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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陛下觅得佳婿。”顾戎轩带头祝贺,跟着又是一片如山马屁。
皇帝摸着光洁的下巴,看起来得意洋洋:“趁着今日高兴,朕便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赐婚给……给……”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尴尬,直拿眼睛去瞄侍立在一旁的太监总管。
“陛下,驸马爷醉了许多日,到现在也不曾醒来,老奴……老奴实在不知驸马爷姓名……”慌乱的太监总管如此说。
眼见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皇帝忙道:“来人,去将驸马爷请出来。”
看来青衣男子那日被捉走后,便大醉不醒,皇帝老爷说的什么“文武双全”,明显是胡扯一通。
大殿之上,皇帝兴致勃勃,公主脸若冰霜,百官你看我,我看你,均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那日回去之后,李敬亭扯着我又说了一堆关于公主殿下的八卦。什么殿下从十二岁开始就不断有王公大臣向皇帝求亲,但都被皇帝以祖规拒绝了。如今朝中对那位被砸中的驸马心存怨怼的不在少数,若能看着他出丑,他们自是再乐意不过了。
想起青衣男子醉后那毫无防备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担心,不知他能否应付得了朝堂上的明争暗斗。
“驸马爷到——”门官响亮的唱喝传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大殿门口。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第一人称
4
顾薛衣 。。。
只见两个宦官一左一右,吃力地扶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套着一身淡月色的麒麟常服,脑袋上还包绷带,看来那天的“绣球”砸得不轻。他整个人瘫在扶着他的宦官身上,举步维艰,手中却仍抓着一个酒壶,不肯放开。
“怎么还拿着酒?”我看到皇帝对太监总管说道。
“回陛下,驸马、驸马爷他手中若是无酒,便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人为他整理衣装……”
我不知道皇帝陛下此刻心中是何滋味,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来人,快给驸马看座。”
立时便有侍者在文官首席加了一席,那两人宦官小心搀着新任的驸马爷,让他在顾戎轩身旁坐下。我看到顾丞相转头打量着驸马,然后脸色微微一变,接着那张以俊雅著称的老脸瞬间黑了。
这又是什么状况?
“爱婿,爱婿?”皇帝在御座上呼唤着他的女婿。
驸马抱着酒壶,自顾自地喝着酒。我猜他醉得胡里糊涂,多半不知道自己变成驸马的事,更加不知道皇帝是在叫他了。
皇帝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向顾丞相使了个眼色。丞相黑着脸,重重一巴掌,盖在了驸马的肩膀上。驸马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突然动粗的丞相。
“驸马爷,陛下在叫你呢。”丞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驸马……叫……谁?”他含糊不清地问,抬起头,眯着醉眼,向四周扫了一眼。
“爱婿啊,是朕在叫你。”皇帝无奈地道。
驸马总算将目光锁对了人,他看着皇帝,咧嘴一笑:“你要喝……喝酒么?”
“好、好,喝酒,喝酒。”皇帝敷衍地应着,转眼又笑道:“爱婿啊,当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面,你不介绍一下自己么?”
驸马呆看他片刻,嘴角扩大,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殿心。
不知为何,看着他虚浮的脚步,我觉得他走不稳路,似乎并非单纯因为醉酒的缘故。
皇帝面上的笑容在驸马越过殿心,继续往前走时开始扭曲。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摇晃着来到我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直到此刻,我才得以看到这位驸马爷的全貌。和那日一样,他浑身仍笼在浓郁的酒香之中,但凌乱的长发却被人仔细收拾过了,扎了个一丝不苟发髻。清秀的面上一片通红,鼻子尤甚,配合着他弯弯的长眉,显得格外……可爱?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算醉了,依旧保持了几分清澈,从他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自己惊讶的面容。
“驸、驸马?”我愕然道。
“我认得你,”他无害的笑容令人心防尽去:“你是那个要请我喝酒的人。”
“是、是……”原来他还记得啊。
“那……我们来喝酒。”他不容分说地拿起酒壶,递到我面前。
我无措地扭过头,看着御案后露出玩味神情的天下至尊。
“既然驸马要你喝,你便陪他喝罢。”皇帝向我眨了眨眼睛。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接过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位兄台,可否请教尊姓大名?”
