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兄弟成长于真正民间的平民之家,倒也没有了龙子龙孙的神秘恐怖。同学多为本地农家子弟。上学放学的途中,或中午在校休息的空当,孪生兄弟和同学一块,用弹弓打过鸽子,到田野里摸过泥鳅、虾子,还抓过蛇,尔后生火煮来吃。因为带来的中饭早早地吃光了,当然也美滋滋地偷烤过番薯什么的。走街过巷也不安分,踢空铁罐为乐,也打纸牌打弹珠,与市井顽童没什么两样
!只有外婆倚门望他们回归的景象让他们觉着不安;只有外婆细舅在电影院门口逮着逃学的他们,那严峻的脸色那顿不轻的鸡毛掸子的抽打,让他们惭愧自己的不争气;只有外婆深夜在灯下千针万线为他们缝制布鞋的背影,那始终挺直却日见衰老的背影,让他们的心阵阵悸动…他们不能让外婆失望
!家居清寒。家具简陋且都是竹子做成的,没有沙发,没有当时已很普通的收音机和电扇,没有抽水马桶,也没有淋浴设备,冲洗室还是细舅用空木桶隔出来的。他们和外婆共居一室,外婆睡小竹床,他们合睡张大竹床。
他们曾为吃饭而焦虑!家里穷得连米钱也付不出。就有吃煮花生当饭的日子,一颗一颗剥开吃,慢慢地咀嚼出生活真实的苦难滋味。最爱吃的菜是什么?辣椒。他们已完全承袭了南昌人的习俗和嗜好,也熔铸了南昌人的脾气和气质吧。是的,再贫穷再困顿,记住了外婆的话:人不求人一样长。兄弟俩在新竹东门国小毕业后,在中 中学念完初中,高中时大毛在省立新竹中学,小毛在私立义民中学;以后两人双双考入东吴大学。读大学时,家中生活依然拮据。昂贵的学费,饭钱房钱总是拖拖欠欠,还得家教来帮衬,这样才将大学读完。但可以告慰外婆的是:他们的学业异常优秀,他们实践了外婆的预言:立早章,早立志。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孪生兄弟的胸臆涌动着李密的《陈情表》,真想痛痛快快嚎啕大哭一顿,倾述他们对外婆的不尽思念!外婆,何曾享过他们一天的福?
无言的沉默中就平添了追悼的肃穆和歉疚的压迫,而这偏偏让老人感到几分解脱后的轻松。他终于当着这双亲生子的面,喊出了对章老太太的崇敬和感谢。
他平生唯一敬且畏的老太太怕只有这位南昌外婆吧。对章老太太,与对母亲对祖母的感情都不相同,固然,他有负于章老太太,但他更信服章老太太。平常的章老太太分明有着咄咄逼人的骨气,章老太太实际上是为他培育了这对男儿成才。于是他充满爱怜地望着这双儿子,那患过白内障的眼,原本眼力不济,此刻却像得了神灵般,一切变得异常清晰:一个更像年轻时的他,性格外露,反应敏捷,精明强干,还有那滔滔雄辩的口才,太像他了,而今此子已被人称为“双声带外交家”,担任台湾“外交部”次长了;一个更像年轻时的她,沉静而有力度,有才气有追求,嗜书如命,读书就读到34岁!而今也已是东吴大学教务长了。猛地,他记起了大仲马和小仲马的一段轶闻:《茶花女》一举轰动后,小仲马激动地对父亲说:爸爸,我的作品超过了您啦!大仲马亦激动却不无幽默地答道:儿子,我的最好的作品就是你啊想到这,老人孩子气般笑了,他张开嘴想喊“儿子”可是笑容旋即僵冷了,喉头哽噎无声可出!作品!这是他与她的断肠之作!千古遗恨啊!
又是尴尬的沉默。涌动的心潮瞬间涨涨落落,人,又如何驾驭得了自己?
还有一双昏黄的老眼在昏黄的卧室一隅,如鬼魂般静穆地注视着一切的一切。这位老先生正是这次父子秘密相见的搭桥人。老先生是忠诚无二追随老人一辈子的老臣,又是当年老人断肠之恋的见证人。当病重的老人泄露出自己的心声,当老人明白说出对她遗留下的双胞胎男儿“无时不在心中挂念着”时,老先生“遵旨”唤来了这双男儿。老先生满以为为父的会有切实的打算,为儿的会有切实的要求,他倒要考虑如何将“圣旨”适时适度合情合理昭示于天下,让正统意识、传统观念、道德制约、情感完善等各方面都能接受,来一个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吧。可是老先生没想到珍贵的相见竟会是这样。唉,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就别扯了,岁月何能倒流?人死何能复生?最最重要的是必也正名乎!老先生终于按捺不住,像影子般移至孪生兄弟身旁,轻言重语提示:“有什么话,尽管说。”
那浓重的赣南口音如炸雷撕裂了父子的胸膛!
