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亚当。'阿黛尔靠在椅子背上。一想到晚上要会见一大堆人,特别是生人,她差点晕了。
亚当无声地关上门。今天够他惊奇的,居然没费多少口舌,就把埃德温从她手里拉出来了,也算成绩卓著吧。
这时间,埃玛一直在卧室里收拾东西,虽然她没有偷听的习惯,但他们夫妻之间的全部对话她都听到了。她一边干活儿,一边咬着嘴唇想:可怜的女人,跟这么个自命不凡、铁石心肠的男人一辈子,真是倒了大霉了。
虽然,埃玛对亚当·费尔利的仇视是不公平的,没有根据的,。然而这种仇视确实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的大儿子杰拉尔德也是个坏蛋,他从不放过机会折磨她。但是,埃玛对埃德温却没有任何怨恨,他对她老是挺热情,对奥利维娅也很尊敬。这时,埃玛想,刚才自已对费尔利太太的态度是不是太苛刻了,她胸前抱着个绸子枕头,出神地想起来。费尔利太太举止失态,精神失常,说不定都是她那个可怕的男人造成的。每次只要他一来,她的病态就加重,使她更加健忘,并且走路象个夜游神似的。埃玛放下枕头,把缎子床罩铺好,脑子里还在想着阿黛尔。当她正哼着小曲,擦洗威尼斯式卫生间时,阿黛尔进了卧室,脸色呆板,眼神发直。即将到来的招待会迫使她不能立刻闭门独处,也不能喝点威士忌。亚当那冷漠神志使她害伯,今天晚上的行为举止一定要庄重体面而富于理智。
此时,阿黛尔的理智和聪慧又占居了上凤,她暗自笑了,她知道自己手里有张王牌:美貌。这张王牌不管在什么公开场合打出来,都会举座震惊。亚当需要的正是这个!她决定要好好打扮一番,把自己的一切用外表的美貌掩饰起来。
想到这儿,阿黛尔急步来到衣柜前,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埃玛见了大惊失色,以为女主人又要乱扯乱丢,赶紧说:〃您的衣物我刚刚收拾得好好的,费尔利大大。您想找件衣服?找件别具一格的?〃阿黛尔听了,愣愣地转过脸,她早把埃玛在卧室干活儿这事儿给忘了。〃噢,埃玛!是的,我在想,今晚招待会上我穿什么。有贵客临门,知道吗?〃说着,在衣服里翻腾起来。〃你晚上得来帮帮我吧,埃玛?我可绝对需要你帮个忙。〃
〃好的,太太。温赖特太太让我这个周末加班,正是为了这个招待会。〃埃玛轻声地说。
〃谢天谢地:〃阿黛尔嘴里说着,手里还在瞎翻。埃玛辛苦一周还不能和家人,特别和有病的妈妈团聚,这一点阿黛尔连想都没想到。她终于抽出一件衣服,抖开,举起来让埃玛看。近来,阿黛尔不管什么事都要和埃玛商量,这已成习惯了。这时,她举着那件衣服,着急地健问埃玛的意见。
〃你看这件漂亮吗?〃把衣服贴在胸前,〃今天晚上,我非得衣着华丽,容颜动人不可!〃
埃玛往后退一步,象个行家似的看着阿黛尔。她知道,那件衣服价值昂贵,直接从沃思买来的。衣服确实漂亮,缎子面料,光亮、柔滑,简直象瀑布低垂,再加上白色花边,煞是耐看。然而,埃玛并不十分喜欢,觉得它过分精致,色调不好,不能烘托、突出费尔利太太的美貌。片刻思考之后,埃玛说.〃嗯,美极了,太太。只是有点……有点乏味。使您显得苍白。〃
阿黛尔脸上悦色骤然消失了,一副怅然的表情。〃那我穿什么?这是新衣服,埃玛?我真没的可穿!〃
埃玛笑了,心想,衣柜至少有上百件衣服。
