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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睡到半夜,寨中蛮兵突然胡胡大喝,惊醒孟获。获急起凝听,隐约闻得万马奔腾,地动山摇。急出营寨看时,正见得远处四面八方,大水骤至。顷刻淹入大寨,白浪浊天,寨中蛮兵,七冲八窜,随波逐流,鬼哭狼嚎挣扎于水中者,不计其数。孟获大惊,急命备马,三军往高处避水,方至土山,正遇沙摩柯引着逃生洞兵,两下里合兵一处,只缩在山中躲避。
却说陆逊见水计得手,命大船上放起号箭,大军尽上木筏,就着浅水来擒杀番兵。那边孙凉寨中见了讯号,引兵从高处杀下,一路剿杀败残军马,擒获无数。孟获、沙摩柯等却得数十亲随拼死做了木筏就水走了。陆逊破了蛮兵,自与孙凉来合兵一处,检点战俘,一面使人探问孟获去向。
不数日,人报朱提、西昌二路新添数万蛮兵,与孟获、沙摩柯会于江阳,欲兴复仇之师。逊闻报大喜,重赏探马。孙凉异之,问曰:“番人添兵,伯言何自喜耶?”对曰:“自古兵贵精而不贵多,在将之使用也。番兵虽众,皆无组织,添兵反为负累,更兼人心离乱,各怀所欲,易于离间,吾故欣喜也。”众将闻言,半信半疑。逊便命升帐,要定计破敌。
先命金牙忽、银牙忽、铜牙忽、铁牙忽四兄弟听计;再命将俘虏而来之蛮兵分别关押,孟获的人自关做一处,以酒食待之;沙摩柯的人却命来军中做苦役,更使人私传于军中曰:“但是沙摩柯的人皆死,孟获大王的人得生。”于是众家俘虏皆自称孟获洞中之人。逊又命提郗豁入帐审问,及至,逊自持大卮,假做酒醉,便问曰:“汝在孟获帐前是何职听用?”明白要他认做孟获之人。那郗豁早在军中听闻孟获之人得生,如何肯认做沙摩柯洞中之人,赶忙把言语来搪塞。逊暗笑,佯醉曰:“汝家孟大王早许下盟约,以交州郡土相托,如何又去助刘备。又有一桩,既是早早许下沙摩柯首级,何不早早送来,吾自助汝家大王一统南蛮,夺了沙摩柯家业。如此多废时日,恐五溪之人知觉。”郗豁闻言,吃了一惊。逊复大笑曰:“颇能饮乎?”便命上美酒好肉来,郗豁不得已,只得来奉承。酒至半酣,逊大笑曰:“汝可带汝等洞中人回去上覆汝家孟大王,早晚三五日内,可送沙摩柯首级与吾!”郗豁汗出如浆,不敢多言,只恐与陆逊知晓身份,送了性命。
次日天明,逊便命郗豁率自称孟获洞中之虏尽皆回洞,却将金环三结并一干沙摩柯洞中之人囚住不放。那郗豁逃出生天,急急忙忙,回洞来见沙摩柯,备言如此如此。数中亦有冒称孟获洞中之人逃回的,绘声绘色,亦说此事。沙摩柯闻言大怒,大骂孟获曰:“此等丧德败行无义之徒!吾一片真心助他破敌,他颠倒反与汉人做了一路,欲谋吾洞府家业,岂不可恨!”于是自与众人商议,欲偷袭孟获营寨,夺了南蛮大王之位。正商议间,人报有金牙忽等兄弟四人来投。沙摩柯便命进帐。四人进帐叩头泣曰:“吾弟兄四人直如此命苦!先事孟获,屡遭欺虐;不得已降了汉人,又被如猪似犬使唤,正是有国难投,有家难归。人言洞主是南疆第一个英雄好汉,只以仁义待下人,今特来相投。若依吾等兄弟时,只除大王这等英雄人物,方才做得九洞十三溪大王。大王早晚将有事时,吾弟兄愿以孟获洞中虚实相告。”沙摩柯大喜曰:“这不是天使汝等来助吾!吾大事若成时,命汝等都做洞主。”四兄弟千恩万谢了去;暗地里却使人告知陆逊,计策已成。