我想他就算醉迷糊了,也依旧不喜欢宫里那套。果然听我这么说,他笑得更加开心:“在……在下顾……顾薛衣……未……未敢请教……”
“在下竹——”话说到一半,忽听得皇帝咳嗽一声,我连忙闭上嘴,向御座拱手,重新坐了下来。
“爱婿啊,”皇帝唤了一声,见他不理,只好直呼姓名:“顾薛衣。”
顾薛衣摆了摆头,向皇帝看去。
“薛衣,”皇帝顿了顿,试图叫得更亲切些:“小薛啊,你看朕这女儿如何?”皇帝将公主拉到身边,殷切地道。
顾薛衣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喝了口酒,道:“好酒。”
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但我总觉得,他的意思是,公主不如好酒……
显然公主殿下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殿□上散发出的寒气,连我这靠殿门的也感觉到了。
“咳咳……”皇帝仿佛不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循循善诱:“小薛啊,你看,朕将朕的宝贝女儿许配给你,再送上几大车好酒做嫁妆如何?”
“好……酒?”顾薛衣眼睛一亮,下意识便点头应道:“好!”
敢情在这驸马爷眼中,公主才是嫁妆吧……不,说不定他的耳朵已经自动过滤了公主,只接收到好酒那几个字。
见他答应,皇帝大是高兴,竟亲自下殿,拉了未来女婿的手,另一手拉了公主,笑道:“那么,朕的宝贝女儿便交给你了,爱婿。”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局还算圆满……如果忽略公主那美丽冻人的冷脸和窃窃私语的百官的话。
当下皇帝宣布下月初一公主和驸马举行大婚,具体事宜,交由礼部去操办。
而原本应是赐宴主角的我们,早已被兴高采烈的皇帝抛到了脑后。
相比皇帝的兴奋,百官则显得有些“士气不振”。且不说顾丞相面黑赛锅底,便是对面的秦王爷,也是脸色铁青,神情之难看,犹胜方才。
我想了想,心中了然。
公主有了驸马,却不是自己掌握的人,大权在握的顾丞相自然不会高兴。而公主嫁人之后有了子嗣,秦王爷离皇位就更远了几步,他自然心中不甘了。
仔细想来,公主殿下也真是可怜,好不容易砸到个驸马,却没人真心为她祝福。就算是我……也并不希望顾薛衣做这个驸马。
那样毫无防备的笑容,实在不该出现在这浑浊的深宫之中。
或许不久之后,那个醉卧市井、逍遥自在的顾薛衣,将不复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驸马是好孩子
5
起居郎 。。。
吏部的文书下来后,李敬亭显得十分惊讶。
他被任命为翰林院编修、公主洗马。这倒不是什么奇事,历来科举状元无一例外都会到翰林院磨练一阵,才被委以大用,倒是这个公主洗马让我险些笑岔了气。
“古来只有太子洗马,而未听说有公主洗马,敬亭兄倒是开了个千古先河啊。”我当时是这样调侃他的。
李敬亭只是瞪我一眼,却没有跟我较真。公主洗马是东宫属官,若他干得出色,得了公主殿下信任,他日公主身登大宝,他自然也就飞黄腾达了。不管怎样,他对这个任命还是相当满意的。
他惊讶的是吏部对我的任命。
“起居郎?!”他拿着我的任命公文左看右看,神情古怪之极。
“怎么?”我不解:“是太大了还是太小了?”
“起居郎官阶不高,却与陛下密切相关,可算是个尴尬的官职。”李敬亭摇了摇头:“起居郎负责执笔记录陛下日常言行与诏令……真正说起来,于朝政无所建树,于黎民亦无功德,可说是个没前途的官职,历来没有从新科进士中选任的道理。你却破天荒地被任命为起居郎,却不知是何故。”
我耸了耸肩,心中也百思不得其解。
李敬亭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据说,我朝大多数的起居郎,到死都是这个官阶,极少有升上去的,辛苦你了,竹兄。”
我一时无言。
不过我既无双亲供养,又无妻子儿女,原本上京赴考,亦是无聊之举,能得到这么个小官,也是祖上积德了,我还有啥好抱怨的?
