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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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5年第5期-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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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日子里,张芹每天到学校连课都不用上了,直奔体育教研室背上一大网兜的篮球,在我们体育老师的辅导下,专心致志地练起了投篮、运球、跑三步篮。张芹一招一式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显得笨拙、迟缓,像电影中的慢镜头,连我们都替她着急。张芹跳起来投篮时,脚尖离地不会超过十厘米。后来,张芹又开始练习在篮下撅屁股,然后转身打板上篮。张芹肥硕的屁股一拱,我们的体育老师就向后退出足有一步远。这样,张芹投篮时,就没有了任何的遮挡,命中率也就特别高。我们在课堂上,被张芹撅屁股的动作逗得直捂肚子,见了张芹,我们班的几个坏小子就一齐朝张芹撅屁股,动作整齐划一,张芹也被他们逗得咯咯直乐。张芹说,这是中锋的专门动作,中锋打篮球就靠这个,一撅一拱,一点点蹭到篮下投篮的。就你们几个小熊样的,我一撅准保让你们趴在地上喊肚子疼。信不信,不信咱们到球场上比试比试。那几个坏小子当然不敢跟张芹较真,但他们的嘴巴却不闲着,他们说,你一撅都不用使劲,一个臭屁就把我们熏跑了,你那么肥的屁股,放屁多冲啊。 
  张芹也笑着骂他们,我的屁再臭也没有你们的嘴巴臭,你们从小是吃屎长大的。说完,张芹就拽臧玲躲一边去了。张芹告诉臧玲,想要她的是一家海军部队的青年篮球队,不需要你会打篮球,一张白纸好画画。因为那里是专门训练培养篮球运动员的地方。但必须身体素质好,尤其是中锋,不光要个高,还要有强壮的体格,手指手腕,转身也得灵活。张芹还说,臧玲,你今后考大学最好考军校,当军人多威风多神气啊。 
  臧玲随口说,大连就有一家海运学院。 
  张芹激动地搓着双手,那个海军部队就驻扎在大连。哎呀妈呀,那咱俩今后就是战友了。臧玲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来,望着远方怅然若失地说,谁知道我能不能考上大学,说不定,我连重点高中都考不上呢。 
  张芹连忙说,能能,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臧玲努力笑了笑,没再答话。 
   