却说陆逊得了四兄弟消息,大喜,谓孙凉曰:“多亏贤弟收得这四将,早晚只在这四人身上,却教孟获、沙摩柯火并。”凉笑曰:“蛮荒蠢夫,安识姐夫兵家妙用!诸葛亮命此等军马来阻,真失其计较也!”逊曰:“贤弟休小觑孔明。这条三路拒敌之计,已极见高明,其事若败,乃大势也,非孔明一人之智不足。”便命整点军马,早晚来破蛮兵。
毕竟如何,且看下回更新。
第八十回 陆伯言单伏南蛮兵 方子渊二打八阵图
却说沙摩柯得了四将,大喜,自以为得计。乃与众人商议,欲偷袭孟获营寨,夺其权柄。金牙忽曰:“不须如此。吾有一计,只在反掌之间,教洞主在银坑洞中高坐。”沙摩柯大喜问曰:“计将安出?”金牙忽曰:“可使人报与孟获,只说洞主眼疮沉重,思量退兵,欲让兵权与获,使人请孟获来饮宴商议。彼必不疑前来,那时却在帐外伏下刀斧手,以掷杯为号,一齐杀出,却教走到哪里去?”沙摩柯喜曰:“此计大妙!”便使人去赚孟获。
使者去不多时,回报曰:“孟获不疑有它,欣然允诺。”沙摩柯笑曰:“此计成矣!”急选精壮强健刀卒八十人,约定明日以掷杯为号,擒拿孟获。
次日午时,孟获自与其弟孟优引五七从人来探沙摩柯。沙摩柯接着,彼此寒暄毕,延入大帐,酒宴相待。酒至三巡,沙摩柯直把独眼来看左右,见都伏下了,假意变色曰:“彼此有同盟之义,大王何故相欺耶?”孟获愕然,曰:“此言却是何意?洞主休错见了。”沙摩柯大笑曰:“容汝申辩时,吾头行于千里,献于陆逊帐前矣!”拍案而起,掷杯于地。左右一齐杀出,孟获兄弟急欲挣扎时,众人一齐按住,去了兵刃配刀。孟获大怒曰:“鼠子敢尔!”沙摩柯做色曰:“有何不敢!吾好意与汝联盟,却暗地勾结汉贼,欲图谋我!何也?”孟获曰:“安有此事!容吾回寨查证分晓,定与洞主分辨明白。”沙摩柯哪容孟获多言,只教押下伺候去讫。自去重赏金牙忽四兄弟。金牙忽曰:“既擒得首脑,可速使人夺了兵权,大起洞兵,夺了南蛮洞府。”沙摩柯然之,便命整点军马。
正商议时,寨中大呼火起,沙摩柯大惊曰:“多水湿潮之地,安得火起。”却是银牙忽等弟兄暗使心腹人放火。金牙忽急搪塞曰:“军士造饭走漏之火,洞主勿忧。”沙摩柯其心少定。不多时,寨前寨后一齐大呼火起,又有万马奔腾,人喊马嘶之声。沙摩柯心知有异,急出帐看时,无限兵马杀来。沙摩柯大惊,急命备马,上马提锤,引数百骑来看时,寨前孙凉杀来,寨左全综杀来,寨右李异杀来,三路正不知多少人马,只杀得蛮寨中血流成河。沙摩柯引军来战,乱军中正遇孙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二将枪锤并举,大战四五十合,不分胜负。沙摩柯正自酣战,忽听马后金牙忽大呼曰:“休慌!待吾等弟兄前来相助!”沙摩柯大喜曰:“可速来!”言未落,金牙忽一斧先砍折马腿,跌下马来,四兄弟斧钺锤棍齐施,可怜沙摩柯虽有铜筋铁骨,怎当得四件重兵器,转眼斩做肉酱。
