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惊昆仑-王度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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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惊昆仑-王度庐-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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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最得意的门人,可是你们看他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那就是前些日他与江小鹤争斗吃的亏。凭我们两人决不是江小鹤的对手,现在只有求诸位帮助。诸位是川北有名的豪杰,江湖上的侠义,我想一定不能坐视那样的淫贼在此横行。诸位如能帮助我铲除了江小鹤,人命官司可由我去打,我们昆仑派的人都算是诸位的师侄,以后汉中、长安各处由著诸位去走。”
  鲍振飞的话才说到这里,蒋成就说:“老大哥你何必这样客气,江小鹤是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有我们在此处,还能容许他往西边来吗?还能许他活著逃往川省吗?”
  张黑虎也很兴奋地说:“老三,你派人把大哥请来,咱们就商量商量怎样对付江小鹤?”
  花太岁蒋成立时叫了人去请他们的大盟兄丈八枪刘杰,一面又命人做菜备酒。
  这里老拳师就说:“我想咱们这里的人应当越多越好,江小鹤从他师父学了几年艺,他一定会些奇技,最好能将涪洲虎高老师父请来,并请来铁杖僧、阆中侠。”
  花太岁蒋成却说:“高老师父现在归隐了,决不再管闲事;铁杖僧闻说现在川省,可是为斗一个江小鹤请出那么大本领的人来,又不值得。至于阆中侠徐麟,咱们更不必理他,他也是我们兄弟的仇人。”
  鲍振飞说:“听说阆中侠近十年在家很是安份,不致于得罪诸位吧?”
  蒋成说:“他虽然安份,可是他的儿子徐雁云却极为可恨,时常与我兄弟作对!”
  鲍振飞又问:“这徐雁云的武艺如何?”
  蒋成说:“不错,剑法似乎比他父亲还好些,年纪二十来岁,和江小鹤差不多。他的性情比阆中侠还骄傲,他又娶了个媳妇,是蜀中龙的外孙女,名叫秦小仙,一口宝剑连她的公公都敌不住,常常骑著一头小黑驴在外头横行!”
  这时,龙志起的脸又惊青了,听说阆中侠的儿媳是个骑小黑驴的,他又想到前些日子在暮色下小村中所遇的那件事,心里觉著害怕。
  鲍振飞坐在旁边,捻著银须沉思。
  蒋成和张黑虎一听提到了阆中侠父子翁媳,却就像鲍振飞提到江小鹤似的,眼睛睁大,面色发白,仿佛又是恨又是怕,都沉默著不言语。
  这时院外人声嘈杂,是那丈八枪刘杰来了。
  这刘杰的身材很高,穿的衣服很阔,态度极为傲慢。见了鲍振飞,鲍振飞向他带笑点头,他不过是微微一点头,对于龙志起他简直是连理都不理。
  这时蒋成用的仆人把酒饭都摆了上来,大家纷纷让座,把刘杰让到首座,鲍振飞倒坐在次席,竟没有人来理龙志起。
  龙志起觉著无味,就退身出屋,到了院中,又见一些人全都瞧著他笑。仿佛笑他那大黑脑袋,连鬓胡子,又瘦又短的书生样子的衣裳。龙志起心中真不痛快,走出门来,就沉重地跺了一下脚,迈步在街上走。他还不敢快走,因为一边大步,胳臂、肩膀、腰部就全像拿刀挖了一下的那般痛:又觉得街上走路的人全都注意他,他就进了一家酒店。
  这酒店里的人很多,就有许多人都大笑,说:“来了!来了!快看,这是昆仑派的高徒!”
  这些都是张黑虎和蒋成手下的人,他们都会几手武艺,都是地痞土恶。他们大家讪笑著龙志起,龙志起却竟以为大家恭维他,他就扬眉吐气地向众人拱手。
  有个人拉了个凳儿请他坐下,就问说:“蒋三爷在那里请客,炒得好菜,预备得好酒,你为甚么不到那里去吃呢?”
