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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侮辱了她,或甚至没有对她表示出一个女人所能盼望的那样多的尊敬的话,他是宁愿先把自己的手砍断的。他对于社会的态度也是很明确的。 大家可能知道,也可能猜疑到这件事,但却没有人敢说出来。要是有人敢说的话,他就准备让那多嘴的人闭口,而且使他尊重他所爱的女人的不复存在的名誉。他对她丈夫的态度最是明确不过。 从安娜爱上弗龙斯基那一瞬间起,他就将他对于她的权利看成了不可剥夺的。 她丈夫不过是一个多余的讨厌的人而已。 无疑地,他是处在可怜的境地,但是那有什么办法呢?丈夫拥有的唯一权利就是手里拿了枪要求决斗,而弗龙斯基从最初一霎那就准备好这一着的。但是最近,新的内在的关系在他同她之间发生了,那种关系的捉摸不定使弗龙斯基惊讶了。 到昨天她才告诉他她有孕了。 他感觉到这个消息以及她对他的期望要求一种什么东西,那在他向来用来指导他的生活的那套准则里是没有规定下来的。 他真的遭到了意外的袭击,在她把她的情况告诉他的最初一瞬间,激情促使他让她与丈夫离婚。他那么说了,但是现在仔细一想,他清楚地看到还是设法避免那样做的好;同时,当他暗自这么说的时候,他害怕那么做也许不对。“我要是叫她离开她丈夫,那就等于教她和我结合在一起。 我做好那样的准备了吗?如今我一个钱都没有,我怎么能带她走呢?
即令我能够设法……但是如今我正在服军役,我怎么能带她走呢?
如果我说了那种话——我就应该有所准备,就是说,我应当筹一笔钱,离开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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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起来。 要不要退伍的问题把他引到另外一个隐蔽的、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几乎是主要的、纵使深深地埋藏在他心里的生活兴味上去了。功名心是他青少年时代的旧的梦想,这梦想他连向自己都没有承认过,但却是那么强烈,现在这种热情竟和他的恋爱对垒交锋了。 他在社交界和军界的第一步是很成功的,但是两年以前他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 急于想要表示他的独立性和上进心,他与一次晋升的机会失之交臂,希望这样能抬高身价;但是结果证明他是太急于求成了,这么一来,人家就把他的升迁的要求置于脑后了。 他既已无可奈何地采取了一个独立人的立场,他就用极大的聪明机敏应付过去,表现得仿佛他对谁也不抱怨,一点也不觉得受了委屈,只愿一个人安安静静,这样就已经很快乐了的样子。 事实上早在去年他到莫斯科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不快乐了。 他觉得一个本来有所作为,却一事无成的男子的独立马上已经开始变得乏味了,许多人开始觉得他除了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以外实在是无所作为的了。 他同卡列宁夫人的关系,引起了社会上的轰动,给了他一种新的魔力,使他暂时把他的功名置之脑后了,但是一星期之前那蠕虫又以新的力量觉醒了。 他幼年时代的朋友,一个属于同一社会圈子的人,他的贵胄军官学校的同学,和他一同毕业,在学科上、在体育上、在恶作剧和功名的梦想上都是他的竞争者的谢尔普霍夫斯科伊,不多几天以前从中亚细亚回来了,他在那里连升了两级,获得了一枚不轻易授与像他这么年轻的将军的勋章。他一来彼得堡,人们就把他当作第一等的新星谈论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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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弗龙斯基同学又同年,目前已做了将军,正等候着一个可以影响政局的任命;而弗龙斯基呢,虽然倜傥不羁,又被一个绝色女人爱着,到底不过是一个自由自在的骑兵大尉而已。“自然我不羡慕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而且也决不会羡慕他;可他的升迁却提醒了我,人只要等待时机,像我这样的男子,飞黄腾达起来是很快的。 三年以前他也和我处在一样的地位。假如我退伍,那就是破釜沉舟。 假如我仍旧留在军队里,那我就什么都没有损失。她自己也说过她不愿改变她的处境。有了她的爱情,我是不能羡慕谢尔普霍夫斯科伊的。”于是慢慢地捻着胡髭,他从桌边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 他的眼睛特别闪闪有光,他感到一种坚决、镇静和愉快的心情,那是每当他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以后常常感到的心情。 一切又都清楚明白起来,便像以前每次清理之后一样。他刮了胡髭,洗了个冷水浴,就穿起衣服,走出去了。
二十一
“我来接你的。今天你的‘洗涤’费去了不少时间哩!”彼得里茨基说。“哦,完了吗?”
