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开的结局很是惨烈。一八六三年春天,石达开率军从云南过金沙江,进入西昌。而后辗转冕宁、越西,于五月十四日进抵大渡河南岸的紫打地(今安顺场)。所经地段,彝汉杂处,石达开不得已向当地土司纳礼买路。这条路线和七十二年后,即一九三五年,红军北上的路线如出一辙。时间上,不同年却是同月。红军是一九三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先头部队红一团经过一昼夜急行军到达安顺场。据说,石达开五月十四日到达当夜,大渡河水陡涨,强渡几次均告失败。还有一说,是日石达开宠妾生下一子,石达开为母子安全,全军停止渡河,延误了战机,以至铸成大错。这种说法,一般女性易于接受并且欣赏,实则最不靠谱。从一八五一年广西金田起事,石达开作为太平军一个方面军的首领,在十数年的战事中历练已久,不可能在生死关头犯下低级错误。后来,石达开命其妻妾五人、幼子二人沉河,可见石达开并无妇人之仁。石达开的覆灭看似偶然,其实有必然性。一八五七年太平天国内讧,为避免洪秀全杀害,石达开率军出走,但出走七年来一直游动作战,没有巩固的根据地。多年征战,将士疲惫,厌战情绪日盛,甚至石达开本人也流露出“归隐山林”的意愿。有后人说,石军与成都咫尺之遥,为什么不打成都以控制天府之国呢。非不可为也,实不能为也。到达大渡河边的石达开军已无多大战斗力,任何一个作战意图都很难实施了。实际上,五月十四日之后的数日,石达开一直不间断地组织强渡,船筏或被激流冲走,或被对岸炮火击中,总之无一成功。到六月八日,石达开终于放弃渡大渡河,而改渡旁边的松林河。此河现在只是一小溪流,不知当时是什么规模。石达开已没有战略意图可言,焦头烂额中有一路可走就行。然而,就是这么一条小河,石达开竟然也没过得去!石达开当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英雄末路,既不甘又无奈,只能归咎于天要灭石。彻底绝望的石达开,当晚决定自降清军以保全其他将士。事实证明这个决定不过异想天开,很快石达开被凌迟,余二千将士被清军悉数杀尽。看过河大塘村的石家围子,中午又驱车数里,来到另一个更气派的石家围子,被称做邓村石屋。当地朋友说,这个围子是石达开得势时建造的,既显示当时的荣华富贵,也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一旦不行就撤回老家据守。不知为什么石达开没回来,也许是忘了,或者这个围子压根儿与石达开没关系。这个围子的军事性质更为明显,有一座几十米高的碉楼,我进里面看了,有木梯层层攀缘而上,每层均有枪眼或射箭孔,我想,安分的老百姓谁会住这里呢。
我认为石达开个人还能称得上是英雄,但我对英雄的理解越来越复杂甚至颇有歧义,当然这篇文章不讨论这事儿。增城之行倒是把我遗忘的一个人提起来了,最起码让我又长了些见识。除了广西贵县那个石达开,还有广东增城一个石达开。我没去过广西贵县,在广东增城吃了,住了,还交了几个朋友,我就认了广东增城石达开吧。为此,我还要引经据典如下:英国剑桥大学图书馆编号FC171/13一册抄本内,清方探报抄录《贼头目姓名籍》中有:“石达开,伪丞相右翼公,面黑、长颈,增城县人。”
金兰寺村
巫国明
金兰寺村位于增城石滩镇肥沃的三江平原上,增江河的东岸,是一条有着悠久历史的村庄,现有人口两千余人。金兰寺村开村于何时,已难以稽考。据现年八十三岁的村民姚珏阶老人介绍,金兰寺村开村以前,已有周姓人家在此地捕鱼耕种,后有姚氏从附近的初溪村到此放鸭,搭茅寮以避风雨,忽一夜见茅寮所在之处一片通红,以为茅寮火祝,急从初溪村赶来救火,到后见茅寮安然无恙,甚感神奇,便认为此地有红光出现,必为吉祥福地,遂迁居于此。后又有洪、关姓人家迁来,金兰寺村遂形成周、姚、洪、关多姓混住的格局,而周姓无疑是金兰寺村最早的拓荒者和始居者。
