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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庞然大物,实质上是泥塑巨人,更可笑的是他们至今尚无自知之明,对日益逼近的威胁毫无察觉。亚当·费尔利多年来荒废商业和管理。奥莉维娅·温顿特·费尔利得了一种稀奇古怪的疾病。所以,亚当很少离开约克郡。大权都握在杰拉尔德·费尔利的手里。而这位大少爷不过是个盛气凌人、狂妄自大的笨蛋。他是埃玛着意摧毁的这个家族中最薄弱的环节。她要把这个家族当年任意欺压、剥削、蹂躏自己、父亲和全家的罪恶一起清算。而杰拉尔德就是使这个家族陷于灭顶之灾的突破口。只要瞅准时机,把他绊倒,其他人会跟着他倒下去。埃玛对自已给这个家族安排的最终下场已毫不怀疑。只要她目标确定,并开始为之努力,任何人也别想让她半途而废。
突然,门铃响了。着实把埃玛吓了一跳。埃玛向门口走去,心里想:这么晚了,谁会敲门。门一开,一个邮递员交上一份电报。〃晚上好,太丸〃说完,摘了一下帽子,转身走下台阶。埃玛关上门,看了一眼黄色的封皮。准是温斯顿通告他的抵达时间。
埃玛穿过前厅,来到灯下,打开信封。她飞快地浏览了头一行字,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脸上的微笑骤然消失了。
〃沉痛通知:您的丈夫、海军陆战队第51师的约瑟夫·丹尼尔·劳瑟于7月14日在法国作战时阵亡……〃
剩下的字迹在埃玛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沉重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发抖,两眼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墙壁。良久,她迫使自己打开被揉成一团的电报,又读了一遍电文。那可怕的字句象万把钢刀、刺痛着她的心。
不会吧!可能弄错了!不可能!埃玛心里在大声疾呼,并使劲摇头,好象要推翻白纸黑字铸成的事实。他不会死的。她觉得喉咙发紧,眼前一黑,仿佛跌入万丈深渊。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埃玛才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象灌了铅一样,沉重地向楼梯走去。在楼梯上,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浑身无力,要不是赶紧抓住扶手非倒下去不可。埃玛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一下子扑在床上,躺在那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夭花板,巨大的痛苦好象把她的心掏空似的。
哦,乔!我可怜的乔!到前线才几周就阵亡了。走得太早,太年轻了。这不应该啊!慢慢地,泪水涌出眼眶,万箭穿心般的痛苦碾碎了她的心。我再也见不到我的乔了。孩子们再也见不到他们的爸爸了。她立即想到正在熟睡中的基特和埃德温娜。不能告诉他们,至少眼下不行,以后再说。
埃玛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任泪水浸湿了枕头,任痛苦咬噬着她的心。她已经忘记了时间,眼睁睁地送走了漫漫的长夜,直到东方的晨暖投进第一束光线。乔按自己的方式正直地为人,善良地处事,是个好丈夫。此刻,埃玛一下子把丈夫生前的缺点,特别是在床上引她反感等这样的事情全都忘却了,脑子里老想他的优点,他的好处。
就这样,埃玛哭哭想想,想想哭哭,整整一夜。是啊,世上的许多东西,往往在你丧失它之后,才知道它的珍贵。
10月底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整个花园浸沉在金秋的阳光里。各种树叶的颜色装点着五彩缤纷的晴空,有的黄澄澄的,有的桔红,有的干脆红艳艳的。
劳拉·奥内尔坐在院里一个长椅上陷入沉思之中,她的心早已飞到法国,飞到布莱基的身边。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收到他的信了,当然了,那令人惊恐的电报也没收到。虽然奋无音讯,但劳拉相信,布莱基没事,只要战争一结束,他就会乐呵呵地返回家。劳拉对上帝的信仰坚如磐石,因此她相信上帝也一定会保佑她的男人。虽然如此,在她安详若无其事的外表下,内心深处仍时时泛起对丈夫命运的担优,特别是对那些已经失去丈夫、儿子的人,她更表示极大的同情。她尤其替4个月前已经成为寡妇的好友埃玛伤心。
从获悉乔去世那夭起,埃玛好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以惊人的毅力克制自己失去亲人的悲痛,继续经营自己的企业,亲自过问卡林斯基的工厂,还把乔的全部财产的经营管理都承担起来。她还争取挤出更多的时间陪孩子们,用更深的爱,更多的关怀照顾他们,补偿他们失去的父爱。这是埃玛克服精神痛苦的方法。事业和孩子成了她准一的精神支柱。
