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即私下雇了一名侦探去调查柳若兮近十年来的生活和社交圈,还找人来调查她的日常生活,平时都做些什么,跟哪些人打交道。一个月以后,我得到了有关她的所有的详细资料。
柳若兮母亲早逝,十八岁考上F大中文系,同年父亲去世,她半攻半读完成学业,因为成绩优秀,经老师推荐继续在F大攻读文学硕士,主攻方向是英国文学。毕业以后在《青年》杂志社任编辑一年,后来到欧洲各国游历,于两年前回国。她回来的时候正好是老头子快断气的时候。这么巧?还有一点引起我的注意,她自三年前就开始为国内多家杂志社供稿,也就是说,这三年来她一直是有工作的,并不象她自己说的那样不想工作。而且据统计她的收入并不低于我每月给她的家用费。最有趣的是她每个月都会汇到瑞士银行八千块钱,正好是每个月我给她的那个数目。
至于她的日常生活,倒是简单得让我吃惊。她的生活极有规律,每天七点起床,晨练,早餐,上午她一般不出门,在家里看书听音乐,她看的书杂七杂八,什么都有,音乐也是,古典的摇滚的流行的什么都有。午饭后,她会休息一会,大概三点钟左右她会出去活动。会朋友、看她的硕士导师、买东西、喝茶,甚至看电影。我调查过时常和她一起喝茶的女人,叫林若,是风华地产总经理肖白的太太,传说就是她令肖家兄弟差点反目成仇。我见过她一次,不过尔尔,真不知肖家兄弟是哪根筋不对了,为这么个女人闹得乱七八糟。她不和有钱的太太打麻将,也不参加她们的团伙,她买的东西大部份都是书和CD,她对旅游方面的东西很感兴趣。她甚至不太喜欢逛街,对珠宝衣服名牌都不感冒。这倒是奇了,很少有女人看见珠宝会不动心。我翻过她的衣橱和首饰盒,除了结婚时我给她买来装饰门面的一套钻石首饰,她没有什么名贵的东西。最贵的大概就是她的手提电脑。衣服也是,除了我最初买给她的那几套礼服,她的衣服大多样子简单,色彩也单调,休闲得很。如果不陪我应酬,她晚上也极少出门,一般是在家听音乐看片子,而且她从不超过十二点上床。
得到这样一个调查结果颇让我有些意外。我总觉得,象柳若兮这样一个女人,如果真对我打什么主意,绝对不会没有人接应她。可是她的生活简单得象杯白开水,根本没有任何的疑点。或许这正是她高明的地方?也许没有疑点,就是最大的疑点。
我突然想起那晚她和唐敏之间的对话,对啊,至少有一个人知道,唐敏!
[正文:(五)柳若兮I]
那天晚上我没有想到会和唐敏闹得不欢而散,糟糕的是我居然看见了宋天竞的车开出去,想必他听到了些什么。虽然这一个多月来他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很明显他看我的眼神都和以前不同了。
当初我处心积虑就是不太想让他注意到我,这个唐敏,算是毁了我第一步计划。我并不担心唐敏会去跟他讲什么,她当然知道讲了的后果只会对她更不利。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让邹银榕也插手进来,看来她以为我还跟以前一样,只会妥协。
十几年了,可能当年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种状况吧。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真有一天会嫁给宋天竞,真的是命运吗?