我这个人,就是天生乐观,即使身处逆境,照样能自得其乐。
三日后,我到宫中述职,见到了我的同僚起居舍人江由,才知道我之所以能当上这个起居郎,要多亏半月前暴毙宫中的前起居郎查济和因才用人的公主殿下。
起居郎死在任上,而这官职却一日不得空缺。公主殿下看了我那篇琐碎之极的文章,大概觉得我不去做起居郎实在太埋没人才了……再加上那手还算过得去的行书,于是便有了现在的我。
江由告诉我,他这个起居舍人负责记录的是皇帝颁布的诏书。而起居郎负责的是皇帝的日常言行,也就是我,他录公,我录私,泾渭分明,清清楚楚。
江由还说了一些在宫中应当注意的事项,什么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皇帝,却不能挨得太近;皇帝的话你就算再有意见,也切记闭紧嘴巴;什么少动嘴皮子,多动笔杆子;什么想尽办法让自己变得不起眼,还要跟其他官吏保持距离等等。
总之归纳出来,就是做个隐形人,死跟着皇帝,把他的一举一动写下来就是了。
听起来,这皇帝也怪可怜的,走到哪里,都有人监视……
“最最重要的一点,不管陛下有多信任你,你千万不可插手天家之事,否则后患无穷。”江由意味深长地道。
呃……突然有点怀疑前任起居郎大人的死因了……
见到皇帝时,他正在御书房中作画,那副认真劲怎也让人联想不到他会是个惫懒的“昏君”。
御书房中很静,只有我与皇帝两人。我缩在墙角,心中记挂着江由的交代,尽量使自己没有什么存在感。不管怎么说,和当今天子近距离相处,会让我这个芝麻官很紧张的。
“喂,你。”就在我有些昏昏欲睡时,皇帝忽然唤了我一声。
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跪下道:“陛下有何吩咐?”
“过来看看朕这画。”他向我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已备下马屁无数,准备将皇帝的“大作”夸得天下无对,地下无双。然而映如眼帘的画面却让我措手不及,满面通红。
皇帝陛下画的居然……居然是,春、宫、图!
见到我窘迫的样子,皇帝哈哈大笑,那张俊得雌雄难辨的脸上全是得意,仿佛捉弄人之后的顽皮孩子。
皇帝一面笑着,一面道:“你看朕这画如何?”
我将头压低,不敢回答。
待他笑够了,方才喘着气道:“朕记得你,那日在殿上陪驸马喝酒的,便是你罢?”
“正是微臣。”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是十四甲进士?朕没看过你的文章,不过朕的酉儿既然安排你做起居郎,你就必定是合适的。”一阵“沙沙”的响声,却是皇帝将那张“春宫图”卷了起来:“朕看你与驸马交情不错啊,是旧识?”
“回陛下,臣与驸马爷只是萍水相逢。”我不敢隐瞒,便将那日醉仙楼上之事一一道出。
皇帝微笑道:“如此说来,公主能砸中驸马,倒有你一份功劳了。”
“臣不敢。”我赶紧表示谦虚。
“有什么不敢的?说起来,朕还要感谢你……”他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又道:“如今朕有一事要你去办,若是办成了,朕定会好好犒赏于你。”
“请陛下吩咐。”命苦啊,才上任就要办差。
“驸马昨日醒了酒,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朕看你和他关系不差,便代朕去探望他一番吧。”皇帝说着将画卷往袖中一笼,站起身来。
“臣遵旨。”看来驸马爷不太配合啊。
皇帝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身来,轻轻击掌,太监总管鬼魅般地闪了出来:“陛下有何吩咐?”
“摆驾兰宁宫。”
我抬起头,正好看到皇帝急匆匆的背影。
“三月二十七夜,帝临幸兰宁宫。”
我郑重记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轮到小薛了
6
东宫行 。。。
第二天一早来到东宫,向侍卫说明了来意后,便在门外等候回音。
也不知皇帝陛下是怎么想的,公主与驸马尚未大婚,居然就让驸马入住东宫,好象生怕他会悔婚出逃似的。
公主所居的东宫,其格局就像一个小规模的皇宫,其中有自己的属官和卫士,仿佛一个缩小版的朝廷。东宫的前半部分是公主处理日常事务的所在,后半部分则是公主的寝宫。驸马如今的居所坐落在寝宫一角的院落中,而我此刻便站在院落外,与高大威猛的侍卫哥哥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进去禀报的侍卫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东宫的主人。
依旧是一身明黄色衣袍,一丝不苟的打扮配合着清丽严肃的俏脸,充分显示出公主殿□上独一无二的皇家威严。
只是公主殿下今日看起来情绪不大好,连走路时摆袖的幅度都显得格外夸张。
“臣参见公主殿下。”我赶紧跪下行礼,免得做了无辜的池鱼。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地道。
我的头压得更低:“回殿下,是陛下让微臣前来探望驸……驸……顾公子。”直觉地感到公主殿下不乐意听到驸马二字,我明智地改口。
公主轻哼一声,没有说话。良久,我悄悄抬起头来,面前只有一脸无辜的侍卫大哥,公主殿下早已不知哪里去了。
“殿下……殿下方才去探望驸马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