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2003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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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3年第3期-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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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做?亲老三叔嘛。我们就在暴风骤雨下,把老三叔搬进他家。那晚雨大风大夜黑天暗,我与章叔及老三叔儿子三人,竟一时心慌心急,把老三叔给倒放了,他那身子竟是脚朝山上,头对山脚。这可是这一带的惟一的奇景呵。) 
  看老爸背影孤寂,一言不发,然而他手指指向前下方一所屋门朝向山顶的小屋,在我脑海中流泛的竟是老爸那一段老是流转重复的叙述。老三叔我是没见过,老三叔的儿子我倒有跟他往来。前些日子他也在安顺的山上购置了间屋子,想想现在他该也住进新屋子了。这年头,就兴住新屋。旧屋住了五六十年后,聚了岁数集了年寿,聚了病苦集了倦惫,哪个人不想双手一挥,搬进新屋。 
  我坐着,心无牵挂地坐着,看那夕阳红霞,归鸟点点。冉冉升起的,是那远处稻田的孤烟。凉意似乎就从山脚顺着暗影攀缘而上,金黄色的天幕逐渐撤退,灰蓝色从东方伸延过来。故事就像野草,坐落在这一大住宅区的各个角落墙根。 
  在这里坐久了,就觉得世事都是多余的牵挂。空荡荡的是眼前的空旷无际。 
  我站起,望着老爸一身负手远眺的背影,我静默不语,绕过他的身子,往山下走去。 
   
  附录: 
  到高巴三万的路只有一条。高巴三万有个华人的坟山。 
  要到那儿去,只有九十七号的巴士通行。当然,乘坐私家车去,只需十五分钟的路程,你就能看到一片荒凉的坟山。 
  说是荒凉,那只是阳间人们的偏见。邻近周围四五十公里内的华人死后,大多都移居到此,所以它可是威省中部阴间的一个重镇呵。 


严鸽的十九岁和我的苍老
李 萌 
  时至今日我仍然清晰地记得我和严鸽的相识。她在那间叫做BROWN MEMORY的酒吧里用诡异的字体在深褐色的留言板上写着“有没有喜欢帕格尼尼的人,请告诉我”。 
  我是在一个喝了三大杯冰水无法入睡的夜里拨了她留在酒吧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点懒散的声音的时候我说,我喜欢。她说你在说什么。我说,帕格尼尼。我喜欢。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出一阵清晰的笑声,甚至笑得喘不上气来。然后她说我是严鸽,颜色的颜,歌唱的歌。我说我是小檬。 
  她说小檬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帕格尼尼吗,因为他有一只精致的鼻子。然后是更加放肆的笑声。她说小檬你是一个人吗。我说是。她说小檬你来和我一起住好吗。我说好。 
  我搞不懂为什么突然间就头脑发热地跑来和严鸽住在一起。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年龄她做什么她是个怎样的人。可是当她告诉我帕格尼尼有一只精致的鼻子的时候,我就义无返顾地跑了出来。 
  我是小檬。我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严鸽也是。严鸽是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子。我也是。在我和严鸽共同的十九岁里。 
  严鸽说小檬啊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十九岁。女孩子一过二十岁就要开始变老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努力地让自己快乐你明白吗。我们很快就要变老了。 
  于是我相信严鸽费尽心思地把自己打扮成一副有些神经质的模样也是想要任性地留住她的十九岁。她一直留着她纠结不清的长发,并且从来都没有把它们理顺过。她在头上戴许多繁冗的首饰,头一动的时候就叮叮当当地乱成一片,像个诡异的精灵。她还一直坚持在用Christian Dior的透明唇膏,她说因为她喜欢CD的广告语“拒绝岁月流逝”,很霸气的口吻。 
  我想我和严鸽是不一样的孩子,尽管我们都有着一点点的神经质。严鸽喜欢喝橘子水,她说那是甜蜜清澄的一种液体。而我一直坚持喝冰水,任它将我从胃痛的梦魇中惊醒过来,疼得无能为力。很长的时间以后我开始变得手脚冰凉和脸色苍白。 
  而我想我们最大的不同在于,我相信爱情,而严鸽不。 
  她说我不相信一切虚幻的东西,小檬。爱情就是。 
  那一刻她的透明唇膏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嘴角冷漠。我突然感到手脚冷得发麻。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一个写过许许多多的爱情故事的女孩子,这样一个有放肆的笑声总是把自己打扮成诡异的精灵的任性地不愿变老的女孩子,她不相信爱情。 
  整个秋天我在不停地喝冰水,在夜里胃痛,脸色苍白,手脚冰凉,并且和严鸽一起躺在地板上听音响里的帕格尼尼。地板上是散乱的CD盒以及严鸽挂着繁冗头饰的纠缠的长发。她说,小檬,我是真的爱上这个老头子了,他有那么精致的一只鼻子。她放肆地笑,喘不过气来。然后她转过头来对我说,小檬,我肚子饿了。我说,好,我去煮饭。 