  十一 
   
  轮到臧玲和张芹值日扫除的那天,徐强来得格外的早,独自一人坐在课桌前捧着英语课本背单词。张芹边扫地边捂住嘴巴说,屋里这么大灰,你不怕呛啊,到操场上看书多好。徐强抬起眼睛,笑笑说,你往地上洒点水不就不起灰了嘛。张芹哦了一声,忙端起塑料盆蹬蹬蹬跑下楼打水去了。徐强迅速从书包里掏出一件崭新的人字呢军装,怯生生地走到臧玲面前,咽了口唾沫说,臧玲,我,我想送你件军装。正在擦桌子的臧玲直起腰,摇了摇头。谢谢,但我不喜欢军装,我不要。徐强向前跨了一步,伸长脖子往教室外看了看,扭头说,这是我爸管部队的老战友要的,是五号军装,你穿正合身,还是老式的人字呢。说完,徐强就把那件军装塞到臧玲的手上。如果说,那个年代的军装代表一种时尚的话,那么,人字呢军装就是时尚中的极品。臧玲腼腆地轻晃着肩膀,正犹豫不决时,张芹端着大半盆水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臧玲慌不择路地把那件军装重又推回到徐强手里。两人僵持在那里,脸因为尴尬而羞得通红。最后,还是徐强默默地后退两步,把军装塞进课桌里。哪曾想,两节课后,班里的同学就都听说了徐强送臧玲军装遭到拒绝的事。做完课间操,回教室的路上,郑伟拽住徐强,哎,你是不是送臧玲军装了?徐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郑伟说,我可告诉你,臧玲是我对象,你别他妈找不自在,听见没?徐强还是不说话。当时边上围了许多同学,臧玲挤过来,瞪着郑伟说,臭不要脸,谁是你对象呀。说完,气哼哼地走了。 
  郑伟挠了挠后脖梗子,继续对徐强说,怎么地?你还不服?徐强身体靠在墙根上,小声说,你撒手,我还要进屋上课呢。郑伟歪着脖子,挑衅地说,我不撒手你能怎么地?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回话。你他妈不把事情说清楚,咱俩没完。 
  中午放学的时候,几个平日里与徐强关系要好的同学围在徐强身边边走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徐强脸色苍白,一声不吭。刚走出校门,郑伟就从背后搂住了徐强的脖子,想好了吗?徐强不说话,继续往前走。郑伟夹住徐强的脖子,左臂一用力,我问你话呢?徐强停住脚步,你还没完了?郑伟说,哎哟,行呀,胆肥了,还没谁敢这么跟我说话呢。看来你是真想跟我干一仗了。徐强两眼含泪,喘着粗气说,随便。郑伟说,行,有种。我不欺负你,咱俩今天玩把干净的。单掐,怎么样?放学的学生越聚越多,大伙争抢着往前凑热闹,连午饭也不急着回家吃了。众人纷纷跟在他俩身后浩浩荡荡地往学校后面的胡同走去。郑伟松开徐强的脖子,就这里吧。然后,又大大咧咧地说,都往后让一让,别喷满身血。密密麻麻的学生又呼啦啦地向两边退去。 
  郑伟和徐强几乎同时冲向对方,转瞬间扭成一团,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挥舞着砸向对方的脸。过了一会儿,两人又滚在地上继续厮打。筋疲力尽的郑伟被徐强骑在了身下。气喘吁吁的徐强双手死死按住郑伟的两条胳膊。奇怪的是,徐强却莫名其妙地哭了,还很伤心的样子。边哭边问,你还打不打?郑伟咬着牙,歪脖看着徐强。徐强不知如何是好,他想从郑伟身上下来,但又怕对方翻过把来,把自己掀翻在地,那可就惨了。我们谁都能看出来,徐强是不想打了,也不敢打了。虽然,徐强身体强健,有的是力气,但徐强从来没与人打过架,更甭说单掐了。突然,郑伟拣起身边的一块大半拉砖头,铆足了劲猛地砸向徐强的头部,只听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徐强的额头流了下来。徐强一头栽倒在地上。挤在前面的学生啊的大叫起来,整条胡同顿时乱做一团。 
  这时,臧玲从拥挤的人缝中钻了出来,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把将郑伟推倒在地,又拼命用身体护住徐强。郑伟见状,恼羞成怒,你他妈还敢帮他打我。说完,一脚将臧玲踹倒在徐强身上。张芹扑了上来,双手抓住郑伟正欲砸向徐强的砖头,然后一个满脸花糊在郑伟脸上。郑伟被打得眼冒金星,身体晃了几晃,一个趔趄栽到身后同班同学的身上,才被勉强扶住。 
  两班的同学顿时剑拔弩张。七班的同学大声喊,你们班玩埋汰地,不是说单掐吗?怎么连女的都上了。我们二班的同学也激怒了,毫不示弱地回击道,是他先动砖头的,是你们班先玩埋汰地,打不过就动家伙。好在这时,教导处的王主任率领着几个年轻的体育老师冲了过来,这才阻止了一场可能更大的流血事件的发生。王主任当场把郑伟扭送到了附近的利群派出所。 
  第二天,学校在操场上召开了全校师生大会。王主任代表学校领导宣布,张芹、臧玲分别被给予记过和警告处分,停止上课检查反省。徐强只是被大会点名批评了事。倒霉的郑伟被五花大绑关进了拘留所,行政拘留十五天。 
  紧接着,我们就听说,张芹当兵打篮球的事情泡汤了。部队篮球队一向以纪律严明而著称,是绝不允许有前科劣迹的学生入伍的,再有天赋也白搭。当时,张芹和臧玲被关在一间废弃的小黑屋里反省。张芹撕心裂肺的嚎哭,整整持续了一天。开始,我们被张芹的哭声扰得心神不宁,一肚子怨气。渐渐地,我们开始同情张芹,替她揪心了。就张芹的条件而言,当兵或者说当篮球运动员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有前途的出路。就这么稀里糊涂失去了,的确令人扼腕。 
  当臧玲和张芹重新回到班里上课时,已经临近期末考试了。张芹变得目光涣散,人也沉默了许多。从此,我们班那些调皮捣蛋的同学再也没人当面嘲笑、侮辱张芹了。我们甚至还有些佩服她的勇敢。臧玲则依旧我行我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们以为,通过这次的流血事件,徐强和臧玲会迅速好上。毕竟,事情是因为他俩而引起的,况且,徐强送臧玲军装明摆着是在追求人家。反过来,臧玲为了保护徐强背了个处分,也足以证明,臧玲对徐强是充满好感的。但现实并不以我们善意的猜测为转移。徐强和臧玲仍然形同陌路,即使走个对头碰,徐强的眼神也是闪闪烁烁东掖西藏的,不敢与臧玲对视。徐强的目光是愧疚的,见了张芹也是如此。臧玲却大大方方,好像他们之间压根就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坦然自若。 
  在不久后的期末考试中,徐刚徐强终于重新占据了全班的头两名,臧玲只考了全班第五。 
   
