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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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 第2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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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不决出胜负就不会结束了。”
  甘隆爽朗地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死则死耳。能死在对蛇人的最后一战里;那是做一个战士的光荣;请都督成全。”
  他并不属于地军团;但现在他也称我为“都督”;那是把自己也纳入地军团里的意思了。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激动。不管怎么说;毕炜虽然与我不睦;但两军合作时他仍然全心全意。助攻的火军团由这个与地军团关系最好的甘隆指挥;就已表明他没有掣肘之意。我点点头道:“好;大家小心点;曹闻道!”“末将在。”
  “你协助火军团的弟兄进攻;尽保护之责。”
  曹闻道在马上直了直身子;行了一礼道:“得令。”兵锋如刀;一往无前。外匏原已是喧天的呼吼;即使是风刀峡里尖厉的风声也压不下去。身边不时有挂彩的士兵走过;但一个个意气风发;仿佛这点伤根本不在话下;不知是什么人又唱起了那支《国之殇》:“身既死矣;归葬山阳;山何巍巍;天何苍苍;山有木兮国有殇;魂兮归来;以瞻家邦。”
  低沉而浑厚的歌声在山谷回荡;悲壮豪迈;可是听来又带着一股森严的杀气。平时听到战士唱这首歌;总觉得有种视死如归的激越;让人热血沸腾;现在却听得浑身冰凉。
  在他们心目中;一定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战了吧。打完这场仗;只要还能保住性命;就能安享太平岁月了。如果帝国马上就与共和军兵戎相见的话;他们发现渴望着的太平仍然遥遥未及;还能有这么高的士气么?我不知道。明明胜利在望;我却感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与迷惘。
  明天;对于我来说已是一个猜不破的谜语;我几乎不敢面对这些英勇无畏的战士。很多时候;我总想着;假如我战死在疆场之上;也许会是个更好的结局吧……
  “都督。”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定了定神;只见简仲岚骑马立在我身前。
  我道:“简参军;火军团都车完了么?”简仲岚跑得急了;喘息也有些粗。他道: “都督;杨将军的前锋进展极速;只是身后要不要守御?”现在风刀峡中狂风大起;根本不可能有人穿行的;简仲岚担心的是明天共和军趁风停时冲进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吧。 我笑了笑; “不道:必了。”简仲岚有些迟疑;道:“钱将军他……要是他不能及时赶到的话……”
  我道:“放心吧;钱将军非等闲之辈。”
  现在我们已经攻入内匏原;驻军不是个问题;如果丁亨利要动手;那么他动手越早就越为有利。义字营的实力不如共和军;但丁亨利派兵掩杀我们后方;留在外面的就不是拥有一万兵力;并且有铁甲车的义字营的对手。到时共和军的背信弃义就只会自食其果;反是他们腹背受敌了。我提前一天发动进攻;也正是为了配合钱文义的进程。按照约定;明天就是钱文义抵达的日期。
  简仲岚没再说什么;只是道:“都督;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到了这时候他还要说什么;道:“什么?”简仲岚咬了咬牙; “共和军的炮火射程;道:  似乎能够达到七百余步。 ”他的话如同石破天惊;我不由惊叫道: “什么?”神龙炮能打到两百步左右;先前我设计故意夸张神龙炮的射程;让丁亨利误以为神龙炮有四百步射程;因为我觉得共和军的神威炮出现得比我们晚;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比我们更远。 就算万一共和军有奇才异能之士殚精竭虑地研制;他们的神威炮顶多也就与我们相等吧;我夸张到四百步射程;本以为足以威慑住丁亨利了;可是简仲岚居然说他们能打到七百步远;实在让我震惊。
  简仲岚道:“我在甘将军营中时;蛇人正在风刀峡与我们缠斗;我们边走边退;大炮无暇发射;发的只是一些小炮。但其中我曾见山壁中了一炮;击得山石粉碎;只有巨炮才有这等威力。这炮子是从谷外射来的;当时我们已入风刀峡有一程了;约摸距谷口六七百步;这一炮只可能是共和军放的。”
  我迟疑了一下。如果简仲岚的话属实;那么共和军的神威炮竟然比帝国的神龙炮威力大了三倍有余。一旦开战;神龙炮几同一堆废铁。我想了想;道:“你没看错么?”简仲岚道:“这一炮绝对没错。只是奇怪的是;共和军只放了这一炮;大概见我们与蛇人纠结在一起;后来就没有放炮助攻了;所以我也有点不敢肯定。”
  不;那并不是助攻;而是示威吧。我的心底一阵凉;也许丁亨利是被我的夸张骗过了;但他也用这一炮告诉我;神龙炮并不足以阻挡他们的神威炮。而他们有了这么大威力的巨炮;仍然坚持由我们主攻;不言而喻;就是摆明了他们早就准备在我们背后动手的意思。可是;这样一来丁亨利发这一炮的用意又显得模糊了……
  我的心头突然一疼。丁亨利的用意很明白;他并不想与我交战;这一炮是给我一个信号;希望我能摄于他的武力而投降吧。他并不是嗜杀成性的人;但迫于命令;不得不要对我们动手;所以用这信号来告诫我。
  我摇了摇头;喝道:“别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那时候再想对策不迟;现在是趁热打铁;一举攻破蛇人的巢穴!”像是应验我的话;前面陡然发出一阵震天也似的欢呼;想必杨易的前锋又已得手。我看了看周围;已没有多少人;道:“走吧。”外匏原呈一个狭长的椭圆形;前后有二里许;我们本就已在中间;再加一鞭;片刻就已冲到外匏原与内匏原交界处的关口处。这里满地都是死尸;不少帝国军与蛇人是缠在一起死去的。即使死了;我耳中似乎仍然听得到这些战死的士兵死前的怒吼。此时我也顾不得这一切了;又加了一鞭;飞羽真个如飞一般向前冲去;几乎一瞬间便已到了那关卡前。
  刚一过关卡;眼前豁然开朗。现在已近黄昏;外匏原开始昏暗起来;内匏原却还沐着夕阳的余晖;要明亮许多。以至于过关口的瞬间我眼前有短时间的模糊。我把手搭在眼前;刚仔细一看;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前额也“嗡”的一下。

  第三部 创世纪 第三十六章 犁庭扫穴

  小王子只比我稍慢片刻;我刚停住;他也已到了。在我身后勒住马;小王子忽然惊叫道:“天啊!”
