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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笑面虎”,可真会踢皮球。面对梁鸿生无懈可击的推诿,张金龙无可奈何地笑了,他的心里也明白,梁鸿生的顾虑在哪里。一个年富力强、政绩突出、在正厅级的位置上工作多年的领导,眼下应该考虑的不是升迁的问题吗?或许时间不长,省城安都市委书记的位置非梁鸿生莫属了。
张金龙没有推诿,第二天上午,他在梁鸿生和古明梓的陪同下来到了赵和豪的家。赵和豪的家虽然普普通通,可是客厅里的古玩字画让张金龙看到了赵和豪的风雅,同时也看到了赵和豪为人的本质。他看到了一个明代的花瓶,他知道,单凭赵和豪那点儿可怜的工资是无法收集如此可观的宝贝,宝贝的背后一定潜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故事。赵和豪似乎非常厌恶他人闯入他的王国,一脸的不高兴,书写着他老来为人的古怪。当张金龙谈及方璞光的工作问题时,赵和豪竟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面带着讽刺般的微笑挑衅说:“不对吧,方璞光同志已经全面接手省局的工作了,至于党组会议没有召开过一次,那你去问方璞光啊,他指挥不动下面的同志,我又有啥办法?何况我现在又不主管河西省经贸局的日常工作,实在无能为力。张书记,听说您是方璞光同志的老领导,他能够有今天,都是您一步一步提拔的结果。可我就不明白,您这样全力辅佐他、保护他哪天是个头?他来经贸局已经三个月了,可到今天为止,他又有何建树?虽然他是河西省经贸局的常务副局长,可是所有人都在纳闷,他的整体素质和工作才能是否达到了常务副局长应有的标准呢?”
张金龙被赵和豪问得哑口无言,铁青着脸结束了这次省经贸局之行。他向古明梓布置工作说:“以赵和豪拒不执行上级有关决定、肆意刁难新任领导干部为内容,整理一份反映省经贸局领导班子工作现状的情况报告,明天交给我。”
张金龙的插手,标志着赵和豪与方璞光之间的权力争斗战的升级,一旦省委书记杜常青卷入这场战争,获胜权将会落入谁手?古明梓无法预测战争的结果,在办公室缕不清烦乱的思绪,只好将工作带回家里,伏案发呆。
妻子周斯媛是位中学老师,贤惠而豁达,看到丈夫思绪不宁,问明原因,不禁温柔地一笑,抚摸着古明梓的脸说:“为什么那么计较自己的官位?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这些天你不停地说,那个璞光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咱们为什么不能为一个值得咱们交往的人说话?为什么要助纣为虐、误党误国呢?如果昧着良心说反话,即使飞黄腾达,咱的良心也会受到谴责的。”
看来只能如此了。
古明梓虽然心怀忐忑,可在妻子的鼓励之下,他还是端正了自己的思想,以一位党的纪检工作者的严肃态度完成了长达五千字的报告。他以为,这份报告报到省委,张金龙书记会一败涂地,他也会由此受到牵连,下放偏远山区自省自悟了。
没想到,省委杜书记接到省纪委送来的河西省经济贸易局新老领导权力争斗导致经贸系统正常工作陷入瘫痪的情况报告后,立刻推开了手头上的一切工作,派他的秘书接来了性情倔犟的赵和豪,毫不客气地批评了一个多小时。
赵和豪内心窝火,联想到张金龙为了方璞光的工作跑上又跑下,而他的靠山杜书记却失去了昔日的情谊,也不去问问是非曲直,竟然六亲不认地横加指责。
因为杜书记的干涉,赵和豪的思想负担愈加沉重,心情愈加焦虑。急火攻心,受杜书记批评的当天夜半,赵和豪因冠心病复发住进了省医院。方璞光得知此事,心中大喜,立刻打起精神,不再陪妻子收拾新居,来到省经贸局机关大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对赵和豪来了一个釜底抽薪。他采纳古明梓的建议,撤去了张世魁和侯伟的行政职务,调任老成持重的综合处处长姬小明为局办公室主任,任命经济运行处副处长霍心良为行政处处长。
方璞光更换了赵和豪的办公室,将赵和豪的办公桌椅搬到了那个临近卫生间的杂货室,紧接着又对党组成员进行了重新分工,剥夺了赵和豪的一切权力,将其他几位副局长分管的经济运行处、电力能源处、特殊商品经营审批处、环境和资源综合利用处、交通处、整顿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办公室六个职能处室划归己有,亲自负责。可以说,这在河西省经贸局历届领导的分工中是件绝无仅有的怪事。党组成员们议论纷纷,面对这样的议论,古明梓提出了反对意见,方璞光不以为然地说:“一个党组分工嘛,何必那么认真?”
