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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裁判、武裁判刚要点评,却忽然从台下跳上一个人来,很怪的发式,中间一道沟,两边翘起,头上又扎着一条白布。他赤着膀子,下面的短裤是鹅黄色的鹿皮,上面烫出了一个“武”字,他上台后,哇啦哇啦地说了一阵别人听不懂的话。台下的看官正愣着的时候,又从台下跳上一个人,这个人穿了一身西装,当地人看着也很古怪。他站在这赤膀汉子旁边,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也是当地人,现在是大日本开拓团驻哈尔滨联防总队的翻译。我旁边站的这位武士,是大日本亚洲武士道共荣馆的武师昭慕俊一先生,他是日本武士道在中国的传播者之一,也是我们的朋友,他听说鸟河比武擂台今天开擂,特来祝贺。刚才看了擂主的武术,他认为不是真正的武术,拳法也不堪一击,现在他想和这位擂主韩贵先生比武!”
台上的韩贵一怔,今天真是怪了,他遇到了两位洋人。
韩贵看着台下的唐守坤,唐守坤冲他点了点头。
唐守坤对这位昭慕俊一的突然到来感到很奇怪。前几天听说,日本人开过来了,他们在东北驻守了开拓团,很快日本关东军也要过来了,在长春避难的皇帝溥仪也被日本人推出了前台,成立了满洲国。日本人的伎俩明智的中国人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想占领关东。唐守坤开始有些不信,看来,这是真的。
擂台上的韩贵和昭慕俊一开始比武,昭慕俊一对诗拳这一套并不理睬,他拳脚齐用,开始野蛮地追打韩贵。韩贵先对他喊着:“你,你得背诗才能打拳!”
台下的日本翻译冲他喊道:“别他妈的扯淡,打拳就是打拳,背什么诗。”
韩贵也不背诗了,也放开了拳脚,在台上和昭慕俊一打得不可开交。
这昭慕俊一的拳法融合了日本的武士道和高丽的跆拳道,又有泰拳,打得确实拳术精湛,几个回合下来,韩贵被打倒了。昭慕俊一还不放过,又一屁股坐在了韩贵的腹上,上下?着,韩贵发出了几声惨叫,这时,唐守坤看不下去了,也跳到擂台上,对昭慕俊一说:“他已经被打倒了,已经认输了,你要再下黑手,就失去了武德。”
昭慕俊一站起来冲唐守坤哇哇地说了什么,翻译上台翻译道:“俊一先生想请你和他比武。”
唐守坤说:“好,那我就和俊一先生切磋一下武艺。”
昭慕俊一并不知道唐守坤是什么人,他见唐守坤身材魁伟,一脸的书生气,就一脸的蔑视。他又对翻译哇啦了一阵,翻译告诉唐守坤:“昭慕俊一先生说了,他只和你打两分钟的时间,你最好备一口棺材。”
唐守坤对翻译说:“如果我被昭慕俊一先生打死,不用放到棺材里,扔到江里喂鱼就行了。”
翻译将他的话告诉给昭慕俊一,昭慕俊一就哈哈大笑。
唐守坤和昭慕俊一开始比武。不到两分钟,唐守坤几记重拳,就将昭慕俊一打到台下,昭慕俊一滚到了文武裁判的跟前,他站起来时,踩了武裁判孟大刀的脚,孟大刀骂道:“妈了巴子,你瞎了?!”
昭慕俊一知道孟大刀说的不是好话,就给了孟大刀一拳,孟大刀哪能受得了这个,飞起一脚就将昭慕俊一踢出老远。昭慕俊一爬起来,又去打孟大刀,被唐守坤喝住了:“大刀,你别碰他,请他上擂台。”
孟大刀把他挟起来扔到了擂台上。
昭慕俊一又疯了似的扑向唐守坤,唐守坤边打边诵唐诗,是王维的《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一气将昭慕俊一打倒在擂台上。翻译上来,去扶昭慕俊一,并对唐守坤威胁道:“你打倒了日本人,日本人不会饶了你!”
唐守坤问翻译:“这位兄弟,你说你是此地人,我怎么不认识你?”