这些日子树人集团开始赞助一个类似于选美的“美味天使”的活动。这多半也是唐敏的主意。她越来越懂得利用现代年轻人的心理,有人愿意装傻,也有人喜欢看傻的。她倒是象个天使,不过是黑色的。
宋天竞的女人方橙居然也跑去参加,而宋天竞居然也同意,看来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呆的时间不多了。宋天竞对女人的品味倒是有些不同的,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他就与众不同,他的心里有多少阴暗面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驾驭,女人,只不过是他发泄的途径而已。
但是树人集团能有今天只能说明一件事,宋天竞绝对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物,想到这儿我有些担心起银榕来,希望她不要象以前那么固执才是。
明晚“美味天使”决赛,我答应了宋天竞要陪他出席,不过依我看,方橙是不可能得冠军的,冠军极有可能是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严于律,宋天竞对她兴趣已经超过了银榕,严于律一脸清高的样子激起了他极大的征服欲。不过这一次宋天竞估计要踢到铁板。象严于律这种正值青春年华自恃极高又相信爱情的女孩,怎么可能随便让他掳获。
选美真是人类自虐的活动。女人们拼命地展现自己的肉体和青春,男人们四处寻找透支生命的猎物。参加选美的女人,多半只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找个好价钱,而赞助选美的男人,却只是在填补越来越控制不了的空虚,可惜这个空洞,是个陷井,只会越填越大,不会愈合的。
但是显然宋天竞正乐在其中,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女人前赴后继地上他的床。
虽然活动本身没有什么价值,但电视台的一号演播厅倒是真正的一流。整个舞台的设计层次分明,可流动的前台和圈形参差的主体舞台增加了整个舞台的动感。当初设计这个舞台的一定是个充满了激情的人。
我挽着宋天竞的胳膊走进去的时候,不少的人上来打招呼,一转身我就听到女孩们在低声地议论:那就是他太太啊,也不怎么样嘛。天知道有多少女人觊觎我这个宋夫人的宝座,不过真要她们来坐坐,恐怕是避之不及的。聪明的女人都清楚,做他的情妇比做他的老婆好。
整个活动令人索然无味,千篇一律的美女们在上面走过场,容易让人联想起古时候的妓院选花魁。宋天竞坐在我的左手边一言不发,唐敏忙着在四处协调,她是整个活动的策划者,一直到最后一轮比赛的时候她才坐到了宋天竞的身旁。怎么样?唐敏一坐下就开始问。宋天竞摇着头,除了那个严于律,实在是乏善可陈。她白了他一眼,没问你,我是问若兮。
“活动很成功。”我淡淡地说。
她欲言又止。她很清楚,不可能从我的嘴里再听到什么话。于是她很识趣地闭了嘴。
宋天竞却开口了,“以你们女人的角度,觉得哪个不错?”
我有点意外,他从来不问我的意见,今天有点反常。我笑了一下,“都不错。”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对唐敏说,“结束后替我约严于律。”
“她不合你胃口。”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突然为这个女孩子说话,我只是觉得好象她不可能会属于宋天竞。
他好奇地看着我,“何以见得?”
我发现我已经多话了,连忙笑道:“没什么,随便说说。”
他却穷追不舍,“总有点原因吧。”
“我开个玩笑而已。宋先生要的人,没有得不到的。”我客气说道,避重就轻。
“包括你吗?”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我一怔,心中警铃大作,“当然,不过你并不需要我。我对于你而言,只有坏处。”
“哦?”他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结束后有个庆功宴,树人集团的高层电视台的制作人员及全体参加决赛的佳丽都无一缺席。冠军毫无争议地归入严于律的手中,方橙只得到了一个最佳上镜奖。看来宋天竞在这方面倒还算是公平。严于律头戴着水晶的天使冠,脸上的笑容里却藏着淡淡的忧郁。这个女孩子,是有些不同的。
唐敏将她带到我们面前,热心地介绍,“这位是树人集团的总裁宋天竞,这位是宋太太。”她怔了怔,笑容不变,眼睛却看着我,“我很荣幸,宋先生。”
显然严于律对我的兴趣超过了宋天竞,这让我有些纳闷。我敢担保我和她是第一次见面。唐敏对这样的状况也有些措手不及,她原本是想借严于律拖住宋天竞,好再和我私下里谈话。自从那次我们吵架之后我就尽量避免和她见面,这让她很懊恼。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多半也只是她想见我的一个借口。
舞曲开始,宋天竞邀严于律共舞,唐敏终于逮到机会把我拉到一边。“若兮,在生我的气吗?我也是为你好啊。”
“多谢。”我对着左前方一个正在看我的男士轻轻地微笑。
“若兮,你听我一次,快离开宋天竞,他已经在怀疑你了。”她还不死心。
“我知道。”我笑得更暧昧了。
“那你还……”她有些急了,“你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抛了一个眼神过去。
他终于走了过来,“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好啊。”我把手中的酒杯递给唐敏,跟他走进了舞池。唐敏想阻止,已经迟了。
“我知道你是宋天竞的太太。”他有些兴奋。
“哦?”我觉得他年轻得有些有趣。其实他也蛮帅的,一身的名牌,说明他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你呢?”我问道,“我可以请教吗?”