然而,在漫长的历史演化过程中,随着姚姓、关姓的迁入及人丁日渐兴盛,周姓人口则逐渐减少并外迁不断,而洪姓至解放前夕最后一户人家迁到东莞石龙后,金兰寺村就只有姚、关两姓了。现在金兰寺村人上香祭祖、燃烛禀神,开口第一句,必是“周家地头,姚家地主”,以示不忘自己是在周姓的地头生息。周氏为何迁离金兰寺?其直接的历史原因现已无从稽考了。但从村中一些长者口中,我还是归纳出了几点自以为可信的因由。一是历史上的三江平原涝灾严重,瘟疫猖獗,血吸虫病曾泛滥一时,而周姓在与这些天灾人祸作斗争过程中,显然难以匹敌而逐渐走向衰落。这可能与其姓氏族群的体质和饮食、卫生等习惯有关;二是周姓生殖能力不足,一直处在人丁单薄的局面,人口消亡抵消了人口的增长,从而导致人口和户数逐步递减;三则是封建时代农村宗族斗争相当激烈,争田争地争水引发的械斗经常发生,弱肉强食现象普遍存在,势单力薄一方即成弱者,同姓问如此,异姓间就更不必说了;最后一点,则是迷信思想作祟,偏信风水佬之言,认为此地不利他们周姓的人居住、繁衍,最后黯然离乡背井,投亲靠友,远走异地他乡。周姓在金兰寺村的消失。无疑是值得同情、痛惜的,只是,历史的舞台从来就只提供给强者,所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弱者只有自强不息,才能获得生存的必要条件与一方演绎历史的舞台。
金兰寺村自古崇尚耕读文化,尤以姚姓为甚,先后出现过进士一名,举人两位,可谓声名显赫,门媚光大。建于明朝的姚氏宗祠,以其非凡气势,上乘的材料,精湛的建筑工艺,雕梁画栋,巧夺天工,名噪四方而风骚数百年。该祠堂坐西朝东,五间四进,总面阔二十三米,总进深四五米,建筑面积一千零三十五平方米。祠前有旷地,旷地前有鱼塘。全祠为硬山顶,人字封火山墙,灰塑龙船脊,碌灰筒瓦,青砖砌墙,红砂岩石脚。
头门面阔五间,进深三间五点二米,共九架,前出四步廊,后出单步。前廊、门内木梁是月梁做法,梁底雕花,上施云蕾纹驼峰、莲瓣纹斗栱和通花叉手托脚。前廊立四根、后檐立两根八角红砂岩檐柱,覆莲柱础,柱础基座和莲瓣上有精致的浮雕,柱头上施出柱异形斗栱承托出柱跳枋。檐柱间施木虾弓粱,梁底雕花,上置一斗三升斗棋承托檐桁。封檐板饰花鸟纹。正面墙为水磨青砖。红砂岩石墙裙,平面从稍间至明间逐间内收,墙楣饰彩绘。宽阔的木板门,在门的左右侧各立一根圆形木中柱。红砂岩石门枕石的正面和侧面有精致的石刻。门内墙楣饰墨绘。其余各进皆各具功能、各具特色,共同构成了一座具有较高的建筑价值与艺术价值的古代建筑。
村中明、清古建筑群中,还有一座著名的红砂岩与青砖构造的古建筑——“南池书室”,是一所建于明朝用于读书的高门大宅,其风格古朴,幽雅豪华,尤其侧墙柱的红砂岩石浮雕更是精美绝伦,非常罕见。书室东西厢各有一孔红砂岩石拱门,造型也非常优美,镶嵌在青砖墙上的红砂岩石雕花窗,堪称一绝。让你惊叹古人建筑的匠心独具之余,不得不对那个朝代的读书人对读书环境的讲究,以致不惜巨资营造如此清雅、惬意的读书场所而肃然起敬。伫立其中,仿佛数百年来的读书声依然延绵不绝,声声入耳。
金兰寺村有三大怪。
第一怪:有寺没村,有村没寺。传说在金兰寺村出现之前,这里已建有一庙,叫金莲寺,寺中有和尚主持。后来不知何年何月何因,寺庙倒塌,和尚散去,金莲寺从此消失在三江平原上。之后,才有金兰寺村。至于建村后为什么要叫金兰寺,现在村子里已无人能说出因由了。明明历史上曾经有过一座比村子更早的金莲寺,却偏不用金莲寺命名,而历史上又从未有过什么金兰寺,却偏要把村子叫做金兰寺村,你说怪不怪?这已成了—个无从破解的历史之谜。难怪增城人提起金兰寺村时,常笑话他们有寺没村,有村又不见寺的“寺”与“村”错位的怪异性。开朗的金兰寺村人听了也懒得计较,一笑置之,有时甚至乐得自己也拿这不争的事实来玩笑一番。
第二怪:有壳无蚬。这里肥沃的黑土当中,沉积着大量白色的贝壳。这些贝壳以蚬壳为主,也有为数不少的蚝壳。心形的蚬壳大都指头般大小,由于年代久远均已钙化,显出苍白、易碎而毫无光泽。为何会有如此多的贝壳?是哪个年代,又是什么人留下的?村民们百思而不得其解。不过,这并不妨碍聪明的村民们奉行的实用主义,他们把这些白花花的贝壳当作废物而加以利用,用它们来烧制出一担又一担的白灰。直到一九五六年,广东省文物普查队闻讯而来,才得出一个惊人发现:这是一个距今四千多年前的文化遗址,属于新石器时代贝丘遗址。贝壳是那个年代的人采食后弃置的。原来,在亿万年前,这里还是大海的领地,一片汪洋,后来随着东江、增江等珠江水流支系的冲刷,大量泥沙堆积,海水逐步退却,形成冲积性平原。到了大约四千年前,这里已生活着新石器时代的人类。一九五八年广东省考古队前来对遗址进行了选择性挖掘,在两百平方米范围内,发现共有上、中、下三个文化层,上层属于战国时期文化遗存,中、下层是新石器时期遗存。发现除了大堆贝壳,还有动物及鱼类骨、石器等堆积成的文化层,并在村子内发现了四座古墓葬,其人骨结构具有南亚蒙古人种特征。出土文物有石斧、石刀、石奔、陶盆、陶钵、蚌环、穿孔毛蚶壳、鱼骨串珠饰物等,现存于广东省博物馆内。金兰寺贝丘遗址,是广东省较早发现的古代文化遗址之一,是增城建国后考古的一个重大发现和收获,对研究广东省古代文化遗址的早晚关系提供了重要的地层根据,对研究增城乃至广东当时的人文、水文、地理、气候及水、陆生物等都有重要的价值。