劳拉想着想着,深深地叹口气。一个亲人的死自然会造成痛苦,'但这并非整个世界的末日。一个人离去了,还有其他人,那些为死者而悲哀的人也是亲人。生活总是由两种东西组成的,既有痛苦,也有欢乐。比如腹中婴儿给她带来的欢乐。这是布莱基的后代啊!她把一只手轻轻地放在凸起的肚子上,爱怜地抚摸着。感谢上帝这次没让她流产。是呀,世上有人在死亡,也有人在降生。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任何一个人,都不可避免地在这一循环中有始有终地取其一段。
这时,埃玛从花园尽头走过来,她一直在那里摘花。她摘掉手套,来到劳拉的长椅前。〃你不冷吗?得回去了,我可不愿你着凉。尤其是现在。〃埃玛深情地看了女友一眼,〃再有两个月,你就可以为布莱基生个盼望已久的儿子和继承人。〃
劳拉点点头,眼里充满无限的幸福。〃这次怀孕真顺利,埃玛,是个奇迹。我要永远感谢上帝。〃
〃应该的,宝贝儿。〃
劳拉拉住埃玛的手,低声问:〃我刚才没敢问,伯使你不安。埃德温娜怎么样?〃
〃好一些了。〃埃玛回答说,声音很低。〃如果她能痛哭一场,失去弄的痛苦也许会减弱一些。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把痛苦全搁在心里,不在外流露,这倒让我非常担心。这不正常。〃沉思了一下,又说;〃有时我想,我把乔看得太低了。〃
〃这话怎么说的?〃劳拉茫然不解地问。
〃你知道,越回忆过去,越觉得在乔活着时我对他太不好了。〃
劳拉使劲握了握埃玛的手臂。〃你是他的好妻子。别为过去的事折磨自己了。别忘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静止、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的事。清很复杂。虽然过去你俩有些事情上意见不合,但你作为妻子,你给予乔的已经够多的了。我知道,你使他很幸福,埃玛。〃
〃但愿如此吧。〃
劳拉注意到女友的忧伤,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大声说。〃那么,咱们进屋吧,亲爱的了我真觉得有点凉了,非常想喝杯茶。〃说着站起来,把黄围巾国好。
埃玛挽起劳拉的一只胳膊,两人穿过草坪。〃没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亲爱的劳拉?你总是那么热情、谦和,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你对我来说也是这样,埃玛。你是我今生今世最好的朋友。〃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第四十二章
〃哎呀!您终于来了,劳瑟太太。〃斯托克利大夫一跨进候客室就叫起来,〃奥内尔太太一直在找您。〃
埃玛一惊,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手紧张地揉搓着手提包。她焦急地问:〃怎么样?顺利吗?这么突然来叫我,出了什么事?〃
医生轻轻拍拍埃玛的肩,不急不忙地说,〃起初我们有两种考虑,开刀手术或正常分娩。奥内尔太太由于她的宗教信仰,对开刀手术有疑虑。〃
〃您这话什么意思?别绕圈子了,快把最后的结果告诉我,大夫。〃埃玛迫不急待地打断医生的话。
〃奥内尔太太不让做手术,因为剖腹产只保大人,不保孩子,有失去孩子的风险。其实,做手术更安全。但奥内尔不愿让孩子冒风险。〃
〃现在她怎么样?〃埃玛显然对医生的回答不满意。
〃流血很多,很虚弱……〃医生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在躲避埃玛的逼视。
〃孩子呢?〃
〃是个健康的胖小子,劳瑟太太。〃
埃玛的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医生。〃奥内尔太太没有生命危险吧,是吗?〃
〃她很疲劳。是难产。〃医生说,〃咱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她在等您。请跟我来。〃
埃玛跟着医生穿过走廊,心里在掂量着问题的严重性有多大。她的第六感官告诉她:医生有些支支吾吾。这使她更觉不安。到达劳拉病房门外,医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埃玛,他自己的脸上毫无表情。〃我们已派人请神甫去了。〃
〃神甫?请神甫干什么?〃
〃是奥内尔太太要请的。〃医生摇着头说:万很虚弱,精疲力尽的。请注意别让她过于激动。〃
埃玛由于紧张,一把抓住医生的肩膀。〃她不是要……〃
医生没说话,转身打开门。〃请吧,劳瑟太太,别耽误时间了。〃他轻轻把埃玛推进门,又轻轻把门带上。
