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情愿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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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情愿跳舞-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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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朗把他们带到门口,搜过身,记录了身份,放他们离去。
  谷仓内空气浑浊,走到空地,他们深深吸口气,像再世为人。
  这时,天际已经鱼肚白。
  锦婵把外套脱下罩在女儿小衬衣上。
  李志明忍不住说:“你看妈妈多痛惜你。”
  锦婵给他一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他们三人上车。
  锦婵与女儿坐在后座,李志明开车。
  一路上三人并没出声。
  可恩受了惊,头都不敢抬起。
  路经快餐店,李志明买了三杯热饮。
  锦婵先喝尽一大杯咖啡,然后把热牛奶递到可恩手中。
  晨曦下看到可恩化妆已糊,双眼如熊猫,十分可怜。
  锦婵轻轻说:“随父亲往北京去可好?”
  可恩打了败仗,她颤声说“好”。
  李志明与关锦婵齐齐松了口气。
  但是该刹那一个念头闪过锦婵心头:结什么婚,生什么子,统统自寻烦恼。 
 
  
 

第二章 
 
  回到家门,三人同样又臭又脏又累。
  李志明最可怜,他说:“我淋一个浴就得走,公司有急事。”
  锦婵在谷仓凄厉大叫可恩,扯动牙骹及下巴伤口,这时才痛出来。
  她又用纸笔:“谢谢你。”
  “可恩也是我的女儿。”
  锦婵不语。
  “我回去安排一下,再同你联络,届时你送可恩过来。”
  梳洗完毕,他捧着脏衣物下来,“扔掉算数。”
  可恩披着白毛巾浴袍,与父亲道别。
  李志明这样说:“气死了母亲,你就是孤儿,昨晚那几颗子弹没有眼睛,射歪一点,有人就回不了家。”
  他乘计程车走了。
  可恩对着母亲静静落下泪来。
  朱穗英听到这件事立刻从电视台工作岗位赶到关家。
  一进门看到锦婵,吓了一跳,“你老了十年。”
  锦婵叹口气,“还能再老吗,我已是百年人魔。”
  “镇定一点,逐件做,首先,我陪你看矫形医生,你的嘴角已歪,需早日医治。”
  “那么,带可恩一起去。”
  “为什么?”
  “我想医生消除她的纹身。”
  穗英一怔,“纹在什么地方?”
  “足踝,平日用袜子遮住。”
  “什么图案?”
  “一颗红心,四周有锦带围住,约一口寸左右,若那不是我的女儿,我会觉得并不讨厌。”
  只要不是子女,一切都好商量。
  穗英唉一声。
  “搞离婚手续一段日子,的确疏忽可恩,两夫妻日夜吵闹……”
  “过去的事算了。”
  “我耳边还似听到那几下枪声,寒毛直竖。”
  穗英拍拍她肩膀。
  她走到一边,打了几个电话。
  “看护问下午三时可方便。”
  锦婵点点头,“可恩也该睡醒了。”
  “你也去休息一下。”
  “双目涩痛,只是睡不着。”
  “我陪你说话。”
  “穗英,你真是好人。”
  “不比你更好,记得济忠病重时吗,你天天在我们家打点,带日焺去打球看戏游泳,我真感激。”
  济忠是穗英的丈夫,五年前患病辞世。
  两人齐齐吁出一口气。
  锦婵问:“日焺为什么不追求可恩,如是,我同你就没有烦恼,只等着抱孙子便可。”
  “嗳,我问过日焺,他说他视可恩似小妹,他爱护她,但自小厮混玩耍,失去火花。”
  锦婵苦笑,“火花,什么叫火花?”