  只是两个字。除了这两个字也无法表达出他的感慨了吧。  远远地看去;地军团与蛇人正在激烈交战;只是靠近了才知道竟然激烈到这等地步。蛇人在内匏原靠近关口近百步处挖了一道壕沟;它们则将挖出的土在壕沟后侧堆起一道工事;自己躲在工事后防御。内匏原虽比外匏原要大一些;但这个交界处却相对特别狭窄;  那道壕沟足足有丈许宽;也不知有多深;因为帝国军的;蛇人的;一具具尸体交错枕藉;竟然已将这壕沟都塞满了;此时正在交战的双方竟是站在那些尸首上的!帝国军知道最后胜利即将到来;攻击再不留余地;而蛇人也一定知道末日就要来临;已是死战到底。也几乎分清哪是蛇人;  哪是地军团了;我眼前只能看到那些身体交缠在一处的。至于那些受伤倒地的;连被救回去的可能都被没有了;一旦倒地;后面的人马上就冲上来踏在他身上。士兵的靴子和蛇人的下半身全都被鲜血染作红色;而尸堆中不时有喷泉一般的鲜血直直喷起。
  那是地上那一层尚未死透的人和蛇人在垂死挣扎时从伤口里喷出的血啊。
  我的心里冰冷一片;小王子更是吓得目瞪口呆;喉咙里只是发出干哑的“嘶嘶”声。我亲身经历过的惨烈战事不算少;但这样的恶战连我都已惊呆了;更不要说没上过几次阵的小王子了。在小王子心目中;跃马横枪;冲阵厮杀;那都是令他向往的故事中的形象;潇洒英武;可以在王公的饮宴间向那些娇弱的小姐们炫耀。但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片地狱中的景象;所有人都已经如野兽;如恶鬼;如噩梦中逃出的邪灵;只知拼命挥动武器。有的人甚至误伤了同伴;但挥刀的和受伤的都似毫无感觉;拔出刀来继续向前砍去。尸体越堆越高;已经几乎与蛇人的工事持平;现在已经可以攻击工事后的蛇人了。
  真是地狱中的场景。如果我不是地军团的都督;现在一定也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吧。也许;不等杀到这里就成了一具尸体了。我只觉眼中一热;泪水已涌出眼眶。
  进攻时;我还意气风发;计算着每一个步骤的得失;看到眼前的一切;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计划的所谓上上之策;其实一样要牺牲掉那么多士兵的生命。曾几何时;我岂不也是这些士兵中的一员?如果当时别人要牺牲掉我的性命去换取胜利;我也一样感到愤怒。只是;眼前这些死去的将士们;在无休止的进攻中;他们还有愤怒的闲暇么?我只觉一颗心也在震颤;似乎每一具死尸都要站起来;无言地看着我;甚至;还包括蛇人的。当初那个叫木昆的蛇人跟我说起过;假如蛇人与我们互相了解了;和平共处未必就不可能。而那个一直想看看我们如何生活的叫米惹的蛇人;与地军团里那些纯朴的新丁又有什么不同?只是和解的机会一次次错过了;剩下的就只有你死我活的死斗。
  我只觉眼前茫茫一片;心里也空荡荡地极是不好受。与蛇人的对垒走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有回头的机会了。但帝国和共和军有朝一日也会走到这个地步么?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来。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丁亨利要动手的话;其实他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机会了。他并不想与我们兵戎相见啊!而我却满脑子地想着如何防备他;根本没去想想他的想法。
  我想着;任由泪水流着;再也顾不得别人会对我指指点点了。这里每一个战死的人;包括蛇人;他们都有活着的权力。海老说过;天下众生;皆是平等;都有活着的权力。但那时在我看来;这仅仅是一句骗人的空话;甚至海老也死在我手里;可现在海老的这句话却如惊雷一般地我脑海中响着。
  不;我绝不能让帝国与共和军也走到这个地步。
  我伸出手来看了看。我的手多少也有一份力量;只是有这份力量在;我就一定要谋求帝国与共和军的和解。我已经做错了一次;决不能再错第二次。
  “陈将军要做什么!”小王子的尖叫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定睛看去;却见右前方有一阵人正大踏步向前冲去。