翻译说:“我叫黄新楷,日本名叫黄沟一郎。我是黄家沟人,我父亲你能认识,叫黄荣发,是这一带有名的兽医。”
唐守坤说:“你爹我认识,他给我骟过马。”
黄新楷小声对唐守坤说:“这日本人得罪不起,你要给人家道个歉。”
唐守坤说:“还是你给他道个歉吧。”
昭慕俊一被抬下擂台,这时,人们才发现,离擂台不远的壕沟里,已停着一台汽车,是昭慕俊一的汽车。昭慕俊一上了汽车,翻译把车开走了。
18
擂台比武不欢而散。曹家六兄弟很沮丧,曹文丙在松花江边上嚎啕大哭,要往江里跳,被一个老汉拉住了,那老汉对曹文丙说:“姑爷,你别想不开,钱是人挣的,你穷我不嫌弃你,今天我看你在擂台上比武,虽然被那个洋人打败了,可我觉得你还是英雄。”
唐守坤也到江边上去,他对曹文丙说:“兄弟,我看出你们哥六个为人很正派,武艺不算高,是因为你们没有正宗门派的指教,我想把你们哥六个留下,就在鸟河,这儿的擂台交给你们。我要在这儿成立唐家武馆,你们就算武馆的人,鸟河有我们唐家三百多垧地,种的都是麦子,麦子割了得种秋菜,你们白天做农事,晚上习武。这地里收割的麦子归我,秋后收下的秋菜归你们,这些秋菜拉到哈尔滨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你们每年娶一房媳妇足够了。”
曹文丙扑通一声给唐守坤跪下了:“唐老爷,你可救了我们了。”
谁知,老大曹文甲说道:“唐老爷,谢您的好意,我们老家曹家屯也有地,家中老母也需要照顾,就不给老爷添累了。”
说完,曹文甲冲哥几个一挥手,曹氏六兄弟上路了。
曹文丙的岳父在后面喊:“老三,要不你留下,跟着唐老爷干。”
曹文丙回身又走回来,将他的岳父搀走。
……
唐守坤请宋国轩、孟大刀、韩贵,到唐家馆子吃饭。唐守坤让唐家馆子的大厨做一桌好菜。唐守坤把三个人领到了唐家馆子的后屋,最僻静的一间房里。菜上齐了,唐守坤让店小二拿一坛子好酒来,给各位倒上。
唐守坤举起酒碗说:“各位捧我的场了,想不到今天比武擂台出现了这么多的蹊跷,也让你们受累了。”
韩贵说道:“二叔,您为我韩贵真是用心良苦,我知道今儿个的银尊你是为我备的,可我韩贵也不给二叔争气,让一个日本人把我打倒了。也多亏了二叔,救我一命。”
孟大刀说:“这日本人来势凶猛,不过,他的武艺差远了。”
韩贵说道:“孟大哥,您这是骂我。这日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唐守坤说:“这昭慕俊一也真是一位功底扎实的武士。今天,能不能打败他并不重要,他到这儿来比武肯定不是为了拿这银尊,他一定另有所图。”
宋国轩说:“这洋人昭慕俊一是想扬大日本的国威,灭我国人精神而已。大日本在中国扶持满洲国,是想让咱国人做国奴,他来这里比武,乃是耀武扬威罢了。”
唐守坤说道:“并不这么简单,这昭慕俊一到鸟河来,一定是有所图……”
孟大刀举起酒碗:“啥也别说了,喝吧。”
……
下午,快日落的时候,还不见乔娜开车来接唐守坤,唐守坤在唐家饭馆门前,焦急地来回走动。比武擂台已经冷冷清清的了,孟大刀坐船回了哈尔滨,宋国轩也已回了江北。只有韩贵还在饭馆里头喝水,他想搭唐守坤的轿车回宾州镇。
天快黑了的时候,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唐家饭馆门前。从车上下来了唐家兄弟,他们脸上都有伤,唐殿成的腿一瘸一拐的。唐殿忠说:“二叔,出事了。我们坐着乔娜开的轿车往鸟河赶,过二道河子桥的时候,桥上横放着两根枕木,我们停下车去搬枕木时,从桥下上来一伙人,都蒙着面,他们抢走了乔娜,我们和他们打斗了半天,他们人多,我们哥俩没有敌过他们,他们绑架了乔娜,又把车推到了河里……”
唐守坤自言自语:“这是谁干的?”