  龙志起却摇晃著他那大脑袋,撇了撇嘴,说:“谁和他们在一处吃?我师父和他们称兄道弟,叫我当他们师侄,我他娘的能甘心?我龙志起是鲍振飞的大门徒,今年我也四十多岁了,紫阳靖远镖店我也开了十多年,紫阳三杰的名头我数第二,川北阆中侠也跟我较量过。现在他娘的我在川北倒成了晚辈,谁能忍这口气!”那些人齐都哈哈大笑,有一个人就说:“现在还不要紧,你只比张二爷蒋三爷他们低一辈,若等到涪洲虎铁杖僧一来到,那你可就是孙子了!”
  龙志起马上拿拳捶著桌子,下面咚咚地用脚跺著地,自言自语地骂道:“都是那狗娘养的江小鹤,不然谁能到此地受这些气?”他们这里说笑著,龙志起道完了字号又骂江小鹤。
  旁边却有个酒客对他们这里很是注意,这人也年约四十上下,也是黑脸膛,但比龙志起的身材高,可是瘦得很多,穿的衣裳也非常不讲究,但两眼却很亮。他听说提到了江小鹤,他越发注意来听。
  此时便有个本地人,大概是蒋成手下的伙计,他给龙志起斟了一杯酒,说:“朋友,别骂江小鹤,也别怕江小鹤,先喝这杯酒,壮壮胆气。告诉你一件事,江小鹤他决不敢到仪陇县来,因为他在螺蛳岭作了贼,劫了蓬安县正堂的家眷,现在那案闹得很大,府里的公文都到了本县,我刚才听衙门里冯大爷说的。”
  龙志起才接过去酒壶,一听这话,他惊得手一颤,把酒全都洒了,洒了一个穿青衣裳的人一身。
  那个人回身就是一掌,骂道:“盲了眼!臭脓包!”
  龙志起被这人一掌正打在他胳臂的伤处,痛得他一咧嘴。才要发气打架,就忽见旁边那黑面的酒客,突地站起身来,说:“喂!朋友们,可别混口乱道,江小鹤是我的兄弟。他是堂堂的一个汉子。要道他拦路劫人我还许信,要说他抢劫甚么县正堂的家属,那如果有证据,我能替他去打官司,我那老兄弟他决作不出那样的事来!”
  这里的人全都惊愕,有两个似乎都认识他,就过去推他坐,说:“老伍,有甚么事!你和江小鹤十年多没见了,早先你们也不是有甚么深交,你何必替他打这不平?”
  这个人被人呼为“老伍”的,似乎已有些醉意,他便扬著头撑著眼睛说:“怎么没有深交?江小鹤他和我是患难兄弟,十年前我叫他入绿林,他都不肯干,现在他就能打劫官眷?这不定是那个混账忘八狗娘养的,作了案冒充他的名字!”
  龙志起一听这姓伍的骂上来,他也就气了上来,因为欺这姓伍的长得瘦弱,他走过去抡拳向姓伍的就打。姓伍的也跟他互相揪扭,龙志起虽然力大,但身上有伤,动转不灵,两三下便被姓伍的给揪扭倒,咕咚一声,头碰在酒瓮上,脚伸到椅子下。
  旁边的人有的鼓掌大笑,有的说:“不要紧,爬起来再打!”此时一些老实的酒客全都溜走了。
  酒店的掌柜子站在板凳上摆著手给他们劝架,龙志起忿忿地骂著,爬起来,一掌将那掌柜揪下了板凳。他举起板凳来,又向姓伍的打去,姓伍的也举了一把椅子上来相迎,兵兵兵兵,两件木器相碰相撞,撞得板凳腿椅子背全都折了。
  那姓伍的趁势又由桌子上抄了一把酒壶,“吧”的向龙志起的脸上打去,龙志起要躲没有躲过,酒壶正打在他那张黑胖的脸上,当下鼻子流出血来。
  龙志起简直像疯了一般,奔到柜房,抄上酒店切肉的那把刀,就向姓伍的飞去。不料,打错了,竟打在一个秃顶的人头上。
  这人是跟张黑虎来的,他头上一迸出血花,他就由腰下抽出来光亮的匕首,扑向龙志起,骂道:“囚凶的,你瞎了眼!”
