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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闻礼的妻子名叫可娜;曾经做过郡主和小王子的老师;和南宫闻礼结婚并不太久;南宫闻礼说她只是万年县县令的女儿;连邓沧澜是后起一代名将的佼佼者;与毕炜不同;人也长得清雅潇洒;没想到居然会喜欢她。只是帝君连这些都知道;我心底不由有些隐隐的不安。
帝君真的像个小号的文侯;文侯便是这样;对手下人的喜怒哀乐;生活起居也全都了若指掌。假如方才小太子过来也是帝君安排的话……
帝君忽地站起来;慢慢道:“妹夫;蛇人已灭;百废待兴;接下来你却任重而道远啊。”
我也站起来;道:“陛下;末将愿为国出力;不惜肝脑涂地。”“说不定;真会有这一天吧。”
他喃喃地说着;手背到身后;只看着窗外的暮色。暮色沉沉;夜风凛冽;吹得窗纸也瑟瑟作响。
第三部 创世纪 第三十七章 尊王攘夷
帝君说帝国百废待兴;这话却也说得恰如其分。蛇人被消灭;举国欢庆;加上快要过年;更是隆重之极。帝君大赦天下;百姓欢声雷动;虽然帝都还显得元气未复;却已有了些太平盛世的景象了。
我在路上匆匆走着;把风衣的衣领拉高了;遮住我的脸。今天薛文亦请我过去吃饭;说是过年了;也让他那个叫薛庭轩的儿子见见我。过了年;他儿子有六岁了。与薛文亦大不相同;他这儿子酷爱使枪;还没发蒙;枪倒已经开始学起来了。薛文亦让他拜在我门下;但我平常也没功夫去教;只能说抽空去指点一下。薛文亦望子成龙;他自己在军中呆过不短时间;但从来没学过刀枪;更盼望儿子能够允文允武;成为名将;所以多次催着我过去。
因为快过年了;街头很是热闹;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一块空地时;里面挤满了人;当中拉了一条横幅;有个头上扎了块红布条的人站在临时搭起来的台上正高声说着什么;净是些什么“誓死报国”“为国尽忠”一类的话。他说一句;边上围着的人便一阵欢呼。
、我站着看了一眼;边上一个拿着一叠纸的少年马上跑过来;道: “先生;你要加入尊王团么?”说着把一张纸递到我手上。
尊王团?我不由稍觉诧异。这个组织出来也有几年了;当初也曾派代表来劳军;虽然觉得他们整天叫嚣忠君爱国有些无聊;动不动又上街游行;强要路人和店铺捐钱。但他们全说些大道理;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居然壮大到这等程度了。我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尊王团报名表”;下面是些小栏目;甚是详细;什么名字;性别;籍贯;年龄;还有出身云云。我道:“这是什么?”“这是尊王团的报名表。”
少年大概觉得我有可能加入这个尊王团;兴致也上来了;指点着道:“填好这张表;便发给一张尊王团证书;先生你就尊王团员了。先生;作为帝国子民;我们每个人都有义务为国出力;只有加入尊王团;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张纸甚是平整。工部造出树皮纸以来;因为纸张成本便宜得不能与牛羊皮相比;发展极快;现在用破布木屑都能造纸;以前这些废物都成了有用之物;因此帝都已有十几个造纸作坊了。只是纸张纵然多;我也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浪费;何况还要费抄工。尊王团有这个财力;假如抄写一些识字课本一类;那也是一件实事。加上他说什么只有加入尊王团才是真正的英雄;我心里不禁有些厌恶;道:“蛇人可不是用嘴说死的。”
少年道:“先生;话可不能这般说。军人血战固然有功;但他们很多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才当兵的;心里并不是真正忠君爱国。我们尊王团开启民智;让帝国百姓知道人伦大义;那才是不世之功;奠定帝国万世基业。”这少年相貌端正;原本并不让人讨厌;但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可厌。
我把纸还给他;道:“算了;我没兴趣。”这少年不死心;在我身后道:“先生;你这等想法大是危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无帝君;我们还有这等太平日子好过么?”我没有理他。如果要反驳;只消跟他说五羊城没有帝君就行了。只是这样一说;恐怕会引得他再大发一番议论;而我总还是地军团的都督。
我顾自走去;耳边却传来身后的喧嚣;有人哭叫道帝君万岁之类;想必是刚加入了那尊王团。
进了薛文亦家内院;便闻到一股香味;只见薛文亦正在廊下;薛庭轩则拿着把小木枪舞动。我笑道:“薛兄;好自在。”
薛文亦一见我;笑道:“楚兄;你来了啊;正等着你呢。庭轩;快叫楚叔叔。”薛庭轩提着枪;过来向我行了一礼;道:“楚叔叔。”
上次见他时口齿还不太清楚;现在说话已经很流利了。我一把抱起他;道: “哈;又长高了不少啊。”