孙凉见杀了沙摩柯,夺其锤于马上大呼曰:“沙摩柯已死!降者不论!”蛮兵失其首脑,尽皆溃降。须臾陆逊大军皆至,使人放出孟获兄弟二人,来与逊相见。获满面羞惭。逊温言宽慰,使人置酒与获压惊。获先谢谢相救之德,逊曰:“大王仁德,理合为五溪之主。”获喜出望外,问曰:“都督欲以五溪之地相赠乎?”逊大笑曰:“大王差矣。五溪本为大王之地,五溪洞族亦本为大王子民,吾等安肯起觊觎之心?”获大喜,连连逊谢。逊趁势说之曰:“吾家汉宁王与大王本无仇怨,奈何听诸葛孔明一面之词,为区区金帛财物而坏两家之好耶?”获沉思良久,慨然曰:“都督之恩,如同再造。若蒙得生时,获自引洞兵回还,两家永结盟好,虽海枯石烂,不复相敌也!”逊大喜曰:“吾素知大王信人!今可立下誓约,彼此永不相负,刘备所许财物,待吾禀明汉宁王,加倍给予。”获亦大喜。二人便命杀牛宰羊,祭告天地,歃血为盟。
次日,获自引蛮兵接管五溪之地去讫。逊命先使人往方博处报捷,大军整备三日后,拔寨起行,奔德阳大路来与方博相会不提。
却说刘备闻探马来报曰,陆逊退了蛮兵,十万大军已至垫水,将与方博会于德阳,大惊失色。孔明曰:“陛下勿忧。陆逊虽胜,欲取成都,亦须自德阳进兵。今八阵已尽齐备,方博纵得陆逊之助,亦无胜算。陛下但宽坐阵中,看众臣工破敌可也。”备心少安,谓孔明曰:“全赖军师八阵之功。”
却说方博使人加工赶制连环马甲,不过月余,尽皆齐备。博大喜,就命升帐。众将皆至。博曰:“天幸陆伯言大才,南蛮之兵已退,江州巴陵一线尽入掌握。若再破得八阵,直取成都,则天下半壁定矣!诸公幸为努力!”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唱喏。
博便命点军,来营前校场来看连环甲马。中军令旗开处,马超、庞德、马岱三将,统领连环甲马五千骑,皆由西凉长大军汉充任,每五十骑栓做一列连环,挺矛驱刺,威势无伦,纵横驰骋,地裂山崩。博与众将在点将台上看罢,无不踊跃。张飞大笑曰:“有此无敌铁骑,何愁八阵不破!”众人皆然之,于是回帐点军,欲再打八阵。
博命先点马超、庞德、马岱三将为先锋,引连环马在前,方博张飞引兵五千居于后军策应,又使甘宁、凌统引白羽骑兵各万人分居左右两翼,前军入阵共用三万人;满宠、李严、张苞等众将尽引大军在后,待连环马冲动八阵阵脚,再以兵应之,一鼓可破!当下分调完毕,众将俱各遵令。满宠谏曰:“大王为三军之主,何甘冒矢石,累次亲动?倘有疏失,反为不美。何不坐镇调度于帷幄之中,另选干将临阵”博曰:“非也!吾自起兵三十年来,每阵必前,今若不往,谁肯向前?又,连环甲马之法,须用调度监督之人,于细微处除吾无人可知,非可等闲托人。但教破得此八阵时,吾何辞辛劳!”遂不用满宠之言,命起大军,径自杀上沱山山下而来。
却说方博调兵遣将,自以为必胜之法。大军浩浩荡荡,杀奔八阵而来。孔明在岗楼之上见了这连环甲马之法,叹曰:“如此连环甲马,旷古未见,方博真不世之才也!若非八阵奥妙,换做旁人时,安能胜得?”便命开阵相迎,使人去阵中传令与张合,魏延二将,教如此如此。