〃您得穿一件更……更……〃埃玛想找个合适的词,想起她最近看到的时装杂志,〃您得穿一件高雅的衣服,一穿出去,就引得众目睽睽才行。就得这样,费尔利太太。我知道哪件合适。〃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丝绒晚礼服。这件衣服可以突出夫人那象牙般的肤色和金黄的头发。但是,埃玛细看一下衣服,又皱起眉头。从肩窝往下,缀着一串紫色的玫瑰。
〃对。就是这件,〃埃玛满有把握地说,〃如果剪掉这些玫瑰那是再好不过了。〃
阿黛尔惊讶地盯着埃玛、〃剪掉玫瑰!不行,把衣服糟蹋了。再说,没有那几朵玫瑰,就太平淡了。〃
〃恰恰相反,费尔利太太,恰恰相反。那样会更〃高雅'。没错儿,我敢肯定。您再带上钻石项链,钻石耳坠儿。我再按上周杂志上的样子,把您的头发梳成庞帕社式。噢,天哪,这一打扮,您就美丽非凡了,费尔利太太。真的!〃
阿黛尔还不大相信,坐在绿缎面儿的安乐椅上,咬着嘴唇苦苦思索该穿什么衣服合适。这时,埃玛跑进卫生间,拿了一把小剪刀。阿黛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几朵玫瑰已被剪了下来。
〃您看,现在多高雅,费尔利太太,〃埃玛兴高采烈地说,把衣服举起来让阿黛尔看。
阿黛尔气坏了。〃你把它毁了!〃太太尖叫道,〃你看,变得多么平淡无奇!我就知道会这样!〃这是她第一次和埃玛发火。
〃穿到身上,配上您的首饰,绝对不会平淡无奇的。〃埃玛不顾太太的怒气,小声地解释说,〃再说,只要您需要,我眨眼功夫就可以再缝上去。但请您先这样试试,费尔利太太。求求您了。〃
〃那好吧。〃阿黛尔不情愿地说。
埃玛却信心十足。〃不用担心,费尔利太太,今晚您会出类拔萃的漂亮。现在我去给您继续打扫卫生间,太太。〃
〃谢谢你,埃玛。〃阿黛尔对晚上的招待会还是不放心,但怒气显然已消了。说着走进卫生间,打开梳妆台上的红丝绒首饰盒,拿出手镯、耳坠和钻石项链,全戴上了。那些珍贵的首饰,发散着晶莹的闪亮,为她平添不少风采,再想到黑丝绒礼服将突出的肤色和金发,阿黛尔高兴极了。也许,埃玛是对的。今天晚上,我将光彩照人,艳惊四座,亚当会赞叹不已。阿黛尔想着,会心地笑了。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第十五章
下午,埃玛把别的活计干完后,又得回阿黛尔的客厅给太太送茶。阿黛尔借口偏头痛,中午没下楼吃饭。所以,埃玛准备了丰盛的茶点,以便让阿黛尔吃点东西,应付晚上的活动。用的茶叶也是太太最喜欢的,虽然沏出来的,在埃玛看来,充其量不过是有点异香的水,和地道的茶根本无法相比,那玩艺儿怎么喝哪,埃玛简直不明白。然而价格贵得惊人,也是从伦敦的福特农和梅森商店买来的。算了,别为这些权贵们的口味伤脑筋了,埃玛端着大托盘上了楼梯。她深信,权贵们吃得太多,吃得太好。吃得太勤,所以他们常常消化不良,肝区肿大。再看看他们狼吞虎咽的都是这些东西!想到这儿,她往托盘的茶壶看了一眼。哼,就是我将来富有时,在饮食方面也要以简单为好。边走,边想。埃玛进了费尔利太太的客厅。
阿黛尔整个下午都在休息,这时还仰卧在床上。〃我真高兴你建议我下午休息一下,〃阿黛尔在床上靠着枕头坐好,〃我睡了好一阵,觉得精神很好,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埃玛。〃说完,感激地对姑娘一笑。
埃玛上仔细地行了太太一眼,觉得她脸上上午的倦容消失了,安详多了,眼里也闪着光泽。她长得真漂亮,埃玛想,嘴里说:
〃我给您送茶来了,费尔利太太。今天中午没吃东西,现在可能饿了。〃一边把托盘放在太太身边,〃我给您泡了您喜欢的那种味道稀奇古怪的茶。〃