  “你应当记得。”
  锦婵用手捂着脸,疲倦地说:“我不记得了。”
  下午,她们三人前往医务所。
  医生检查过母女二人。
  他这样所:“李小姐的纹身二十分钟可予清除,李太太的情况比较复杂,需复诊一两次。”
  穗年与可恩低声说了几句,可恩点头。
  她与医生说:“她想一并缝合耳孔。”
  医生看了看可恩诸多耳洞,戴上手套,小心帮她除下所有耳环,包括两对圈,一双十字架,四颗宝石。
  他说:“不用缝针,慢慢会愈合,身体上还有其他穿孔吗,这是检查的好机会。”
  可恩低声说:“没有了。”
  锦婵与穗英齐齐松口气。
  医生用局部麻醉,替锦婵重新做钢丝固定。
  “李太太,记住,你暂时不能说话。”
  锦婵点头。
  可恩见母亲如此痛苦,羞惭不语。
  穗英开口:“可恩,我代表你母亲说话,你有两件事要做:首先,把头发染回黑色,第二,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锦婵使一个颜色。
  “呵,还有,恶补功课。”
  可恩本能想反抗,她张开嘴,忽然看到母亲放在膝上的双手。
  这不是可恩记得的双手,今日母亲的手干且瘦,青筋毕露,指节粗大,指甲枯黄带坑纹。
  可恩知道母亲已经憔悴,再打击她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她轻轻答:“我可以做到。”
  穗英说:“那么,我们去染头发吧,我来请客。”
  两个钟头之后,三人外型都焕然一新。
  尤其是小可恩,短发看上去清纯自然,恢复十四五岁般秀丽模样。
  穗英乘胜追击:“阿姨送几套便服给你。”
  她挑了大方得体的衫裤鞋袜。
  然后看看时间,低呼一声,赶回电视台工作。
  这些年来,穗英一直在当地华语电视台做撰稿员,非常难得。
  回到家,可恩对着镜子良久。
  已经失去父亲,不能再失去母亲,她必需妥协。
  换上宽大新衣,她回到书桌上,打开功课。
  从昨天的欠单做起,像愚公移山。
  可恩坐在书桌欠,一直做到傍晚,节奏渐渐回来,不明之处,留白,容后再说。
  救兵来了。
  可恩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去,看到日焺。
  日焺身边还有一个容貌亮丽的少女,笑嘻嘻说:“我们来帮忙,先把欠交功课赶妥,争取分数,再替你补习。”
  可恩怔怔落泪。
  会者不难,日焺与女友迪琪片刻已将可恩功课整理出来,日焺负责数理化,迪琪做英文美术公民等科目,手挥目送,用手提电脑协助,做完一篇又一篇。
  “这个立体模型比较麻烦,是细磨功夫,不过好消息:我三年前旧作尚保存完好,可拿来救急。”
  忽然有人送炸鸡薯条来,三人饱餐一顿,继续努力。
  日焺深夜才告辞,“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一早,可恩起床上学。
  她没有与同学招呼,交上功课,静静听课。
  放学到补习社温习两小时,回到家,日焺已在等她。
  “老师怎么说?”
  “再追大概也只能得丙级。”
  日焺很乐观,“丙好过丁。”
  “日焺,你几个甲?”
  日焺挺胸凸肚,“什么叫做几个,我全体甲。”
  可恩忍不住说:“你真争气。”
  “功课需天天梳理,一遇结立刻去设法打开,否则就麻烦。”
  稍后迪琪也来了,帮可恩熟读功课。
  “暑假去北京?”
  可恩垂头。
  “我也希望有这样机会。”
  迪琪与日焺的乐观更显得可恩心情阴暗。
  她不自爱,造成父母重担,这是她最后机会,她就快成年,再不弥补与父母间的鸿沟,永无时间。
  她对心理医生也表示悔意。
  医生这样说:“华裔家长对子女管教是比较严厉,所以子女功课及品格都优异,成绩有目共睹,当然,一切需付出代价。”
  “母亲已经倒地,我还踩上几脚。”
  “知道不对就应该改过。”
  “一生就是准时交功课做一个好女儿?”
  “稍后你会找到人生真谛。”
  可恩觉得心理医生说话像打谜语,从满哲理,不易理解,她情愿对穗姨倾诉。
  穗英的确一有空就来陪伴她们母女。
  她问可恩:“妈妈最近怎么样?”
  可恩沮丧,“妈妈已对我死心,不言不语。”
  “她要养伤,不能开口,你别多心。”
  又去问锦婵:“与女儿关系可有进步?”
  锦婵这样写:“尽了力也只能放开怀抱,否则还能怎样呢,我既老又累,上帝呼召,立刻就走,连行李也不用收拾。”
  穗英恻然,“孩子大了,你刚捱出头,怎么说这样泄气话。”
  锦婵双眼看着电视屏幕。
  多元文化台正播放台湾综合节目,俏丽女主持介绍台东一家冰果店:酸梅刨冰、木瓜牛乳……
  穗英问:“记得一年暑假我俩在台北游学吗?”
  锦婵微笑。
  “我俩因此学会讲国语,喝芭乐汁,吃烧饼油条,闻桂花香,逛菜市场,唉,那般美好日子也会过去。”
  锦婵不出声,思潮飞出去老远,心里凄酸。
  穗英叹口气,“那时父母在世,我与你都年轻。”她几乎哭出来。
  幸亏这时李志明的电话来了,可恩与父亲说了几句,把听筒交给母亲。
  “我已替可恩找到夏令营,一考完试,她即可动身。”
  “嗯。”
  “你健康怎样,如有进步,说‘啊’。”
  “啊。”
  “你有什么需要?”
  “不。”
  “可恩是否乖?如有巨大改变,说啊。”
  “啊啊啊。”
  他放心了,“保重。”挂了线。
  穗英诧异,“不再吵架?大有进步,其实李志明是好人,关锦婵也是好人,不知怎地,突然水火不容。”
  不知怎地,锦婵苦笑。
  “他欺骗抛弃我。”锦婵写。
  穗英只得噤声。
  “你在北京可有亲友?想托你照顾可恩。”
  穗英答:“没有直属,托上托不放心,可恩有她父亲,应该无事。”
  “趁这空挡,我想去英伦散心。”
  “去,去试试有无艳遇。”
  “我也参加夏令营,到湖区国家公园写生。”
  “哗,我呢,我干嘛在此做牛做马?”