19
唐守坤回到唐家大院,感到身心疲惫。他在他的屋子里躺了一会儿,就起身到寝房后的茶屋思茗堂。他让丫环沏一壶很浓的云南滇红茶,刚端起茶碗要喝的时候,鲍列夫走了进来。唐守坤让他坐下,又让丫环沏一碗茶。
唐守坤说:“我知道你会主动找我,这也怪我,没有保护好乔娜,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乔娜找回来。”
鲍列夫说:“我不怪罪你。我从遥远的德国来到中国,留道夫牧师让我们来投奔你,是因为留道夫认为你是很可靠的中国人,你的善良,留道夫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也不怀疑你的善良。我本以为你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这里也并不安宁。”
唐守坤说:“你说得对。这里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不安宁,但我会让它安宁下来。你今天被韩贵打下擂台,我很不满意。你没有按照我的嘱咐去打拳,所以你才失败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必须把拳打好。你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位来自于德国的拳手,在中国,师从于中国的拳师唐守坤。只有这样,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鲍列夫说:“你虽然很善良,但你又非常自私。你没有尊重我这个德国人,用你们中国的话说,你在乘人之危。我想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不是一台机器,更不是为你服务的角斗士。我在你这里,只要一个东西,那就是尊严。”
唐守坤说:“你错了,乘人之危不是我唐守坤的德行,因为你的尊严我才让你成为一名出色的拳手。”
鲍列夫说:“你没有听懂我的话,这也许就是西方人和东方人的区别。”
唐守坤说:“你同样没有了解我唐守坤的真正底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尊严。”
鲍列夫说:“谢谢你给我的尊严。我想请求你,在十天之内,把乔娜还给我。然后我们远走高飞,我们不想呆在中国了,我们想去苏联。”
唐守坤想了想,说道:“很好,十天的时间够了。我争取十天把乔娜还给你。但,在这十天里,你要做好两件事儿,一是要把从河里捞上来的车修好,二是每天还要读诗练拳。”
鲍列夫笑了:“既然你想把乔娜还给我,那么在这十天里,我练拳就没有意义。如果你让我每天都练拳读诗,是在告诉我,你不会把乔娜还给我。”
唐守坤说:“你怎么理解都行。”
唐守坤打了个哈欠,对鲍列夫说:“我累了,我要休息。你也回去休息吧。别忘了,临睡前,还要服一包醒魂丹。”
鲍列夫说:“我根本就没服你的醒魂丹,我的灵魂一直就是清醒的。”
鲍列夫走了。
唐守坤喝完了茶,唐殿忠走进屋,说道:“二叔,是回房睡觉还是吃饭?”
唐守坤说:“殿成的腿怎么样?”
唐殿忠说:“敷了济生堂的膏药,殿成腿不疼了,他脚脖子崴了,是轻伤,三两天就能好。”
唐守坤说:“你一会儿过江去,把马吟天请过来,我有大事跟他商量。”
唐殿忠说:“我马上去。”
20
马吟天来到唐家大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马吟天知道这么晚把他请来,肯定是有大事儿。唐守坤除了把他看作是诗圣之外,还把他看作是军师。马吟天不光通诗,还精读三国,还批注过《荣斋笔记》,为最后一任呼兰县令王凤梧解读过《二十四史》。当年,王凤梧曾经请马吟天做县丞,马吟天拒不做官,只向王凤梧要了五石白米。马吟天应该是有大谋略的军师。唐守坤有大事情的时候,都请马吟天来做军师,马吟天念唐守坤对他的恩德,从来也没有拒绝过。
马吟天刚坐下,唐守坤就笑了:“马老先生真是命好,今天您没去做文裁判,也是躲过了一场惊吓。今天一连串发生了许多事儿,让我理不出个头绪来。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半夜三更地把您请来,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马吟天说:“你不用说了,你今天发生的事儿,我都知道了。那个日本人,扰了今天的比武,你把他打败了,他溃败而逃。你今天的错误就在于不该打败他,让他胜,看他胜了以后会干什么。这就是你不该犯的错误。”
唐守坤说:“如果他胜了,他会干什么?”
马吟天说:“自然他会和你讨价还价。他不见得喜欢你那尊双人银尊。他极有可能冲你要粮食。日本开拓团已经占了哈尔滨,日本开始向中国移民。听说,他们不光是为了要征服中国,还要征服东亚,要建立什么东亚共荣圈,最终的目的是要掠夺东亚的财富。现在哈尔滨的粮食有些紧张,连粗米的价格都在上涨。今天他来比武,也许是探一下路,他还会来的。”
唐守坤说:“只要他还能来,我就会知道他的目的。我们的粮食都藏起来了,日本人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这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担心的是,今天发生了一件更大的事儿,把我逼到了绝路。”
马吟天说:“什么大事?”
唐守坤说:“我的客人,鲍列夫的未婚妻,给我开车的乔娜小姐,被人绑架了。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马吟天说:“你只要宁心想事,将几天的事端归拢合一,必会看出端倪来。”
唐守坤说:“这几天,的确也出了一些事情,但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会和乔娜粘连在一起。”
马吟天说:“你不妨将这几天的所有事端都说予老朽,也许会为你排出个一二来。”
唐守坤想了想,把这几天接连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如实地跟马吟天说了。马吟天想了想,胸有成竹地说道:“好了,老朽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但我不可能把这个人告诉你,因为我不想做那种揭人伤疤的事儿。现在我可以将我的推断说予你,你仔细斟酌那一二就自然出来了。”
唐守坤说:“先生,请说。”
马吟天说:“乔娜被绑架了,乃是四面楚歌。此话怎讲?绑架乔娜的何止一人?你的表哥秦万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