  龙志起赶紧向后去退,同时有旁边的人上前把这持匕首的人拦住。
  立时,酒店里更加骚乱,吵架声,劝解声,更为嘈杂。那姓伍的人却跳出了酒店,在外面拍著胸脯,还向店里的龙志起大骂,他说:“姓龙的!连你带鲍昆仑,你们要是好汉子,就在仪陇县等著。十天之内我准保把我的兄弟江小鹤找来,到时咱们再较量。你们要是硬汉,就别走,要是脓包就快滚!小子,等著我的!”龙志起也在酒店里向外大骂,他跳著脚还要扑出去,却被旁边的人紧紧揪著他的双臂。揪他的右臂还不大要紧,揪他的左臂他可真受不了,疼得他赶紧求别人将他的胳臂放开。
  此时外面那姓伍的已然走了,那个受误伤的也被别人给拦住。
  龙志起又过去给那人作了几个揖,谢了罪。那人又骂了他几句,才慢慢收起了匕首。当时酒店里嚣杂声音消停一些了,可是桌椅板凳一切杂物却歪东倒西。
  龙志起在一个凳子上吁吁地喘气,用衣袖擦著鼻血,他就问说:“那姓伍的是个甚么人,他真认得江小鹤吗?你们诸位都认得他吗?”
  有人便说:“那家伙名叫黑豹子伍金彪。”
  龙志起撇著嘴说:“无名小辈!”
  旁边的人说:“可是他在川北有些小小的名头,早先他是绿林中人,在箱子山,当过大头目。十年前江小鹤不过是个小孩子,飘流到川九来,混得没办法,大概也在箱子山当过几天喽啰,因此与黑豹子伍金彪相识。自从箱子山被剿,伍金彪也落了网,在衙门坐了七年监狱,甚么刑罚都受过了,可是他牙关紧咬,只认是被贼掳去的人,并不承认自己是贼,到底官司被他熬出来了。去年他才出监,便在各处飘荡,虽然不再为非作歹,可是还常常去讹赌局,因为他是由监狱挣扎出来的人,所以江湖上都敬重他,称他是好汉,他就衣食不缺。近些日来因为江小鹤的名头大了,所以他就到处吹牛,说他在十年前怎样怎样和江小鹤有过深交,并且说他当年还救过江小鹤的性命。”
  龙志起一听,不由得脊梁骨渐渐发凉。
  旁边的几个人都说:“老龙,你不要怕。江小鹤来了又当怎样?第一有刘大爷、张二爷、蒋三爷和我们兄弟们,足能抵挡他。第二,他来正好,螺蛳岭案现在犯了,官人正要捉他呢!”
  龙志起又打了个冷战,坐著喘了喘气,他就假意忿忿地说:“不怕!不在这儿等著江小鹤,我不是好汉!”随便站起来要走,酒店掌柜的却过来,说:“大爷,这些东西全都毁了,可怎然办呀?”
  龙志起瞪眼说:“你们还要叫我赔吗?那姓伍的跑了,你们把他追回来,要赔也得两人拿钱!”