  “趁有手有脚,穗英,来,告假,我们一起出发,横跨英法海峡,乘火车到南法普旺省去学烹饪。”
  “够钱吗?”
  “用我的赡养费。”
  “那李志明还不算太坏。”
  不过,先要替女儿安排行李,准备合穿衣物及药品,顺便为自己多备一套。
  可恩像是换了一个人。
  损友找她,她自动说:“李可恩不在家”,心无旁骛,死追功课。
  一般中学课程,毋需天才,只需用功,人人都可以做得好。
  一个月专心,还有日焺及补习社督促,已有眉目。
  可恩问日焺:“怎样报答你?”
  “答应我,以后,你的余生,任何时候,都不能再用毒品,永不,记住,永不。”
  可恩点点头。
  但是日焺也好奇,“为什么吃那种药丸?”
  “吃下后,浑无烦恼,浑身松弛,十分舒服,看出去,天空粉红色,树梢有一点荧光紫,有人走近,他们面孔都发亮,而且微笑友善可爱,耳畔有温柔歌声,他们伸手触摸我的肌肤,呵,真舒服,像柔风吹拂一样……”
  日焺听得发状(?不懂打这个字)。
  “但是不久药力消失,又回到真实世界来,所以想吃得更多。”
  “连脑子都煎熟。”
  “日焺,那时我极之沮丧。”
  “怎样忽然醒觉?”
  “天良未泯。”
  日焺笑了,“专心做三角问题吧。”
  “你与迪琪会结婚吗?”
  “早呢。”
  “那么,会等我吗?”
  “我俩是兄妹。”
  “你说得对,日焺。”
  待可恩考完试,锦婵伤口已经痊愈,她送女儿上飞机时依依不舍,巴不得跟了去。
  看着可恩背着背囊走进禁区,才与穗英去乘英航。
  是,大门已经上锁,母女一同游学去。
  可恩坐在飞机里,想起母亲叮嘱:“护照不可离身,钱包另外放好,凡事自己小心,平安最最重要。”
  一直想争取自由放纵得少女忽然胆怯。
  李可恩不是顶漂亮不是顶聪明更非顶勤力,但是,她真年轻。
  可恩睡着了。
  她做了噩梦,她像是置身人群,乐声,噪声,她的同伴紧紧拥抱她,她觉得口渴,眼前一片迷幻橘红色,忽然,她听见啪啪枪声,鲜红色血液从她胸口流出,她不觉痛,但是看到母亲扭曲了的五官,绝望地声嘶力竭地呼唤她的名字:“可恩,可恩。”
  她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可恩蓦然惊醒,一头一背是冷汗,双腿麻痹。
  她连忙站起来在走廊踱步。
  飞机满座,黑压压人头,可恩靠在洗手间旁喘气,她想吸一支烟。
  服务员过来问她:“小姐,你没事吗?”
  她摇摇头,掏出尼古丁口香糖咀嚼。
  飞机抵埠,她以为会看到父亲,但是没有,来接她只是他工厂员工,举着牌子,上面写“李可恩”三个大字。
  她走过去表明身份。
  员工笑着用流利英语说:“我叫张丹,这是司机炯叔,负责陪你到酒店安顿;同时到夏令营报到。”
  那女孩子比她大不了多少,精灵、活泼、好奇。
  她一路上不停查问有关于北美民生风貌细节,有时用一本小册子记下来。
  可恩觉得张丹的问题很稀奇,像可乐多少钱一罐,二十四口寸彩色电视售价若干,车费及电费、蔬菜价格、一般大学生月薪等。
  她忽然明白了,“你打算到美加生活?”
  张丹笑,“正在申请。”
  “到了请来我家小住。”
  “听说那边男孩子都很英俊。”
  可恩笑了,憧憬无国界。
  她想想答:“有些很坏,有些很丑,有些专门占便宜。”
  张丹毫不气馁,“百步之内,必有芳草。”
  车子到了夏令营上课地址,她们下车,还未走近那幢大厦,已见人头涌涌,有人在跺脚诅咒。
  “什么事?”
  一个女生代答:“夏令营主办人卷走大笔费用逃走,参加者血本无归。”
  可恩发怔。
  这么远来到,夏令营却泡了汤。
  这可怎么办?张丹倒像是司空见惯,耸耸肩,摊摊手,十分洋派,当机立断,她说:“你可先回酒店休息。”
  可恩只得任她安排。
  这时,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十分鼓噪,可恩乐于离去。
  在车上可恩要求与父亲通电话,接通了,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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