阿黛尔听了,第一次开心地笑了。〃你是说拉普桑·索琼,埃玛?太好了,谢谢。〃 〃对,就是那个。拉普桑·索琼〃埃玛慢慢重复着,犹豫地问: 〃我念得对吗,太太?〃
〃对,埃玛,完全正确。〃阿黛尔说着,往杯子里倒茶。
埃玛笑了。她喜欢学习新东西。将来去利兹开拓发财之路,锐不定有用。埃玛咳嗽了一下,说:〃请您原谅,费尔利太太,如果不麻烦,我想再看一看那件衣服,否则不放心。今晚您应该是十全十美的。不打扰您吗?〃
〃当然不,埃玛。如果有什么需要做小的修改,你就在这儿做吧,不必回你的房间了。我看衣服完好无损的,我几乎从来没穿过。〃
阿黛尔仍坐在床上喝茶,埃玛走去打开衣柜,拿出黑丝绒礼服认真检查,发现衣服还挺好的,只是有个挂钩儿要掉,剪掉玫瑰的地方有几个线头儿。埃玛拿着衣服坐在一把安乐椅上,认真仔细地飞针走线。埃玛不管干什么,总想干得尽善尽美。当然,她也巴不得能坐几分钟。从早晨到现在,一直跑上跑下地干活儿,今天晚上还让她帮默盖特罗伊特在餐桌上服务,肯定会又累,时间又长。奇怪的是,埃玛和费尔利太太之间已建立了一种亲呢、理解的和谐关系,两人相处得很好。姑娘从直觉上知道阿黛尔的可怕苦恼,虽然年纪轻轻,尚不老于世故,但她完全理解女主人的悲剧,所以,她也很会平息女主人的焦虑情绪。埃玛一边做针线一边休息。尽管阿黛尔的卧室和客厅一样堆满了没有实用价值的东西,但这里总比楼下的厨房舒适。新来的女佣安妮正在帮厨娘准备丰盛的晚餐,因为太忙,安妮的妈妈也来帮忙了。温赖特太大准备了一个简直象宫廷宴会样的菜单,弄得厨娘嘟哝了半天,说在她看来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埃玛一边手里飞针走线,一边想着那张菜单,同时想起了当自己把菜单递给厨娘时她的面部表情。只见她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半天,先是用鼻子使劲喷气,接着足足嘟哝了有一个钟头。埃玛简直不敢想象现在厨房里难以描述的忙乱。可怜的厨娘,自从她来费尔利家掌勺,可能还从来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晚饭。埃玛很庆幸能偷闲一会儿。在最忙乱时,厨娘会跟谁都过不去,包括临时帮忙的安妮的母亲。想到这,埃玛笑了。她知道,每次一有变化,厨娘就着急。这次,是多少年来主人第一次举办这种大型家庭招待会并大家都得围着转。当然大家工边除了奥利维姬·温赖特太太和我,埃玛又满意地想起了温赖特太太刚才还夸她做沙司做得好。
虽然,埃玛并不喜欢过于复杂的菜肴,但她喜欢烹制精致的食物。自从奥利维娅来了之后,每日的菜单变得相当复杂,有时埃玛不得不帮助厨娘。最近,她向温赖特太太学会了许多东西。因为太太有个习惯,在开菜单时还把详细的做法,如加工程序,调料多少都写下来,而且有时亲临厨房指导。埃玛把这些菜单都收集起来,贴在一个学生笔记本上。她总想,这些东西将来有用。忽然她想起来,那个古怪的茶叶名字也应该写到本子上,还有把哪道菜应配哪种酒,都得记下来。
对,应该把所有名酒的名字记下来,应该把滕纳的菜谱和配方也记下来。凡是重要的东西都应该记下来。将来去利兹实现她那带加重号的计划时,还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反正,有备无患嘛。由于日积月累,埃玛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内容非常丰富,既有各种菜谱,配方,缝纫技巧,衣服式样,自己创造的和抄袭别人的发型图案,简直是一部小百科全书了。还应有个名酒清单,埃玛欣喜地想着,同时,用保护者的眼光不时抬头看一眼费尔利太太。