薛文亦转动轮椅;过来道:“来;里面坐吧。”我正要随他进去;身后忽然传来邵风观的声音: “薛侍郎;在下叨扰了。”薛文亦和邵风观交情并不深厚;他约了邵风观;自是为了让他来陪陪我了。我转过头;笑道:“邵兄;你也来了啊。”
邵风观手上还拎着一个稻草扎就的包。他淡淡一笑;道: “巧得很;阿方家里带来一只毛腌风鸡;正好尝尝。”
他把那稻草包交给边上一个下人;见我有些诧异;道:“毛腌风鸡是阿方他们的家乡风味;每年霜降时杀一只肥鸡;将肚里收拾干净;擦上盐;塞入香草;用稻草扎紧悬挂风干;等过年时就可以吃了;这东西做醒酒汤最好;极是鲜美。”邵风观甚是讲究口腹之事;他吃的东西总是稀奇古怪。我笑道: “邵兄;一说到吃;你便眉飞色舞。”
邵风观笑道:“日求三餐;夜求一宿。世上别的都是假的;能吃能睡才是真的。”邵风观说得轻松;但在他话里我总觉得有一种苍凉之意。这个绝世名将;越来越是颓唐。他离弃文侯投靠帝君;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本能地不愿靠拢文侯吧。即使成为帝君的心腹;他心里也未必就此平静。邵风观倒也没在意什么;伸手从我怀里接过薛庭轩; 掂了掂道:“好个胖小子;哈哈;薛大人;更像令正;与你的尊容不太像。 ”薛文亦现在肥头大耳;薛庭轩年纪虽稚;却颇有英气。薛文亦干笑一下;道:“来;进去坐吧;正好可以开席。”
我道:“没旁人了么?”薛文亦道:“今天就你们两位了。见笑;我在朝为官;只是脾气太糟;也没什么朋友。”
薛文亦性情恬淡;从不结党营私;大概与旁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谈得上朋友的;恐怕就是我们当初一同从高鹫城逃出来的四人了。只是现在我们四个人也已变得太多; 我的心里微微一痛; “吴万龄呢?道:他在帝都么?”薛文亦的嘴角略略一抽;道:“他现在是毕将军的红人;一直驻守前线;没有回来。”
他说得平淡;但话中多少有些不满;想必吴万龄与他也越来越是疏远。
现在邵风观在这里;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道: “好吧;开吃。薛兄;你在烧什么菜;这么香。”
薛文亦还没说什么;邵风观已叫道: “我猜;薛大人定是搞到了些飞龙吧!”薛文亦笑道:“邵将军果然了得!”他转向我;道:“楚兄;你大概没听说过飞龙吧?”我确实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道:“这是什么?”“那是句罗岛雪山上的一种飞禽。居说是海中龙涎化生;本是小鱼;八九月间月圆之夜;出海生出双翅;变成一种飞鸟;不是很大;极为难得;滋味也极是鲜美。”
薛文亦说着;脸上忽地有些黯然;道:“这是今年前来朝贡的句罗使团送给我的。 那使团中有一个本是李尧天将军旧部;说是当初李尧天将军为感谢我给他的船配备器械;早就准备送我一对尝尝鲜。只是这飞龙鸟极是难捕;平常捕得的全是贡品;要不也是句罗王宴臣所用;今年才多捕到几对。 ”一说到李尧天;我也不禁有些黯然。李尧天才高名显;性情温和;在帝国口碑也极好;可是这个才华绝世的水军名将;却没有与他才能相配的运气;在征倭时殉职。我道:“李尧天将军去世; 也有三年了吧。”
“现在已是自新三年;那就是四年了。 ”邵风观忽然加了一句。邵风观一直有些落落寡合;但与李尧天合作时相处得甚是融洽;他们也算是接近的朋友。他叹了口气;道: “想想死去的老朋友;我们这几条烂命可真硬啊。”
薛文亦道:“尽在外面说什么;快进去吧。那句罗使臣还给我送了一坛子什锦泡菜;和这边的泡菜味道大不一样;先来点尝尝鲜;清清口吧。”我们坐了下来。薛文亦的家里打扫得很是整洁; 他妻子虽是小家碧玉;却也持家有道。我挟了点泡菜;道: “有命回来;想想也实在该满足了。”以前曾听李尧天说起过;句罗人家家都吃泡菜。 帝国各地也出产泡菜;不过各地的制法颇有不同;滋味也大相径庭;句罗泡菜约略与天水省的泡菜有些类似;不过味道也颇有独到之处;这泡菜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虽不中看;味道却还好。邵风观也吃了一口;道: “哪一仗不是把头别在裤带上;能完整回来便已该拜谢天君了。 ”薛文亦端起杯子;道: “现在好了;战争终于结束了。祝两位以后一帆风顺;身体康健。”
战争结束了么?我暗自苦笑;看了看邵风观;他也有点哭笑不得。一场战争结束了;另一场战争却已迫在眉睫。只是在薛文亦这些远离战争的人看来;和平已经到了;再也不用担心今晚睡下去;明天醒来便是在一片火海中了。可是;不管怎么说;和平如果真的到来;那该多好。
这一顿吃得甚是开怀;连最讲究口腹之欲的邵风观也吃得兴致勃勃;一张嘴更是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天南地北;饮食男女;他说发了兴;听得我们目瞪口呆。邵风观学识既博;口才又佳;即使不为将;做文臣亦当是个名臣。
到最后;上了那道毛腌风鸡做的汤。邵风观说得没错;那腌鸡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做成汤后滋味鲜美异常;连后来爬上桌来的薛庭轩都喝了两大碗;把两个鸡腿全都啃光了。