第三怪:有涌水不连。历史上,金兰寺村旁边曾留下过一段没水流动的死水涌,叫刘王涌。为什么叫刘王涌呢?相传五代十国后期,偏安广州的南汉王朝末代皇帝刘(金长),在罗浮山上大兴土木,建造了一座供自己享乐的天华宫。其时后周已被赵匡胤发动黄桥兵变所取代,建大宋朝,宋帝赵匡胤横扫中原,矢志一统天下。刘(金长)眼看自己的小朝廷岌岌可危,更是把罗浮山和天华宫作为他日后兵败南粤、败走广州后的退路和归宿。于是在增城征集了上万民工,日夜赶工开凿一条从增江河直达罗浮山的运河。“无事则为登临之乐,有警则为逃遁之数矣”。按他设想,若赵宋大军南下入粤,他便退上罗浮山躲避;若赵宋大军攻克广州再杀奔罗浮山,使其无法苟存,便弃罗浮山天华宫,利用运河乘船经增江出珠江口,逃往海外。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运河还未完工,南汉王朝已曲终人散,被金戈铁马的北宋大军一扫而灭,只留下数段劳民伤财的“刘王涌”。
作为富饶的鱼米之乡,金兰寺村曾是河涌交叉、鱼塘众多的水乡,水路交通特别发达,出门一把桨,来去一条船。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度成了广州知青“上山下乡”的首选之地。在那个物质匮乏的特殊年代,金兰寺村的富饶和富有人情味的金兰寺村人,竟使不少远离父母、远离城市的知青一时忘记了忧伤而乐不思蜀。时移世转,随着时代的进步,陆路交通的发达,金兰寺村的河源水路的作用日渐弱化,现在已与舟楫一道,退出了历史舞台。其中一些涌道也成了有涌水不连的“第三怪”。
在村旁那条淤塞了的河涌上,至今仍保留着一个较为完整的古老码头。码头宽约七米,十多级花岗石的台阶从岸上一直伸入河中,码头内侧两边用花岗石与红砂岩石砌成,整齐而坚固,据说当年可停泊六十吨的大船。想想看,当年那么大的一条船靠岸,卸货,装货,这个村级的小小码头该有多么热闹,该是多么繁忙。现在,那些热闹繁忙的景象自然是荡然无存了,荒弃了的码头上,几只肥大的母鸡,在石阶与荒草间心不在焉地刨着食。而与码头相连的河涌长满了密不透风的水浮莲和凤眼莲。这些鹊巢鸠占的非本土的入侵植物,正以旺盛的生命力和非凡的生长速度,占领河涌及所能到达的水域,霸道之下呈现着一片绿森森的无尽生机。到了夏天,它们还会肆无忌惮地开出大簇大簇紫色的花朵,艳美动人。古码头不远处,一株正值壮年的木棉树,蓝天下一树英雄花开得正红。
在腊月里想起增城
徐则臣
我决定写一写增城,因为北京的窗外正飘雪,而我的小屋里暖气上不去,我觉得有点冷。要是此时能待在南方,比如说增城,该多美好。增城在广东,大冬天里你也会觉得很舒服,有绿树、红花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草。铺天盖地的暖洋洋的绿色让你觉得冬天不可怕,花花草草都轻易地挺过去了,不像北京,冷起来风都长出尖利的小手,逮着就往你脸上抓,往你衣服里扎。增城这个时候,吹面不寒杨柳风。
其实我只去过增城一次,在十二月下旬,从北京出发时穿着棉袄,上了飞机只能穿毛衣,下了飞机就不得不穿长袖T恤了。我久居北方,习惯了粗粝、坚硬、荒凉和大大咧咧,一到南中国就犯恍偬,以为进入了异国他乡。比如增城的十二月份,都冬天了,各种植物还是葳蕤繁盛,绿得丰肥精细,红得肆无忌惮,那种蓬勃宣泄的生命力,真是没有道理。这像影视和图片里的东南亚。从北京到这里,飞机不到三个小时,世界就变了,我得好一段时间才能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才能真正知道增城的好。十二月下旬我跟着朋友在增城看风景,皮肤上享受的是一动就流汗的增城温度,爬白水寨山得把衣袖子捋起来,光着半个膀子轻装前进。有条大瀑布挂在头顶上,叠雪堆玉地一落四百多米,才觉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