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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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5期-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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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只小藏獒是两公两母,两只是全身漆黑的,两只是黑背黄腿的。旦正嘉的儿子强巴说:“我已经想好了,它们是兄妹配姐弟,就好比草原上的换亲,妹妹给哥哥换来了媳妇。”说着,过家家一样把小藏獒按照他安排好的夫妻一对一对放在了一起。 
  母亲和我们赶紧把它们抱在怀里,喜欢得都忘了招待客人。我问强巴,已经有名字了吗?他说还没有。我们立刻就给它们起名字,最强壮的那只小公獒叫冈日森格,它的妹妹叫那日。最小的那只母獒叫果日,它的比它壮实的弟弟叫多吉来吧。这些都曾经是父亲的藏獒的名字,我们照搬在了四只小藏獒身上。而在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我又用它们命名了我的主人公,也算是对父亲和四只小藏獒的纪念吧。 
  送来四只小藏獒的这天,是父亲去世以后我们家的第一个节日,让我们在忘乎所以的喜悦中埋下了悲剧的种子。两个星期后,我们家失窃了,什么也没丢,就丢了四只小藏獒。 
  寻找是不遗余力的,全家都出动了。我们就像丢失了自己的孩子,疯了似的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一声声地呼唤着:“冈日森格,多吉来吧,果日,那日。”我们托人,我们报警,我们登报,我们悬赏,我们用尽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整整两年过去了,我们才愿意承认,父亲的也是我们的四只小藏獒恐怕已经找不到了。偷狗的人一般是不养狗的,他们很可能是几个狗贩子,用损人利己的办法把四只小藏獒变成了钱。能够掏钱买下小藏獒的,肯定也是喜欢藏獒的,他们不至于虐待它们吧?他们会尽心尽力地喂养好它们吧?就是不知道,四只小藏獒是不是在一个主人家里,或者它们已经分开,天各一方,过着各自独立的生活,完成各自独立的使命去了? 
  现在,四只小藏獒早该长大,该做爸爸妈妈了。我想告诉那些收养着它们的人,请记住它们的名字:冈日森格是雪山狮子的意思,多吉来吧是善金刚的意思,果日是草原人对以月亮为表证的勇健神母的称呼,那日是他们对以乌云为表证的狮面黑金护法的称呼;另外,果日还是圆蛋,那日还是黑蛋,都是藏民给最亲昵的孩子起乳名时常用的名字。 
  还请记住,要像高原牧民一样对待它们,千万不要随便给它们配对。冈日森格、多吉来吧以及果日和那日,只有跟纯正的喜马拉雅獒种生儿育女,才能在延续血统、保持肉体高大魁伟的同时,也保持精神的伟大和品格的高尚,也才能使它们一代又一代地威镇群兽,卓逸不群,铁铸石雕,钟灵毓秀,一代又一代地成为人类生活的一部分。 
  还请记住,它们身上凝聚了草原藏民对父亲的感情,还凝聚了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无尽怀念。 
  2005年5月25日初稿 


诗意的战争
白天光 
  白天光男,当代作家。1980年开始发表小说,已发表小说三百多万字。近百篇小说被《小说选刊》、《小说月报》等选载。有二十多万字被译成英文、法文、日文、俄文介绍到国外。出版长篇小说《雌蝴蝶》等多部,部分作品被改编为影视剧。现为专业作家,兼某杂志副主编。 
   