吃完饭;与薛文亦一家告辞后;我与邵风观一同回去。邵风观是骑马来的;因为我是步行;他牵着马陪我走一段。
快过年了。现在起到正月十五;执金吾都不再禁夜;街上逛夜市的人摩肩接踵;一个个喜气洋洋。我和邵风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过先前那块空地时;听得有人正叫道: “快来加入尊王团吧;以为国捐躯为荣。”
邵风观转过头来;做了个苦相道:“楚兄;以后要组织敢死队;不用招人了;那就叫他们去吧。 ”我也苦笑道:“只怕到时这敢死队是往后冲的。”
邵风观叹道:“那也不一定;底下那些人会真以为战死是件幸福的事;而这些叫别人去死的人;你杀了他也不会加入敢死队的。 ”我道:“不管怎么说;他们还知道忠君爱国;总有可取之处吧。 ”邵风观撇了撇嘴;道:“嘴上功夫;有什么可取。 ”邵风观虽然说得刻薄;但我也觉得他说得没错。一时间无话;我们闷着头走过那群人;身后他们还在慷慨激昂地说着什么;不时有人在欢呼;想必非要弄到半夜不可;也不知他们哪来这么旺盛的精力。正走着;邵风观忽然道:“楚兄;毕胡子居然会背弃大人; 我实在没想到。”
我淡淡一笑;道:“虽然有点意外;不过邓沧澜也转了向;才更让我想不到。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文侯大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这一场恶斗谁才会最后赢。”
“大人应该胜算不大了。”
邵风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此番远征;大人机关算尽;让我们动手。胜了固然好;败了也是我们的罪过;不关毕胡子和邓沧澜罪过。只是帝君手段更狠;居然来个釜底抽薪。邓沧澜不是轻易倒向之人;会受毕胡子裹胁;大概大人也没料到吧。 ”我道:“听说南宫大人的夫人给他写了一封信;声明其中利害。 ”邵风观打了个哈哈;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邓沧澜自命是痴情种;当初就看中了可娜;那时大献殷勤;人家不理他;他还不死心。现在人家嫁为人妇;居然还是一封信就转得回来;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也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我不好随着邵风观去挖苦南宫闻礼的夫人; 只是打了个哈哈; “也道:该回去了;邵兄过了年去哪里?”邵风观道:“陛下命我前去镇守东平城;多半是负责监视毕胡子和邓沧澜的意思。”
我道:“是么?我倒没接到。 ”“你当然不会接到这种命令。 邵风观嘴角浮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当初二太子趁帝都空虚起事;虽是堕入文侯计中;陛下现在可不会重蹈覆辙;你这个宗室大将要在帝都镇守的。”
说到这儿;他的脸忽然沉了下来;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当心点;大人只怕命不久矣。”
我的心猛地一动;道:“真的?”见邵风观只是微微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眼力比我要高明;看事深中肯綮;想来也是;帝君和张龙友定然料定文侯不会甘心;现在文侯越低调;他们越会防备。远征军回到帝都;帝君和张龙友一定都松了口气吧。而我们回来后;对文侯的打击一定也会更深一步。现在看似平静;但已暗流涌动;随时都会奔涌而出。我不知道这个大潮过来;自已还能不能有命幸存。
太多的激浪;吞噬了多少性命啊……
暮色中;突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天崩地裂蒲牢吼;日奔月逐吞星斗;云中妖龙食人首。风吹鬼雨洒空街;楼头游鼠窥尸骸;骷髅犹插七宝钗。”
这声音颇显苍老;很是突兀;相必是什么人喝醉了酒在胡唱;只是这歌词太骇人了;根本不像是在大过年的时候该唱的。我和邵风观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立住了听那人高唱。却听得那人接着唱道: “残檐声声响铁马;碧血红染鸳鸯瓦;来年白骨蔽四野。可怜岁岁起刀兵;不知何时得太平;如此人间不欲生。鸢飞戾天力犹乏;鱼潜于渊无深峡;终是苍生多罪业;无端应此茫茫劫。”
当那老人唱到“可怜岁岁起刀兵;不知何时得太平;如此人间不欲生”三句时;我心里一阵绞痛;听到最后“终是苍生多罪业;无端应此茫茫劫”那两句;眼中不禁又有泪水要落下来。这老人想必是个诗人;我虽然不知这诗写得好不好;但其中悲天悯人之情怀却能感觉得出来。在与蛇人旷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