古明梓据理力争说:“这不是认真,这是性质问题,纪委明文规定,政府各部门的行政主管不得直接参与经济或具有经济职能性质的管理事务。”
“看来你理解有误,行政领导不得直接参与经济面对的是企业或者单位的经济实体,不是咱们这样的单位。”方璞光笑着说,“老古,你的担心我理解,可我心中有数,在地方,我干的就是经济,经济伴随我十几年,我的党性动摇了吗?咱们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不要那么教条嘛。”
古明梓在党组会议上无法说服方璞光,就在私下里进行劝导,劝导的结果仍然是毫无起色,万般无奈,古明梓只好放话说:“既然如此,我只好向省纪委如实反映咱们党组的分工情况了。”
方璞光拍拍古明梓的肩头说:“好吧,老古,不管你反映什么事情,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只有你帮我。”
古明梓第一次见到方璞光的另一面,看到方璞光对于权力的贪婪,他感到他对方璞光缺乏实质性的了解,他还需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在地方上有争议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方璞光毕竟改组了省经贸局的局党组,毕竟树立了自己的威信和在省经贸局的霸主地位。党组分工之后,他又组合了机关处室的人员配备,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新改革,将赵和豪的亲信全都撤出了重要的职能处室,挂上了闲职。用机关工作人员的话来说,方璞光终于扳倒了省经贸局的土皇帝,显出了社会传言中方璞光的官威,这种官威就是方璞光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活该烧到老局长的身上。老局长吓得尿裤子,急急忙忙跑回局里来上班,然而自己的办公室被方璞光调了包。赵和豪根本不进那个“杂货室”,他跑到方璞光的办公室讲理争高低。方璞光一脸的和善,满脸的微笑,说是不少职工向他反映,赵局长的前列腺已经严重到想尿却尿不下尿的地步,根据赵局长的身体现状,党组集体讨论决定,将赵局长的办公室挪到离厕所最近的地方,这样对生理病症的治疗和保养只有好处没坏处,而且能避免尴尬事件的发生。赵局长冠心病的复发近年来有上升的趋势,已经不能适应承担具体工作的重压,从为赵局长减负、让赵局长具有一个安静的养病环境的角度出发,党组开会决定,赵局长今后可以工作自由,休息自由。赵和豪说不过方璞光,一时激动,“你,你”了半天,竟然说出一句没有水准的话:“你这样整我,我还上什么班?好,这个班我今后不上了。”
“好啊!”方璞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表示理解地说:“老局长真是通情达理,不愧是我省领导干部的楷模。赵局,您的要求党组会以最快的速度反映给省委省政府,要求省委省政府保留赵局的领导地位,就是说,今后老局长仍然是省经贸局的现任局长,重要会议仍然要局长来列席,来参加,奖金补贴要加倍,待在家里家属要有陪护费。”
赵和豪气得七窍生烟,跑到省委杜书记跟前去告状,杜书记拿出刚刚收到的省经贸局党组报来的文件,痛心地说:“老厂长,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提这种没水准的要求干什么?现在可好,你的要求通过了经贸局党组会议,形成了决议,难道还有挽回的余地吗?”