  1 
   
  德国犹太人鲍列夫和他的太太乔娜来到哈尔滨的时候,是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索菲亚教堂的灯已经熄灭了。鲍列夫敲着教堂的后门,一会儿教堂的后门开了,牧师留道夫问:“你找谁?” 
  鲍列夫说:“我找牧师留道夫,我从德国过来,我的朋友伊凡让我来找留道夫,德国纳粹要把犹太人杀尽,我的父亲、姐姐都被纳粹害了,我们只好来找留道夫。” 
  乔娜说:“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喝水了,能让我们先喝点儿水吗?” 
  留道夫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留道夫,请到屋里来吧。” 
  鲍列夫和乔娜随留道夫进了教堂的一间房子,留道夫给他们端来了面包片,又给他们拿了一壶红茶水,留道夫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话,鲍列夫和乔娜已经把面包片和茶水全打扫干净了。 
  留道夫坐下说:“现在到哈尔滨避难的犹太人已经达到了四五百人,哈尔滨也并不是个最安全的地方,这几天逃过来的避难的人,大多去了齐齐哈尔和佳木斯,你们也得尽快离开这儿。” 
  鲍列夫说:“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留道夫想了想,说道:“明天早晨,你们去哈尔滨东的宾州镇,我有一个朋友在那儿,他能收留你们,他是宾州镇的大财主,也是一位绅士。不过,你们到那儿去以后,按照当地人的说法,你们不能吃闲饭,你们得能干活。另外,你们必须学会汉语。” 
  鲍列夫说:“我夫人乔娜懂汉语,我也懂一些。乔娜的父亲来过中国,在中国的天津做过生意。我们选择到中国的哈尔滨避难,正是因为我们懂一些汉语。乔娜的父亲说,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群。我会做的事情很多,我会修机械、修表,我还会酿葡萄酒。我夫人会的事情也多,她会弹钢琴,会做蔬菜水果沙拉,会烤羊排,她还会缝裙子。” 
  留道夫说:“我的朋友叫唐守坤,他会接收你们的。” 
  鲍列夫小心地问:“我对中国了解得太少,也不知道中国人的性格,这个唐守坤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跟我简单介绍一下?” 
  留道夫笑了:“唐守坤是中国人的精灵,在中国唐守坤应该是出类拔萃的人。用中国人的话说,唐守坤是一个才华出众的人。他的祖父是中国科举的状元,他的父亲也是中国最后实行科举时做上官员的,曾是汤原县令。唐守坤做过私塾先生,就是我们说的民办学校的校长。他通晓中国古代的诗词歌赋。他还通中国武术。唐守坤是一个很有思想的人,他不排斥西学,既信奉中国佛教,又尊重西教。不过,他的脾气不太好,遇事不能和他顶撞。如果你想要和他处好关系,要注意,要多夸奖他,多恭维他。” 
  留道夫这段话的后半段,鲍列夫没有听明白,略通汉语的乔娜用德语和鲍列夫说了半天,鲍列夫说道:“就是用虚伪的方式让唐先生高兴。我很不理解,东方文化会有这么多虚伪的东西?” 
  留道夫说:“这不是虚伪,这是东方文化中的礼。” 
  乔娜说:“我父亲在中国呆了十几年,他认为东方的礼会让人在愉快中生活,这没有什么不好。” 
  鲍列夫苦笑:“我不需要更多的愉快,我只需要安全。” 
   
  2 
   
  第二天,留道夫把鲍列夫和乔娜委托给一位马车夫,让这位马车夫把鲍列夫和乔娜送到哈尔滨东的宾州镇。这位马车夫是留道夫的朋友,他经常给索菲娅教堂送蔬菜。这位马车夫也是宾州镇人。一路上,鲍列夫和乔娜看着墨绿色的田野,心中的那些恐慌和忧郁也慢慢释放了。马车夫也懂几句英语,他还懂俄语,他自我介绍说:“我是老哈尔滨,信基督教,也是半个哈尔滨通,我打小就住在哈尔滨,后来,哈尔滨人多了,挤了,就全家搬到了宾州镇。哈尔滨是一个谁都容得下的城市,早年这里住了很多法国人,后来,又移来一批苏联人,不知两位先生小姐是哪国人?” 
  鲍列夫说:“我生在法国,后来,移居德国。我的夫人乔娜也是德国人,后来随父亲到过中国的天津。” 
  车夫问:“是到中国来做生意,还是避难?” 
  鲍列夫刚要说什么,被乔娜拦住了,乔娜说:“我父亲还在天津,我和我先生要在哈尔滨这一带定居,将来想在这里做些生意。听说,中国东北的大豆、高粱都很好,还有重要的制糖材料甜菜,我们就是要在这里住下来,看有没有创建工厂的可能。” 
  鲍列夫乐了,他想不到乔娜对中国东北如此熟悉。 
  车夫问:“你们到宾州镇投靠的是谁?” 
  乔娜说:“唐守坤先生。” 
  车夫说:“你们投靠唐守坤,那算对了。宾州镇有两位绅士,一位唐守坤,一位秦万举。唐守坤袭承祖宗家产,既懂得守业,又懂得社交,不过,他过分地精明,做事有些怪诞,好事做了不少,有时候也做点儿坏事儿。” 
  乔娜问:“他都做什么坏事儿?” 
  车夫说:“说坏事儿也不算太坏,他每年都搞一次比武,这比武就有些荒唐,在松花江边的鸟河屯设擂,招江南江北的人打擂。唐守坤设擂不光是让人比武,还得要比才华。他发明了一种拳击方式,叫诗拳。什么叫诗拳,就是比武的人,不能随便出拳,出拳之前一定要出口成章,嘴中有诗,才能出拳,嘴中无诗出拳了,就算犯规。比擂的裁判有两个人,一个武裁判,一个文裁判,出拳的人把诗读错了也不行。江南江北的人都说,唐守坤玩大发了。每年唐守坤要做一尊双人银像,重达一百两,银像就是两个人脑袋铸在一块儿,一个是诗圣李白,一个是武人关公。唐守坤也被誉为江北第一玩家。” 
  鲍列夫问:“那个秦万举怎么样?” 
  车夫说:“秦万举靠邪财起家,他在镇东开了两家烟馆,又开了一家妓院叫紫粉楼。还有一家戏园子,叫万丰园,唱的都是淫戏。秦万举和唐守坤是表兄弟,唐守坤的爷爷是秦万举的姥爷,兄弟两个面和心不和,但表面也是一团和气。但要动心计的话,唐守坤比不了秦万举。” 
  鲍列夫摇摇头:“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乔娜说:“我听懂了。” 
   