  那是陈忠的斧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顶盔贯甲的陈忠。只是他手上拿的不是寻常战斧;而是两柄大斧;看样子是把战斧折断了一半;当成短斧用。
  知道自己已面临绝境;那些蛇人结成了一道长堤;死也不退;仁字营的铁甲车虽然曾撕开了几道口子;但那些蛇人几乎是以血肉又把缺口补上了;那几辆铁甲车像是被鲜血焊在地上一般动弹不得。到了这等地步;纵然杨易再会用兵;任何阵势战法都已没有用了;只能以勇气决一生死。陈忠定然准备拼死一搏;以性命来冲开蛇人这最后的防线。
  我心头一热;翻身下马;哼道:“冯奇;拿着!”伏羲谷中因地形所限;骑兵并不适用;所以骑兵最多的勇字营被我拉到了最后;进攻诸营中几乎没有骑兵了。何况脚下尽是些尸首;骑马更不安全。只是飞羽万万不能出差错;我将缰绳向身后的冯奇一扔;飞步向前奔去。
  陈忠;我来了。我决不让你孤身作战!热血像在胸中燃烧。即使我做错了这一次;那也只能错下去。当初与陈忠并肩作战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
  踩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尸首;我快步冲上;身后传来纷纷下马之声;定是那些亲兵学我的样也杀上来。陈忠距我原本不过几十步而已;等我快步到他身后时;他带着的这三四十个巨斧武士已经倒下了十来个。
  几个蛇人合力砍翻了他身边的一个巨斧武士;又猛地长身向他扑来;却见他双斧一错;两柄巨斧如同蝶翅般一展;冲在最前的两个蛇人同时被他拦腰砍成三段;鲜血浇了他一身。大概迷了他的双眼;陈忠伸手去抹;这一瞬间;有个蛇人又已扑了上来;挺枪刺向他的前心。
  我惊叫道:“陈忠;小心!”挺枪猛地向那蛇人的枪尖扑去。武昭老师以前教我们枪法时有谓:攻不及门;守不进门。所谓进门;就是对方身在枪尖以内。一旦敌人进门;想要再攻就必须先抽回来;而抽枪再快;花费的时间也是出枪的四倍以上。两人不相上下的话;这一段时间的差异就已决定胜负了。所以出枪时枪势万万不能用老;守时也要让枪尖保持与对方的距离;不能让对方进门。
  要救下陈忠;我就得抢在那蛇人刺中陈忠之前进门。
  虽然现在已经很少亲身上阵厮杀了;但我从来没有放松过练枪。所以小王子的枪法虽说进步一日千里;但与我比试;一直都占不了上风。
  现在我已经用出了浑身的力量;速度更比平时快了许多;那蛇人的长枪刺来虽快;我的动作竟比它出枪更快;到了它的枪前;人一晃;已闪过了枪尖;身体几乎贴在那蛇人的枪杆上;我的枪也几乎与它的枪粘在一处;刺向那蛇人的前心。
  这一枪已经超出了我的极限;何况我已进门;我敢说即使对阵的是武昭老师;面对这一枪也毫无办法了。那蛇人力量虽大;速度却并不算太快;当我扑上去时;它竟然还在将长枪抽回去;准备再次刺出;但哪里来得及;它的枪刚抽回半截;我的枪已刺入了它的心口。那蛇人负痛之下;一把扔了武器;两只手同时抓住枪杆。这一下却要快得多;我只觉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枪杆在我掌心磨动;想必连皮肤都磨破了。我咬紧牙;正待奋力夺回;陈忠在一边忽地将左手斧飞砍而出。
  那个蛇人正在夺枪;哪里闪得开;巨斧一下切入它的脖子;把它的头也砍了下来;我趁机夺回了枪;闪到陈忠身边;道: “陈忠;你没事吧?”陈忠声音哽咽地道:“楚……楚……都督!”他也不是第一次与我并肩作战;但现在我冲到了他身边;自是令他感动至极。我见他似乎要感激涕零的样子;怕他真个不顾一切跪到地上谢恩;喝道: “有什么话留着命回去再说!”陈忠一凛;道:“是!”此时又有一个蛇人扑过来;他右手斧也猛地直直甩出;正劈中那蛇人前心。不等那蛇人反扑;陈忠已弯腰拣起地上一个战死的巨斧武士的大斧;踏上一步;喝道: “杀!”
  这一斧之威;真如一个当头霹雳。那蛇人前心中了一斧;原本已是半死;哪里还闪得过陈忠这一斧;斧影中;它的半个头被劈了下来。
  这一斧威力实在太大了; 那些蛇人只怕从来没想到人类也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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