“完了,”弗龙斯基回答,只有眼睛里含着微笑,并且那么仔细地捻着胡髭,就好像把他的事务弄得井井有条之后,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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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太鲁莽或者急遽的动作都会扰乱它似的。“你每次这样以后总是像洗了个澡似的,”
彼得里茨基说。“我由格里茨基(他们这样叫那联队长)那儿来,他们都在等你。”
弗龙斯基看着他的同僚,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哦,音乐就是他那儿发出来的吗?”他一面说,一面听着传到他耳边的那奏着波尔卡舞和华尔兹舞曲的管弦乐的熟悉的音调。“是在庆祝什么呢?”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来到了。”
“啊哈!”弗龙斯基说,“我一点也不清楚呢。”
他眼睛里的笑意闪耀得越发灿烂了。既已下了决心以自己的恋爱为幸福,愿意为恋爱牺牲功名心——不论怎样,既已采取了这样的立场,弗龙斯基就不能对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怀有羡意,也不能由于他到了联队没有先来看他而感到不快了。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是他的好友,他来了他自然应该表现得十分高兴。“噢,我快乐极了!”
联队长杰明住着一座地主的大房子。 宾主全体齐集在下面的宽敞的凉台上。 在院子里,最先映入弗龙斯基眼帘的是站在一只盛伏特加的大桶旁边的一队穿着白亚麻布制服的歌手,同被士官们围绕着的联队长的壮健的、快乐的姿容。 他走到凉台第一级台阶上,挥着手臂,向站在一旁的几个兵士大声地喊嚷着吩咐什么,那声音盖过了奏着奥芬巴哈的卡德里尔舞曲的乐队。 一队兵士,一个军需官,和几个下士同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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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斯基一道走到凉台上。联队长回到桌子边,又走到台阶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提议举杯祝酒:“祝我们以往的同僚,英武的将军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公爵健康。 乌拉!”
跟随在联队长后面,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含着微笑,手里拿着酒杯走到台阶上来。“你越来越年轻了,邦达连科,”他向正站在他面前的两颊红润、风度潇洒的军需官说,那位军需官虽然在服第二期的兵役,却还是显得那样年轻。弗龙斯基有三年没有见到谢尔普霍夫斯科伊了。 他看上去仿佛更健壮了,蓄起了颊髭,但风采却仍旧不减当年,他的面貌和身姿的动人之处与其说在于它们的漂亮仪表,毋宁说是在于它们的文雅高贵风度。 与往日唯一不同的在于他的功成名就,春风得意、而且确信自己的成功为世人所公认的人的脸上所表露出的沉静的、不变的光辉。 弗龙斯基熟悉那种光辉,所以立刻在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身上感觉出来。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看见了弗龙斯基。欢喜的微笑使他容光焕发。他猛然抬抬头,举起手里的酒杯,和弗龙斯基致意,并且用这姿势表示他得先去和军需官周旋一下,那军需官已挺直了身子,噘着嘴唇在等候着接吻。“他来了!”联队长叫着。 “亚什温告诉我说你又在忧愁呢。”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吻了吻那风度潇洒的军需官的娇嫩的嘴唇,拿手帕擦了擦一下自己的嘴,就走到弗龙斯基面前去。“我真高兴!”他说,紧握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一边。“您照看他吧,”
联队长指着弗龙斯基对亚什温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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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走到下面兵士们那里去了。“你昨天为什么没有去看赛马?
我原本希望在那里看到你的,“弗龙斯基说,打量着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我去了,可迟到了,真该死!“他补充说,转向副官说:”请您替我把这点钱平分给大家吧!“
说着,他连忙从皮夹里取出三张一百卢布的纸币,微微涨红了脸。“弗龙斯基!