  3 
   
  鲍列夫和乔娜到了宾州镇,车夫指着一幢高院墙的大宅门,对他们说:“这就是唐家大院。” 
  鲍列夫和乔娜很小心地走到唐家大院前,唐家的两个家丁站在门口,要轰赶他们:“昨天来了两个洋要饭的,今天又来两个,赶快滚!” 
  乔娜说:“我们要见唐老爷,我们有他朋友的信。” 
  一个家丁说:“这洋女人说汉话说得这么好。” 
  另一个家丁说:“你把老爷朋友的信交给我。” 
  鲍列夫从兜里掏出了留道夫写给唐守坤的信。一会儿,家丁出来说:“老爷请你们进去,不过,你们要懂得唐家的规矩,老爷接见外人的时间不能超过一袋烟,你们进去的时候他就把烟点上,如果老爷往铜盆上敲烟袋,就是让你们出去,他要学习。” 
  家丁把鲍列夫和乔娜引到了院子里,穿过了两个院子,又过了两个甬道,又登上了四个台阶,才进了一座大堂里。大堂里有两个家丁,每个家丁手里都举着一盏灯,在两个家丁中间,坐着一个人,他正在看一本很厚很大的线装书。 
  引鲍列夫和乔娜进来的家丁禀报:“唐老爷,留道夫的朋友到。” 
  唐守坤眼也不抬,半闭着眼睛,在默念什么。鲍列夫和乔娜站在大堂里,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半天,唐守坤把手中的线装书递给家丁,站了起来,忽然问眼前的两位洋人:“知道白居易吗?” 
  鲍列夫摇摇头:“不知道。这白先生是干什么的?” 
  乔娜想了想说:“这白先生是不是写文章的人?” 
  唐守坤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连白居易都不知道,还到中国来干什么?到中国来就那么容易吗,要来之前,你们得了解了解,中国是个什么国家,中国是个诗词歌赋的国家。到中国来,不懂得唐诗,还能活吗?我对你们洋人也知道一二,你们没有面包没有牛奶能活吗,中国人离不开诗,就像你们离不开牛奶和面包一样。” 
  鲍列夫沮丧地说:“唐先生,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中国的规矩,我们一定要把到中国来的生活用品唐诗掌握熟练了。” 
  乔娜说:“我们可以不吃牛奶和面包,但我们可以每天去读唐诗。” 
  唐守坤哈哈大笑:“好!说得好!” 
  然后,他请鲍列夫和乔娜坐下,又让家丁赶快备茶。 
  唐守坤又看了一遍留道夫的信,说道:“这留道夫还真知道我的习性,这信的开头写得很好,诗用得也好: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现在,世界很乱,中国也不太平,大清王朝灭了,大总统也换了好几个,好在我唐守坤也不服这些大总统的管,这宾州镇一多半的土地都姓唐,我唐守坤的家训是:不卖地,不嫖娼,多读诗,保健康,打诗拳,喜洋洋。你们两位洋人来了,我得把你们收下。留道夫是我的朋友,他给我爹治过病,是我们唐家的恩人。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鲍列夫用刚刚学会的中国的礼仪抱拳对唐守坤说:“谢谢唐先生。” 
  家丁把茶端了上来,唐守坤让他们喝茶,对他们说:“这叫什么茶?叫满江红,是中国宋朝有名的词牌,我很喜欢。这茶是我自个儿做的,有云南的滇红茶,还有我们这里长的枸杞子,还有藏红花。喝了温胃,提气,长精神。” 
  鲍列夫和乔娜喝了,连连说好。 
  唐守坤喝完一口茶,笑着说道:“我们唐家没有闲人,你们在我这儿也不能吃闲饭,说说你们都能干什么?” 
  鲍列夫说:“我能维修机械,还能做足球裁判,还有我会酿葡萄酒。” 
  乔娜说:“我会开车,我还会做蔬菜水果沙拉,弹钢琴,还有我还能唱歌,作曲。” 
  唐守坤忽然乐了,说道:“你们还真都有了用场。哈尔滨的朋友老韩给我整了一辆苏联产的拉达轿车,开到宾州镇就坏了,正愁没人修。鲍……鲍什么夫,你的名字太乱,往后就叫你老鲍吧。乔什么娜我就叫你乔丫头吧。老鲍你把车给我修好,往后你就专管修车,乔丫头教我学开车,这你们就有事儿干了。” 
   
  4 
   
  鲍列夫看了看放在唐家大院的墙角堆着的俄罗斯拉达车,对唐守坤说:“明天就能开。” 
  果然,鲍列夫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拉达车修好了。他让乔娜在院里试着开车,乔娜开车的技术很好,她在院子里娴熟地左拐右拐,穿甬道,又倒车,让唐守坤看花了眼,连说:“真是好技术,真是好技术。” 
  唐守坤把鲍列夫和乔娜安排在唐家大院最好的一间厢房里,又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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