埃玛快步来到劳拉床边,用焦灼的目光把劳拉整个打量一下,立即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劳拉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平时俊俏的脸蛋,在苍白的光线下呈现士灰色,布满皱纹,两只大眼睛深深地陷下去了。埃玛只觉得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扑通一声往下沉,眼前的一切告诉她,这是死亡前的征兆。埃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脸上挤出微笑。弯下腰,亲了劳拉一下,把她的金黄头发理了理。〃你觉得怎么样,宝贝儿?〃
劳拉微微露出一点笑容。〃幸福。高兴。是男孩儿,埃玛。〃
埃玛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嗓子那儿费劲地往下咽了咽什么,尽力用愉快的声调说:〃对,好极了,布莱基会高兴得发疯。〃
劳拉眼里闪出喜悦的光。她握住埃玛的手,〃你等很久了,亲爱的?〃
〃没,没有。〃埃玛只好撒谎,〃你不必为我担心。你现在最需要照顾。我想,再过一周,你就能恢复,你一定要搬过来和我们住在一起。我要亲自照顾你,就象我生埃德温娜时你照顾我那样。你一定会来的,是吗,亲爱的?〃
劳拉那苍白的嘴唇上溢出一丝微笑。〃我想给他起名叫布赖恩。〃
〃多好的名字啊,劳拉!〃
〃布赖恩·沙内·帕特里克,以纪念布莱基和帕特叔叔。〃
〃他们两人都会非常高兴。〃
〃离我近点,埃玛。〃劳拉低语道,〃这样,我就能看清楚你了。光线越来越暗了,是吗?〃
〃是的,外面天快黑了。〃埃玛急忙回答,虽然室内光线正越来越亮。
劳拉的大眼睛久久地盯着自已的女友。〃我要布赖思将来当个天主教徒。布莱基这人你是知道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这事我只好托付给你了,埃玛。〃
埃玛听了,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么说?〃
〃在他父亲没有从前线回来之前,请你管我照看布赖恩。〃
〃你能好的,这事你一定能自己做的,宝贝儿!〃
劳拉的目光暗淡无神〃我不行了,埃玛。〃
〃不许这么说!〃
〃听我说,埃玛,听我说!只剩一点点时间了。〃劳拉的声音更低,而且颤抖着,〃你一定要让帕特叔叔按罗马夭主教的礼仪为布赖恩受洗,在布莱基回来之前,由你负责他的宗教教育。答应我,埃玛。你还得答应我,你要永远接近布莱基。〃
埃玛最初的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答应。〃最后,还是以激动而颤抖的声音作了肯定的答复,以满足女友最后的愿望。
劳拉费劲地抬起手,轻轻地摸摸埃玛的面颊,微微笑着说:〃我真喜欢你,埃玛。〃
〃唉,我的劳拉,我也喜欢你。〃埃玛再也无法控制夺眶而出的泪水,趴在劳拉的手上哭起来。
〃别哭,亲爱的,没什么值得哭的。〃
〃哦,劳拉……劳拉……〃
〃别哭,埃玛,不许哭了。〃
埃玛深深吸口气,想控制住自己。〃现在,你听我说,劳拉。你要坚持,要斗争。你试一试。要为清下来而斗争。〃埃玛哀求道。她把劳拉抱在怀里,象哄小孩那样摇着,想把自己的无穷力量传递给奄奄一息的朋友。
劳拉的唇边吐出一声勉强能听到的叹息。〃晚了。〃
埃玛把她轻轻放在枕头上。痛苦、焦急把埃玛的脸都扭歪了。〃求求你,试一试,宝贝儿!为布莱基,为孩子,为我试一试。〃
一个神甫拖着作响的黑袍子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黑提包。他轻轻地拍拍埃玛肩膀,让她让开。埃玛拖着沉重的脚,挪了两步,腿在发抖,眼泪直往下滚。他为什么不滚开?如果把他赶走,说不定劳拉还有希望。这不是为已经上路的人来祝福,而是催还没死的人早点上路。上帝根本不存在!不,
神甫给劳拉授圣餐后,在抓紧为她涂临终圣油。埃玛扭过脸去,看着窗外。多此一举!这简直在玷污死者。开刀剖腹就好了,也许孩子要不了,但劳拉能活下来。这宗教礼仪简直是毫无意义的野蛮举动。要个孩子有什么用?大家认识和喜欢的是劳拉。埃玛的脑子乱哄哄。
神甫用了半天时间才办完那点事儿。他转身走到窗前对埃玛说;〃奥内尔太大要跟您说话。〃他的声音倒是挺动听。
埃玛生硬地离开他,匆忙来到劳拉床边。〃我在这儿,亲爱的。有事吗?〃埃玛把脸尽量靠近她问。
劳拉费力地睁开眼,在苍白的面孔上,眼珠显得更大了,虽不转动,但充满安详。
〃在我生活的词典里,没有死亡二字,埃玛。只要你和布莱基还活着,我还会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因为你们两人心里都记着我。再说,对布莱基来说,还有布赖恩。〃
埃玛没说话,只把劳拉的手放在自己唇边使劲亲着.
〃告诉布莱基,说我爱他。〃
〃好的,一定。〃埃玛咬了一下嘴唇,忍着盈眶的泪水。〃哦,劳拉,没你我怎么办?〃埃玛哽咽着说。
〃会熬过去的,埃玛。你准能熬过去。你又好,又刚强。记住,上帝是仁慈的,不会给一个人的肩上压上他无力承受的负担的。〃
〃哦,劳拉,我实在不能……〃
〃别忘了过圣诞节时替我向穷孩子们送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