“我叫肖木,今天只是来凑热闹的。”
肖……木?他是林若的……我愣了一下。“觉得今天的活动如何?”我漫不经心地问他。
“还行。严于律的确不错。”他笑着,“不过,我倒觉得今晚的女士当中,你最有魅力。”
我挑了一下眉毛,林若的话没错,他的确容易令女人着迷。“你如此夸奖我,我有些飘飘然了。”
“我只是说我自己的感受而已。”他笑了,他的牙齿很漂亮,很吸引人。
“她的确是今晚最迷人的女士。”宋天竞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把我一把搂进怀里,低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该走了,我想你也累了。”
我对肖木歉意地笑了笑,跟他走了出去。“你这个老板中途退场,是不是抱得美人归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有些人,必须把钩儿放长,等鱼儿自己来咬。”
我以为他会去公寓会见严于律,他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男人,看中的女人总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搞上床就是他的本事。结果他早早地回去睡了,当真是反常得很。
那晚之后宋天竞居然晚出早归,和他平常的生活规律完全不同。他时常会找些机会来跟我说话,旁敲侧击地问我一些问题,这颇令我费解。不过我没忘记唐敏跟我讲的话,他的确开始怀疑我了。不过他要想从我这里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显然是痴心妄想。
唉,我的清静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正文:(五)柳若兮II]
一天在微澜书社闲逛的时候居然碰到严于律,她现在是树人集团的形象大使了,衣着也有了些变化。她见到我很高兴,说要请我去喝茶。她的热情让我受宠若惊,目前宋天竞的头号种子这样邀请我真不知是福是祸。
“你知道吗,”她一边熟练地泡着铁观音,一边说,“我看过你所有的书。”
我看了她一眼,“什么?”
“你在《女人的生活》里不就这样描述泡铁观音?滚着的开水从高空冲下,茶叶随之绽放,微绿的茶水冲出紫砂壶,宛若溪流的清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对不对?”
我愣住了。
“我很早就想认识你了。”她显然没看出我的微愣。“不过你太神秘了,如果我的朋友不是《青年》杂志的主编,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神秘的“文非”就是你。”
我被严于律打败,如果撰文的也有FANS,她绝对是个极度忠心的FANS。要不然我就相信她是私家侦探,居然把我的事打听得那么清楚。好在宋天竞还没泡到她,不然她比唐敏更具危险性。
“宋天竞,呃,我是说我先生,最近有没有麻烦你?”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会嫁给他的?他根本配不上你!!不过你放心,我对他没半点兴趣。”
我哭笑不得。“也好,他是个危险人物,你还是离他远点好。不过,只要你进了树人集团,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为什么?”她天真地问,“他是他我是我,我最讨厌这种以为自己有几个钱就不把女人当人的男人!!”
呃,我差点呛到。如果宋天竞听到她这番话,不知道要作何感想。
嗯,她有些扭捏地问我,“你老公这个样子,你难道不……”
我吓一跳,立刻装出一副很黯然的样子,“能怎么样呢,日子还是一样过嘛。”
“没关系,我是支持你的。”她坚定地看着我,“你说的,女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管环境如何,女人都应该保留自我。”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爱。虽然她很年轻,年轻到对社会上的某些危险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意识,但是很显然,她是一个勇敢纯真的女人。不知道宋天竞对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真的是放长线钓大鱼?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
“你为什么会去参加选美?”我有点可惜。
她的神色黯了黯,“于瑾要念书,我们需要钱。”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她的眉宇间有些愁绪。
“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拿自己来赌的。”她挥了挥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她有些腼腆地问我。
“当然可以,”我笑了,“不过,替我保守秘密好吗?不要告诉别人有关文非的一切,包括宋先生,好吗?”
“好啊!!”她很高兴。不过她立即怔了一下,“糟了,上次跳舞的时候我已经告诉他了,他好象知道啊!”
“什么?”我呆住了。
[正文:(六)宋天竞I]
昨天下午柳若兮和严于律在玄静阁喝了一下午的茶,这两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不过我仔细地查过严于律,她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丧生,和妹妹严于瑾相依为命,因为父母留下了些遗产,所以她们的生活还算过得去,但现在似乎也不太好了。不过我不认为她和柳若兮会有什么牵连,倒是那天跳舞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令我印象深刻,柳若兮原来和文非是一个人。
我把柳若兮所付款的瑞士银行账户做了个仔细的调查,不过也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资料,据说那是一个私人账户。我把她所有供稿的杂志都买来看,我发现她远不象我想象的那样安静简单。她的言辞并不犀利,却充满了知性。好象所有的东西在她眼里都透明得象一杯水。她的文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