实际上,阿黛尔·费尔利太太今天晚上意外地十分安详,喝完茶,拿起报纸读起来。如果今晚在众人面前举止失态,必然会引起亚当的气恼,这种担心终于使她压下去了叫大管家送酒来的愿望。阿黛尔是一年前开始喝酒的,当时只不过是借酒浇愁,减少苦闷的临时措施。现在,虽然有些成瘾,但只要需要,她还是能控制自己的。这天下午,她躺在床上尽力闭目休息,就把想喝酒的愿望赶走了。虽然,用睡觉抵制酒瘾算不上什么英雄之举,但总归起了一定作用,她下午睡得又香又甜,而且没有做梦。醒来之后,感到很有精神,更重要的是,那种苦闷阴郁的情绪消失了。
阿黛尔仍在集中精力阅读报纸,这是她避免酒瘾攻心和为晚宴过分担心的一个办法。她翻开报纸的社交版,认真读一篇关于戈德·菲茨威廉在唐卡斯特附近的希丰地区进行狩猎的报道。但是,读着读着,酒瘾又上来了,不管怎么压制,心绪也不得安宁。
这时,窗下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大吵大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天哪,外边怎么这么乱?〃阿黛尔向窗子看了一眼,高声问。
埃玛迟疑一下,放下衣服,跑到窗前。
〃是两位少爷,太太,〃埃玛咬着嘴唇,回过头看着阿黛尔,
〃是大少爷杰拉尔德,正朝二少爷埃德温喊叫。〃又看了一眼窗外,犹豫地说:〃他哭了,费尔利太太!二少爷哭起来了。〃
〃埃德温!〃阿黛尔尖叫一声,使劲把托盘一推,象瓦尔奇莉妮一样,卷起一阵绸缎和头发的旋风,冲到窗子跟前。当她拉开窗慢,眼前的场面一下子使她脸色更加苍白了。两个孩子还骑在马上,杰拉尔德的大肉脸成了维紫色,正在高声斥骂弟弟。埃德温一边流泪,一边迎着空头盖脸砸过来的污言秽语,拼命争辩。阿黛尔气得打开窗子正要干预,眼前的景象吓得她目瞪口呆:只见杰拉尔德靠近埃德温的马,照埃德温胯下的马肋骨上狠命地踢了一脚。虽然,平时拉西特·道恩非常温顺,但突然挨了一脚,它惊了。只见它倒退一步,鼻子里喷着祖气,嘶叫着,立了起来,前腿举得高高的。亏得埃德温和父亲一样深通骑术并懂得马的习性。他立即死死拉紧辔头不放,身子前倾俯在马背上。要不是这一招儿,埃德温非得被抛到老远的地上。
阿黛尔被大儿子蓄意伤人的阴险手段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嗓子眼儿发干。她早承认她有点怕杰拉尔德,这孩子越大越粗野。但现在她狂怒地决定非治治这小子不可。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但杰拉尔德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恨之意,相反在暗暗发笑。埃德温一手拉紧马缰,用另一只手背擦脸上的泪痕。阿黛尔抓住这一时机探出窗外,用空前尖厉的声音喊道:
〃大吵大闹的,怎么回事,杰拉尔德?你刚才纯属越轨行为。我饶不了你!〃
杰拉尔德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对于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