马超等驱连环马直撞入阵中,似开波逐浪,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蜀兵分开道路,只在马队外呐喊,眼见冲开八阵,队形零落。博大喜,于阵中大呼曰:“此阵破矣!可随吾去擒刘备!”众将一齐催马向前,乱军中齐声大呼休教走了刘备。不料连环马重甲在身,长途冲阵,冲力已失,正住脚少停时,两边山上一声梆子响,阵中涌出张合并一万五千刀牌手来,滚地用刀,先砍断连环马两边外面马腿,两侧群马齐声悲嘶,拽着那中间群马尽皆咆哮起来,便将马上乘者颠下马来,落地的顷刻踏做肉泥。正做没理会处,魏延引兵大至,尽用枪戟绕钩,来就马上骑兵,一时间人喊马嘶,五千连环马军不成队形,损伤无数。博等欲引军来助时,却被自家连环马挡住,进退不得。
正慌乱时,左边颜良,右边文丑,中间高览结阵大至,喊杀震天。博见四下合围,知事不好,急大呼退兵。却被八阵层层围困核心,如何突得出去。博等欲待力战时,但见八阵之兵,环绕围走,法度奥妙,所过并不接战,却损却博军无数。却似个磨盘般,尽将人马磨去,只是用不上力量来。
博与张飞等会了甘宁、凌统,便来与马超等合做一处,命尽去了连环甲,欲拼死杀出阵去。蜀兵层层裹裹,刀山枪林,又不明阵中法度,博等几番冲突不出,马岱、凌统尽皆带伤。博军死伤无数。博心中暗叹曰:“吾自负太甚,小觑古人,死于此处矣!”
正万念俱灰之时,忽闻一声鹤唳,响彻九霄,西天山边,烈焰升腾,喷薄欲出,清啸声中,飞来一鹤,白羽丹顶,仙气昂然,硕大无朋,振翅处,风雷声动;鹤上端坐一人,紫衫如花,绰约婀娜,清丽至极,正是李巧。
方博、张飞见了李巧,齐声惊呼,交战两军莫不仰望,疑在梦中。李巧按下半空,正觑得方博,娇呼曰:“博!快跟我来!”一鹤当先指路,望东北便走。孔明在岗楼上见得,目瞪口呆,急命众军射下仙鹤,三军人人面面相觑,只道是仙家妙法,却有谁敢张弓去射?博大喜谓众将曰:“吾等得生矣!”引众军紧随鹤翼羽尾,杀将突围出去。
欲知方博等能脱大难否,且看下回更新。
第八十一回 紫衫女指点天命星 汉宁王三打八阵图
却说方博等受困八阵之中,李巧从天驾鹤而来,当前指路,博等只顾随李巧杀出阵去。所过之处,八阵自行转动,让开道路,众军并无再有折损,安然脱困。出得阵来,径回大营。李巧停鹤落地,一同如营。众人看那鹤时,英风仙骨,健美非常,尽皆赞叹。张飞等昔日一干收江东、降山越之将佐便来与李巧相见,拜谢指路相救之恩。
方博倚马独立,见众人一径拜谢李巧,并不出言。好容易待众人寒暄毕,张飞暗使眼色,众人识趣,尽皆走避,却皆窃笑立于帐后偷窥。李巧嫣然含笑,便欲来与博相见。博含怒不语,甩手入帐。众将愕然。
李巧心中不解,掀帐来见博。博背立帐中,负气不语。李巧笑曰:“怎么了,大英雄,我又哪里伤犯了你了?”博转身施礼曰:“岂敢岂敢。多谢仙子垂怜,搭救贱命。”李巧闻言,紧咬下唇,泪光只在眼中打转,责曰:“我又做错什么了。值得这样你这样说我。”方博曰:“原以为我们能是一样的人,如今才知道您是仙子,我们配不上。您一个高兴,无影无踪,三十年不露一面;什么时候高兴了,又突然冒出来拯救世界。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