,如今我们摆下这个擂台,就着他们上来比量比量,比量得过,我们便偃旗息鼓,回去本山;要是不然,就照我的前言,不准那些田螺、蝙蝠在此耀武扬威,须得一个个替我滚到天外去,再也不许回到中土来。”说毕,教主便下台去了。
这边凌虚、通玄、空空三子都已失却法宝,不能再逞威严,只冥冥子尚不服气,要替三位道友报仇,因首先登台,大呼道:“教门下哪一位上来和贫道见个高低?”一言未了,慧通女仙一跃而上,通过姓名,各抱宝剑在台上对打了一阵,未见胜负。
冥冥子手中暗放法宝,回身却走,趁慧通赶上去时猛喝一声:“妖妇,有祖师爷法宝来了!”慧通抬头一望,只见冥冥子手中一粒红光直向自己脑门打来。原来冥冥子乃是萤火虫修成,所发红光即其本身之火,凡人遇到,片刻可以全身焦烂。慧通早有提防,袖出宝扇一柄,向火势逆扇三下,这火虽不能回烧冥冥子,却也不得过这边来。慧通笑道:“你这小虫,真所谓萤火之光,也敢出来唬人?瞧你祖婆婆的火罢!”说毕,口吐一丸飞奔冥冥子,乃是狐身之丹,丹着冥冥子身,蓦地周身发火,烈焰满台,烧得冥冥子化了原身,却是一个绝大的蚊子,从火星飞舞中飞下台去,直烧得焦头烂额、翅残骨损,奄奄一息的退入本阵去了。
老蛟见冥冥子如此丢丑,心中大怒,立刻冒火而上,只轻轻吐了一口唾沫,便把满台装在汪洋大海之中,吓得慧通心慌意急,拖泥带水的逃回本阵。当有文美真人魂赴龙宫,着龙王夫妇赶紧收住海水,不准妖人借用。龙王禀道:“那老蛟虽是邪法,但其本性属水,尽其本领亦能翻江倒海,并非弟子借用也。”文美没法,回至蚌壳。却好铁拐先生随后到来,问知缘由。这时水势越大,渐向这边淹来,幸各仙俱有避水之法,水至身边便豁然分裂,并不着些微损害。铁拐笑了笑,说道:“这非得我的葫芦来盛一瓯子不可。”慌忙开了葫芦,念念有词,但见汹涌洪波一齐流向葫芦之中。老蛟大怒,尽发南海之水来淹群仙。谁知水势越大,流入葫芦也越快,葫芦之外一点儿不见水渍。但听文始大喝道:“兀那畜生真不知死活,你把一面海水收完,岂不害尽那方百姓生灵,也不怕罪犯天条,火焚雷殛吗?”老蛟猛然惊醒,又见如此大水完全害不得敌人,也只得捏个退水诀,把水势止定。铁拐先生举起葫芦,向台上笑道:“你便退了水,可知那边水浅数寸,仍不免波累生灵么?”老蛟听了无言可说,怏怏下台而去。
当有孙虎站在台前高唤:“谁和贫道比玩一回?”广成子笑对云中子说道:“这孙虎乃是一个虎妖,他有一串骷髅珠,迎风一晃,道行浅薄者不免魂胆消裂,道兄有定神珠可以破他。但此怪剑法武艺都好,交手时也要防备些儿。”云中子仗剑上台,各通姓名,双方奋勇大战起来。云中子虽是道行高深之人,当着孙虎双锤也觉有些力量似的,不觉笑道:“毕竟是个恶虎,倒有些子气力。”孙虎听了,越发大怒,使起双锤向云中子身上劈头劈脸盖将下来。云中子身灵手敏,哪会着他道儿,台下的人明明瞧见孙虎的锤已着云中子身上,但云中子却并不受伤,一忽儿绕在孙虎后面,一会儿又闪过他的背后,反弄得孙虎有力无使处,只急得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不觉气愤之极,蓦地取出一串骷髅,大大小小倒有七八十枚,全是他平日所吃之人,将来炼成此宝,迎着云中子骨碌碌一阵响,向云中子连摇几遥饶是云中子法力极大,也不觉打个寒战,幸他早已预防,手托定神宝珠照住骷髅串。孙虎睁目一看,只见宝珠放光,有一丈大小,光中映出许多厉鬼,一个个披头散发、血流满面,形状好不怕人。那都是这批骷髅的本身,对着孙虎咬牙切齿,齐向他身上扑来,孙虎大叫一声,吓倒在地。广成子在台下高叫:“云中道兄,快快动手,此畜食人最多,恶贯已满,断断不可轻恕。”一言未毕,云中子早已一剑对准孙虎小腹刺去,台上台下但闻一声虎吼,有似天崩地裂之状,孙虎已死于非命。台上躺着一只死虎,一只前爪中还拖着他那惊人法宝骷髅串。云中子挑在手中才待下台,猛地背后一声狂喊道:“贼道休走,和俺玩一回去。”云中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牛头马面龙身虎尾的怪物,乃是通天教主的坐骑龙虎混,手持一面溜金镏,向云中子夹头夹脸的打来。云中子见他生得如此丑怪,又且来得太猛,便退后三步,笑道:“真是倒霉,青天白日现出这等恶怪来,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连一个畜生都修得三不像四不成,还有面孔在人前现世?”一句话说急了龙虎混,气得他大吼一声,满鼻孔喷出两道烟雾,其臭如粪,其腥如蛇。云中子一个恶心,恰好身在台边,就身不由己撞下台来,却得广成子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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