半躺半坐的老人向儿子们伸出双手,可手无力地颤栗着,又重如铅块,老人举不起也伸不出!
站立着的孪生子向老人伸出壮实的双手,可手强烈地颤栗着,心羁绊着手,不知这一伸出是获得了还是毁灭了从未有过的一切?
无数次想见到自己的亲骨肉,却又无数次亲手筑牢堤坝!因为亲骨肉在复兴岗受训,他竟破例不去训话;因为亲骨肉在成功岭受训,他竟再次破例不去训话;他甚至不准亲骨肉与他出现在同一外交场合,哪怕亲骨肉名正言顺应该在场的。他将错就错,一错再错,那错越铸越重越铸越牢,他难道不是血肉之躯?既如是,为什么在外婆去世后的那年冬天,他要派王升去到新竹章家,代他认子?谁解其中味!
多少回夜半从睡梦中哭醒,泪流满面喃喃唤着的是爸爸!多少回遇上或挑衅或好奇的盘诘,是勃然大怒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一步一个脚印,伴随着汗水和心血,却总叫人罩上华贵却并不光彩的外衣!为了这不再是秘密的秘密身世,心的伤口屡屡淌血。既不能同享天伦之乐,又为何要让王升伯伯专程来新竹解开身世之迹? 那年冬天,出奇的冷!冷到骨髓冷到心里。谁解其中味?
因为这尊贵的身份?因为这蒋氏家族?!
迷离恍惚中,崇祯皇帝明晃晃的宝剑直戳爱女的心口:“汝何以生在孤家?!”
哦哦,神秘莫测诡谲变幻的权力政治!弥漫着血腥气的宫廷后院!昔日的情爱已成为惨烈的悲剧,今日的血缘如何延续?
!那双衰老无力的手颤抖着挣扎着,终于手牵扯着身躯牵扯着心向前栽去!就像一棵老朽了的大树在雷雨中轰然栽倒!
“啊孪生兄弟猛地扑了过去,双双跪倒在老人的病榻前,那年富力强的手一左一右紧紧握住了老人的双手。
生命的链条终于环环相扣。
老了便是老了,哪怕是伟人!
“父亲……”孪生子从胸腔迸发出了这声呼唤!憋了整整40年,蕴积了45年的爱和憾,冲出双唇竟柔弱如游丝。泪水冲缺了心的堤坝,他们在啜泣中一遍遍唤着父亲,所有的遗憾都化为乌有,只有一片至诚的爱。
老先生也不禁老泪纵横,可他不忘重任,弯下腰再次敦促孪生子:“有什么话,尽管说呵。”
孪生兄弟双双摇摇头,再没有说出一个字。心,已经满足了。他们无求于父亲。“对父亲充满了尊敬。”“对父亲老人家只有爱。”
“唉,终究是犟直到底的小老 呵。”老先生转向老人,只见老人双手剧烈颤抖,如同痉挛一般!老人的心在急切地呼唤:“儿子!儿子!”可那依旧阔大却再没有生气的双唇只是徒劳地张翕着,却吐不出声音!只有浊重的老泪如蜡炬泪般窝在松沓的眼塘子里。
“笃笃笃,笃笃笃。”响起了轻叩卧室门声。“御医”向老先生发出了结束会见的催促。
是的,病重老人的体力心力都不允许再延长相见的时间了!老先生急得不顾一切俯身大声说:
“总统,有话直说啊!”
老人将泪眼睁大,那浊重的泪珠啪嗒溅落在相握的手背上。陡地,他像竭尽了生命的剩余之力,终于清楚地吐出了8个字,却是:
“咬得菜根,百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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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767
Title :身置何处
作者 :莫小米
出处《读者》 : 总第 160期
Provenance :《杭州日报》
Date :1994。7。18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是深夜,身置位于城市边缘的住宅新村,我的环境十分安静。
接电话,朋友从闹市的娱乐中心打来,话机里呈现一派嘈杂错综的歌声、乐声、笑声、闹声,朋友在此之间竭尽大声的和我讲话,他生怕我听不清。
其实我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并明了他和他的环境。
反倒是他听不清我的声音,即使我的背景是如此安静。
我听清了他的混沌,是因为我清楚他的背景;而他竟然听不清我的清楚,是因为他背景的混沌。
在渴盼交流的今天,人们都希望清楚地聆听别人的声音,却有太多的原因使我们相互听不清。听不清时,我们往往以为是别人表达不清,却没想到,那多半是由于自己置身于不清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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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768
Title :一张相片的两次历险
作者 :
出处《读者》 : 总第 160期
Provenance :《北京青年报》
Date :
Nation :
Translator :