看来杜书记的心里非常明白省经贸局的方副局长整治赵和豪的招数,叹息之后,也只有好言相劝老领导,让他以大局为重,拿出老领导的高姿态,欣然接受省经贸局党组的决定。赵和豪万般无奈,只好咽下胸中的闷气,拿着高额的补贴、护理费,跑回家里“养病”去了。
第二章
方璞光排挤掉“老不死的”赵和豪没几天,省纪委找方璞光谈了一次话,谈话的内容就是党风廉政,因为省经贸局非同其他各大厅局,它是一个经济权力较为集中的政府职能机关,内设经济运行处、电力能源处、环境和资源综合利用处、交通处、技术改造与创新处、特殊商品经营审批处、工业处、军工处、流通服务处、市场建设处、盐业管理处、中小企业管理处、整顿和规范市场经济秩序办公室和交通战备办公室十四个经济权力执行机构,是省纪委重点监管的四大行政机关之一。正因为其所属地位的重要性,省纪委才将纪检工作经验丰富的古明梓同志派驻到河西省经贸局,加强对省经贸局领导干部和职能部门的监察力度。
这是张金龙第一次以组织形式对方璞光进行的谈话,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让方璞光感受到谈话的严肃性。他看看张金龙身边的梁鸿生。梁鸿生自始至终是一脸的微笑,一脸的和善。两位纪检领导表情上的反差,好似梁鸿生是处处关照方璞光、提拔方璞光的老领导,张金龙反倒成了铁面无私的黑包公了。
谈话将近结束的时候,张金龙话锋一转说:“方璞光同志,据古组长反映,经贸局的十四个经济部门你本人亲自负责了六个,这是一种很不正确的做法,你必须予以改正,作为省经贸局的主管副局长,你只负责全面管理,而具体工作应该下放给其他副局长。”
方璞光的心里一凉,他感到,古明梓没有拿他当成真正的朋友,就连党组分工的事情也要反映给省纪委,今后还有什么秘密可以保守呢?他的脸儿露出了不快,颇为不满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古明梓。这样的不满反馈到了张金龙的眼中,张金龙正色说:“方璞光同志,你不要心里不高兴,这不是哪位同志对你过不去,这是党对你的关心,是纪委对你的责任,纪委找你谈话,其目的就是提醒你,要时刻遵守党的纪律,严肃党的作风,万不可感情用事,毁坏了党的形象。璞光啊,在廉政方面,你应该学学你们的老局长赵和豪,他主管经贸工作长达十五年之久,什么时候直接插手过经济职能部门?在每一年度的监察审计工作中,他的清廉都是排列在各大厅局主管领导的首位。我希望你以赵和豪同志为楷模,不仅要学习他做人的本质,同时还要学习他的管理经验,做一个让党放心、让人民放心的领导干部。”
这场谈话在方璞光的权力受到限制的状态下宣告结束。
方璞光的思想明显转不过弯儿,离开省纪委大院的时候,看到古明梓要跟他返回省经贸局,不禁生硬地说:“你就别回局里了,那辆摩托我替你存到车库去。”
眼望方璞光的小车离开纪委大院的背影,古明梓的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因为党组分工得罪了方璞光,恐怕勾心斗角的怪事今后要在他和方璞光之间展开了。
梁鸿生来到古明梓的身边,关心地问:“想什么哪?是不是想方璞光这个人?据我观察,方璞光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干部,纪委的谈话他会想通的,何况张书记还是他的老领导。”
古明梓说:“没什么,老梁,纪检工作本身就是得罪人的事,我不怕得罪人。”
“放心,他呀,你是不会得罪的,今晚张书记还要找他谈话,张书记毕竟是他的老领导。”梁鸿生拍拍古明梓的肩头,向家属院走去。“我所关心的倒是他的能力问题,一个年轻干部,处处受张书记的关照、保护,究竟能力有多大,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就像赵和豪所说的,他的能力是否达到了常务副局长的标准?”
是啊,方璞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大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古明梓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在省纪委的家属院,一个半新半旧的三室户住房,面积至多一百平方米。
古明梓走进书房,在书案的书毡上铺展开一张宣纸,然后从笔架里选择一只比较粗大的毛笔,打开砚台用石墨研了两下,这才用毛笔轻微而均匀地蘸起墨来。
古明梓犹豫不决,举着毛笔的手如木雕般地举在空中,双眼死死地盯着书案上的宣纸,陷入到沉思之中。他想到了滨州市委组织部的老同学张景全向他谈及的方璞光的为人。在张景全的眼里,方璞光是位为人奸诈的小人,他到任河滨区委,佯装诚恳,佯装老实,骗取了所有同事们对他的信任,卖掉了三家亏损的国有企业,等到那些受骗的常委们省悟过来,联名上书查处方璞光倒卖国有资产的行为时,常委们反而变成了被告。方璞光是以盘活国有资产、赢利二百万元财政进项的有功之臣擢升为省经贸局常务副局长的,这其中的奥秘非古明梓这样的常人所能参透的。
看来最难读懂的就是人;否则梁书记就不会对方璞光的能力问题产生质疑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宣纸上不知不觉落下一个楷书“惑”字,“惑”心一点似乎无以着落,古明梓握笔的手显得不知所措了。他原本是教师出身,骨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