  十二 
   
  寒假期间,我们都听说臧玲搞对象了,那个人既不是徐强也不是郑伟,而是起码比我们大五六岁的小宾。小宾在沙子沟一带可谓作恶多端,也大名鼎鼎。就是说小宾是个让人又恨又怕的人物。记得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班与另一个班的同学打群架,结果我们班的“大王”房德利被那个班的“大王”的哥哥堵在墙角里一顿“胖”揍,脸都打变形了。于是,房德利不知通过谁“会”来了小宾。那个“大王”的哥哥见到小宾腿就软了,一个劲儿地作揖求饶。小宾很威风地叫那个“大王”和他的哥哥并排站好,让房德利给他俩每人五十个大嘴巴,还不许躲闪。直到把那精瘦的哥俩的脸“糊”成了“胖头”,才算作罢。我们也跟着解了恨。 
  从此,小宾成了我们的“大哥”。隔三岔五,小宾就领着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到房德利家去喝酒(房德利父母是双职工,他是家里的独子)。小宾他们每次都是中午去房德利家,一喝就是两三个钟头。害得房德利在他们走后,赶紧率领我们又是开窗又是拿扇子扇风,放那些可恶的烟味,生怕被他父母下班后发现异常。 
  小宾他们喝酒的时候,除了房德利,我们七八个小孩子都得去附近的皇姑屯火车站的货场里偷东西。赶上什么偷什么,但绝不允许空手而归。如果碰上哪天运气不好,我们就倒大霉了。小宾先罚我们到屋子里蹲马步,他什么时候喝完酒,再拿我们当靶子练习一通拳脚才算完事。通常,我们到货场去扒火车,偷的都是些瓜果梨桃,偶尔还能偷到些块煤、木料,我们照样大大方方手提肩扛地把它们弄回到房德利家。 
  我们也被公安派出所的民兵们抓到过几回。相对小宾而言,民兵们对我们还算客气。他们只让我们擦擦派出所的玻璃,打扫打扫院子,就放我们回家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足有一年。直到有一天,小宾跟人打架,用“一尺八”枪刺将一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大个子的腮帮子截了个“串糖葫芦”,被判劳改三年,我们才从水深火热中逃脱出来,战战兢兢地过上了正常的童年生活。 
  臧玲与小宾怎样好上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曾在亚明饭店里亲眼看见,他俩亲热地搂着脖,与几个面露凶相的人坐在一块大碗喝酒。臧玲的两条小辫不见了,替代的是那种时髦、蓬松的五号头。外罩一件崭新的人字呢军装,里面是件粉红色的套头毛衣,宽角的蓝涤卡喇叭裤遮住了整个脚面。臧玲翘着二郎腿,歪着头懒洋洋地用嘴角叼着根烟,一只眼半眯缝着,浓浓的烟雾也显得懒洋洋慢腾腾的,萦绕在她的眼前。其姿势、神态活脱脱一个电影里的女特务。 
  臧玲对我们投过去的惊诧、惶恐甚至怯生生的目光毫不在意,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我们在她眼里是一群无知渺小的小屁孩儿。张芹也坐在臧玲的边上,但她不抽烟也不喝酒,只是傻乎乎地闷头吃菜,见到我们低垂眼帘,扭扭捏捏,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那时,臧玲的姥姥已经差不多是个准盲人了,见人只能看到一团雾状的影子。不然,估计臧玲也不敢这么“大扯”,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女流氓似的。 
  臧玲这种突兀的变化,让我不禁想起张老师常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一个学生学好难,学坏就是一出溜的事。 
   
  十三 
   
  九年级下半学期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班。这也差不多是每个新学期都有的事。往年,分班只是班与班之间的调换,有一种互相协商的意味。比如师生之间有矛盾,学生与学生之间有矛盾。学生自己会主动找到其它班的班主任要求互调。老师也愿意顺水推舟,趁机甩掉一两个“包袱”,当然,老师们也得接住对方甩过来的“包袱”,但至于“包袱”们能否从此“变废为宝”,还得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就是说,你甩出去的肯定是个“包袱”,而接过来的说不定还是个“宝贝”呢。 
  但今年与往年有所不同。具体地说,我们班级要分出一个好班,一个差班。其余的七个班为普通班。好班就是将全年级上个期末考试的前六十人集中到一个班上,校方的叫法是重点班。其目的是为了提高本校重点高中的升学率;差班则是将平日里那些调皮捣蛋、经常旷课、打架斗殴及受过学校处分的学生聚拢到一起。 
  因为考试成绩摆在那儿,所以,事先学校就已经用大红纸在教学楼前公布了好班的学生名单。一开学,那些得意洋洋的家伙,便大呼小叫地背着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冲向位于三楼的九年级一班报到去了。 
  其实,差班的名单也是早就确定了的,每班五人,但各班班主任谁也不愿意得罪本班的学生,毕竟几年下来,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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