1977年,为纪念毛主席逝世1周年发行的邮票中,有一帧毛主席身着戎装的半身照片,堪称珍品,而这帧照片印刷前后所经历的鲜为人知的风险更使之身价倍增。
1936年7月中旬,埃德加·斯诺等人到陕北保安采访,为毛主席拍下了这张戎装照片,照片上毛主席戴的那顶八角红军帽是当时斯诺所借,而为了保存这帧照片,斯诺夫人海伦·斯诺曾历经两险。
一险是在冲洗照片时。1936年10月下旬,斯诺带着拍摄有毛主席这帧相片在内的一大包苏区访问胶片,返回国民党当时统治的北平。斯诺夫人海伦·斯诺冒着危险到德国人哈同开办的照相馆冲洗。当时哈同没有细看,便交给了一名中国工人去冲印。印出来后的照片,红军帽上的红五星清晰易见。而这位工人没有问这些照片的来历就交给了海伦·斯诺。假如这位中国工人追问照片的来历,毛主席的那帧戎装相片是拿不出照相馆的。
二险是海伦·斯诺去延安的路上。1937年4月,海伦·斯诺也来到苏区采访,路上,她带着丈夫交给她的一大包相片(其中就有毛主席那帧)住在西安西京招待所,受到国民党军警特务的特别“保护”。然而她机智地逃出了“保护圈”,终于到了延安。海伦·斯诺一见到毛主席就取出那帧照片交给他,说:“这是我丈夫给您照的那张相片。我从西安跳窗逃出来时,身上只带两样东西:您的相片和我的口红。您知道,您的这张照片就是我来见您的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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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769
Title :丑小猪原则
作者 :克利福德·库泊
出处《读者》 : 总第 160期
Provenance :《从无到有丑小猪》
Date :
Nation :美国
Translator :海明
我长大的哈特城坐落在被称为得克萨斯“锅柄”的高原地带,是一个很小的有农牧场的小镇子。那是一个大经济危机笼罩着的“大沙碗”。
沙暴从北方和西方刮来,遮挡着太阳,白天像阴沉沉的凌晨。夜晚,我们用湿布罩住床,截住沙子以免吹到身上或落进嘴里。
飓风、阴冷的北风、叉子状的闪电和冰雹是“锅柄”人的主要话题。飓风呼啸着刮过,漏斗状的爪子撕碎它掠过的任何东西。冰雹像大理石般大小的石头雨,打倒我们可怜的庄稼,那些大块的冰时常击中牛的头部而立即将牛打死。锯齿状的闪电划过天空,不分昼夜,带着恐怖的撕裂声和大炮般的轰鸣声。北方寒风时速高达100多里,夹着雪和风滚草,把我们赶进了防备战争的防空洞和地窖。
冷峻的天气是高原生活的一部分,我们总是尽可能地利用它。所有的农场和牧场都有风车,可以免费抽水。这些水又可以浇地灌田,我们每天才能有饭吃。
每家都把剩余的粮食带到集市上去出售。农产品虽然从未富裕却足够了。我们分离牛奶,每周把乳脂拿去,换来面粉、糖、盐和其他基本的必需品。母鸡下了蛋,我们就卖煎蛋赚钱。我们还饲养牛,牛肉既可用于餐桌又可拿去卖钱。我们把家里食用的牛剥掉皮并卖掉这些牛皮赚钱。感恩节和圣诞节我们食用火鸡,其余的火鸡全部卖掉赚现金。
我们是自给自足的人,有吃有住就是缺现金。有些年我们种植一种印度谷物,小麦和棉花也带来额外收入,但是更经常的是“大沙碗”的气候毁掉我们大部分的谷物。
尽管我父亲是一个勤劳、乐观的人,但那种恶劣的气候和艰苦的生产条件开始压抑他的精神。为了养活一家8口人,他离家到油田去做工,只剩下我母亲在哈特城照料着孩子们。
父亲离家时,我仅10岁出头,但我不得不去找一份工作做。这个城的经济活动不过是买卖牛、猪、马或者骡子。我们的邻居罗比·克拉克经营着一家买卖牛和猪的畜栏。我求他给我一份差事。
“对不起,克利福德,”罗比说,“只是我没钱付你薪水。”
我感到灰心,跑回家对妈妈讲。她总是给我打气,解释说几乎每个人在这一艰难时期都会遇到困难。她对我抱有很大的期望,劝我继续去试去闯。
那一夜我苦思冥想终于有了一个主意。第二天我又找到罗比·克拉克,告诉他我有个计划。我愿意在他的畜栏里做工而他不必支付我现金。他只要给我一些准备淘汰的小瘦猪仔就行。因为这些小瘦猪仔是圈里最小的,它们被认为一文不值。它们小到争不过那些大猪仔去抢母奶吃,常常被母猪压死或饲养人杀死。
罗比想知道我要这些瘦小猪仔做什么,我就讲给他听。他认为这是个聪明的主意。我得到鼓励,立即开始为他工作。
我把这些小猪仔转移到我为它们搭的圈里。然后我和奥托·单威蒂达成协议。他是火车站旁边那家四间房的旅店兼饭馆的主人。我每天无偿搬走他厨房里那些10加仑一罐的没人要的溅洒出来的、脱了脂的牛奶。我还与谷物加工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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