  他正在发横,忽然外面又进来两个官人,龙志起立时又惊得颜色改变,赶紧向后退两步,并且摸著凳子,预备抵拒官人。
  但这两个官人似乎不是来捉他的,进屋来只向那几个人问了几句,问刚才这里是为甚么打起架来,又看了著龙志起和那受了误伤的人伤势,便走了。
  两个官人走后,龙志起一颗惊惶的心方才落下。他心想:我现在可惹不得事,一来身上有伤,打不过人。二来万一螺蛳岭的案犯了,查出来黑胖脸的江小鹤就是我,那我可真吃不住。现在还是赶紧惊吓惊吓师父,叫他快些带著我走吧!于是他便摸出一小块银子来,给了酒店掌柜,算是了结这件事。
  又向那秃头上被刀砍得流血的人,打了两躬,说:“大哥!我的错!刚才是叫那姓伍的小子把我气得眼都花了。我抄了刀来本想砍他,没想到,不知怎么一股子劲儿就砍在大哥你的头上啦!”
  那人的一块手中都染红了,脸上亦是一块一块的血迹,气忿地说:“小子你别再噜嗦了!现在我认得你们昆仑派了!认得你推山虎龙志起了!原来他娘的是这般脓包,杂种!”
  龙志起被骂著,不敢还言,又向那些人拱了拱手,他便走出酒店。低著头,忍著气,暗喊著「倒霉”,便跑回了花太岁蒋成那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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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夜里追仇昆仑刀染血  庄前鏖战阆中侠施威
  这米行前是三间门面,旁边是一个货栈的大门。龙志起就从大门进去,一到了院里,就听到一阵喝彩之声,龙志起赶紧抬头。只见院中围了一大圈子人,是那刘杰、张黑虎、蒋成等人。老拳师却站在中央,手舞昆仑刀,舞的正是龙志起学了三年亦没学会的那“驱星赶月十八式”,只见刀光闪闪银须飘飘,老拳师虽然身胖体重,但手脚尚极为敏捷。旁观的众人有的呆呆出神,有的便不禁连声喝彩。
  少时,老拳师收住了刀式,稍稍有些喘气,旁边的众人齐都称赞。
  有的说:“老英雄的精神真好,力气也充实,简直不亚于二三十岁的小伙子。”
  有的便说:“像刚才老师父耍的这趟刀,我们真是生平没见过!”
  张黑虎坐在一张椅子上,不住伸大拇指头;花太岁蒋成却扭著头跟别人说话,脸上是很惊讶的样子;连那刚才态度极为骄傲的刘杰,此时的眼睛全有点儿发直。
  老拳师却提著刀,面现得意之色,说:“我昆仑派的武艺有四路棍、八套刀,另外还有十四手秘诀。我的徒弟虽众,但我传授却不全。算来学了我武艺九成的有鲁志中、张志才和我的孙女阿鸾;学了我武艺七八成的有葛志强、贾志鸣、龙志起……”说到这里,忽然他扭头一看,只见他的高徒龙志起衣服破烂,鼻孔流血,一脸的晦气样子站在旁边。
  老拳师不由吃了一惊,别人也都把眼光注视在龙志起的身上。
  鲍振飞便捉刀走过去,焦急地问说:“在外遇著了甚么事?你竟弄得这样狼狙?”
  龙志起却拉了他师父一把,哭丧著脸说:“师父你跟我到这里来,我有件要紧的事告诉你老人家。”他打算将鲍振飞拉到别处去谈话。
  不料老拳师却勃然大怒,睁著眼说:“有甚么话你便在这里说吧!怕谁听见?”
  龙志起皱著眉,便悄声说:“方才有这里蒋成手下的几个人叫著我去饮酒,在酒店里遇见一个黑豹子伍金彪。那人十分凶横,知道我是昆仑派的人,他便扑上来打我。我因为身上有伤,便打不过他,被他打得我鼻子都破了。后来他气忿地走了,临走时他说要去找江小鹤。他和江小鹤十年前便是朋友,一块儿在箱子山作过强盗。他还指出师父的姓名,要咱们师徒在这儿等著他,他说他要找来江小鹤杀死我们!”
  老拳师一听这些话,便不由得一怔,面色立时变了,先是一阵苍白,后来渐渐地变为紫沉沉的。
  龙志起又哭丧著脸说:“师父!我想咱们还是走吧!江小鹤若来到,他决不能善罢干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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