想吃点东西或是喝点酒吗?“亚什温问。”喂,拿点什么来给伯爵吃!噢,来了,喝一杯吧!“
联队长家的宴会持续了非常长的时间。酒喝了不少。 他们好几次把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抬起来抛到空中又接住。 随后,他们又抬起联队长往上抛。 接着,联队长本人和彼得里茨基在歌手们面前跳起舞来。 后来,联队长已显出疲乏不支的模样,在院子里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开始向亚什温说明俄国比普鲁士优越,特别是在骑兵冲锋方面,于是欢闹就暂时停息了。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走进屋里盥洗室去洗手,看到弗龙斯基在那里;弗龙斯基正在用冷水冲洗。他脱了上衣,将他那晒红的、多毛的脖颈伸在龙头下面,用手洗着脖子和头。 等他洗完了,弗龙斯基就在谢尔普霍夫斯科伊的身旁坐下。 他们一同坐在盥洗室的小沙发上,开始谈起他们两人都非常感兴趣的话题。“我老是从我妻子那里听到你的消息,”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说。“我很高兴你时常看到她。”
“她同瓦里娅很要好,她们是彼得堡我乐于会见的唯一的女人,”弗龙斯基微笑着回答。他微笑是因为他预想到谈话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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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的题目,而他是喜欢那个题目的。“仅有的几位?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带着笑容反问。”是的,我听到你的消息,可不只是从你夫人那里,“弗龙斯基说,用脸上的严峻表情阻止对方的暗示。”我听到你的成功十分高兴,但一点也不惊奇。 我期望的还要大呢。“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微微一笑。 显然,弗龙斯基对他这种看法显然使他十分高兴,他不觉得有掩饰这种心情的必要。“相反,我原来期望的还要小呢——我坦白地承认。但是我高兴,特别高兴。 我是有野心的,这是我的缺点,我承认这一点。”
“如果你没有取得成就,你大概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弗龙斯基说。“我不这么想,”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说,又微笑了。“我倒不是说没有成功就不值得活下去,只觉得那会很沉闷而已。自然我也许错了,但是我感觉得我在我所选定的活动圈内有些才能,而且任何权力只要落到我手中,总比落到我认识的许多人的手里要好一些,”
谢尔普霍夫斯科伊意识到自己辉煌的成功,这样说。“所以我越接近权力,我就越觉得高兴。”
“这情况对你也许是这样,但是不见得每个人都这样。我也曾那样想过,但是如今我生活着,而且觉得人不值得只为此而活着。”
“对啦!”谢尔普霍夫斯科伊大笑着说。“我开始就说我听到你的事情,听到你拒绝接受……自然,我赞同你做的事。 但是做任何事情都要讲求方法。 我以为你的行为本身是很对的,但是你的做法却不太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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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做过就算了,你知道我做事从不反悔。 而且,我现在也还过得去。”
“很不错,这是暂时的。 但是你不会这样便满足的。 我对你哥哥不会说这种话。 他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就像我们这里的主人一般。 这就是他!”他补充说,听着“乌拉!”的叫声。“他很快活,可是你不会就此满足的。”
“我并没有说我这样就满意了。”
“是的;但是不仅这样,需要像你这样的人啊。”
“谁需要?”
“谁需要?社会需要,俄国需要。 俄国需要人才,需要一个政党,否则一切都成泡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说的是反对俄国共产党人的别尔捷涅夫党吗?“
“不,”谢尔普霍夫斯科伊说,由于猜疑他有那种荒谬的意见而恼怒了,皱起了眉头。“Toutcaestuneblague。那一向是如此,将来也会这样。 本来没有什么共产党。 但是玩弄阴谋的人们总是要捏造出一个什么有害的、危险的政党。 这就是他们的惯技。 现在需要一个象你我这样独立自主的人组成的强大政党。”
“但是为什么呢?”弗龙斯基举出了几个当权者的名字。“他们为什么不算是独立的人呢?”
“只因为他们没有独立自主的财产,他们没有门第,他们不像我们一样诞生在和太阳接近的世界。 他们是能够用金钱或恩惠收买的。 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就只好想出一种政策。 于是他们想出一种什么花样,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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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有害无益的政策,而那整个的政策其实不过是一种谋得高官厚禄的手段罢了。 你看看他们的真实意图,Celan‘estpasplusfinqueca。也许我不如他们,或是比他们更蠢,虽说我看不出我为什么不如他们。 无论怎样说,你我有一种比他们强得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