  严鸽是不会生活的孩子。当我第一次看到她凌乱得离谱的房间,和到处堆满的各种包装的泡面时,我就知道,十九岁的严鸽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我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阳光里,笑得一脸明媚。她说,小檬,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我说,好。 
  这个秋天整个城市都落满了梧桐叶子,厚厚地铺在马路上,踏实而温暖,严鸽一跳一跳地小心地走在前面,然后回过头很大声地对我说,喂,小檬你要轻一点,不要踩到那些叶子,它们会疼的。她摇头晃脑地对着我狡黠地笑,然后继续一跳一跳地灵巧地向前走去。 
  那时我想,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她是应该相信爱情的。 
  我们走到一家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里,严鸽的橘子水喝完了。她把两大瓶浓缩橙汁放进篮里的时候对我说,小檬,你要喝吗。我说我不喝,我只喝冰水。然后她就站在那里,把篮子放在地上,用手轻轻抚摩我的脸,她说,小檬,你要懂得珍惜自己,你的脸总是这么苍白。我就对她笑,我说,好。 
  小檬,我们很快就要变老了,这是我们最后的一点点时间了,我们要让自己快快乐乐地生活,你知道吗。 
  严鸽,你还是个孩子,你不会变老。 
  她就对我微笑起来,嘴唇一闪一闪的。 
  严鸽总是爱在路边的音像店里找各种版本的帕格尼尼的CD来听,有时顺便也带一些碟片回来看。可是看过一遍以后就把它们扔在一边,因为不喜欢也就不再理会。她是一个神经质的放肆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那一天她为什么会拿一张《甜蜜蜜》回来,而且似乎很有兴致地捧着橘子水坐在地板上认真地看起来。当黎明和张曼玉最终在美国街头重逢,然后电影里的邓丽君开始唱《甜蜜蜜》的时候,严鸽终于放肆地大声笑着,笑得喘不上气来。她回过头来对我说,小檬,你看这电影拍得多矫情,邓丽君的歌总是很矫情。 
  严鸽只喜欢一个叫丁薇的女歌手。那个女人有着最精致的冷漠和最完美的神经质。只有她才会在音响里不停地哼唱着“你的嘴巴/想说什么/你的耳朵/想听什么/你的嘴巴/想说什么/你的耳朵/想听什么/”。听到这些的时候严鸽就晃动着一头长发和繁冗的头饰,满脸的沉醉和颓靡,和着音响里的声音懒散地哼唱。 
  好在丁薇最后还是唱了出来。 
  本来我想说/天是空的/会不会寂寞/本来我想说/星是暗的/会不会坠落/本来我想说/泪是甜的/味道还不错/可是他们说/爱是苦的/把知觉给淹没 
  这一年的冬天突然就随着大片的雪花一起降落。我的手脚彻底地冰凉下来,冷得让我窒息。我想我的血液一定是凝固结冰了。 
  可是我依然只喝冰水,没有温度和味道,就像严鸽坚持只喝橘子水,甜蜜清澄。她用透明唇膏和繁冗的头饰把自己打扮成诡异的精灵,而我的脸却变成了吓人的苍白。我们都是有些神经质的女孩子。 
  严鸽说,小檬,我们去买橘子水吧,我说,好。 
  那个夜晚城市里下起了很大的雪。我们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严鸽躲在她宽宽大大的格子围巾里对着我笑。她说,小檬,你看我们多像两只笨拙的企鹅。 
  雪地里的严鸽像个孩子一样快乐地不知所措。她不停不停地转着圈子,头饰叮叮当当地乱成一片。她伸出手去把雪花接在手心里,然后瞪着眼睛看它们慢慢消失。她说,小檬,你听,你好好地听,雪花降落是有声音的。 
  我就站在雪地里冲她微笑。我想,这样的女孩子是真的应该相信爱情的。 
  从便利店出来,我拉着她慢慢地在雪地里走。在天桥底下我们发现了那个小乞丐。她冷得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蛋很脏,冻得通红和干裂。她瞪着眼睛怯生生地看我们从面前经过。严鸽突然就停住了,她说小檬你看,那个小姑娘多可怜。然后她就走过去蹲在小乞丐的面前,她说小姑娘你的妈妈呢,小姑娘你冷不冷呢。 
  小乞丐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她。 
  严鸽把她宽宽大大的格子围巾围到小乞丐的脖子里,她说这条围巾很暖和呢,你围着它就会好些了。 
  然后她站起身来很甜很甜地对我笑,她说,小檬,我们回家吧。起风的时候她紧紧搂着我的胳膊,把脖子藏进衣领里哆哆嗦嗦地打着冷颤,她说小檬呀我要冷死了。 
  我就看着她笑,然后把我的围巾围在她脖子里,我说,严鸽,你这个孩子。 
  于是,就是这样,我与这个叫做严鸽的神经质的孩子在一起生活。她留纠缠不清的长发,挂许多繁冗的头饰和涂Christian Dior的透明唇膏。她爱躺在地板上听帕格尼尼的CD,跟着音响里的丁薇摇头晃脑地哼唱,然后抱一杯橘子水看各种各样的碟片。她肚子饿了的时候我就去厨房煮饭给她吃,困了的时候她就转回头来说小檬我想去睡觉,我就对她说,好。 
  我和严鸽一直热衷于一种无聊的游戏。午后我们趴在很宽的阳台上面看下面形形色色的人群,然后去猜测从某时起第十个经过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对此我们百试不厌,而每每总是以我的失败告终。于是我知道其实我是个预感极差的人。就如同我以为严鸽会就这样自我地无谓地像个孩子一样地一直同我生活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告诉我她爱上了卓奇。 
  她说小檬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相信爱情的,我以为我会就这个样子了,可是我真的爱上卓奇了,这是多神奇的一件事情。她的眼睛里闪出异常明亮的光,像一个溺在幸福里的小女人。我就轻轻地揽着她对她微笑。我说,这很好呀,你本来就是一个需要人疼爱的孩子。 
  我一直不清楚严鸽与卓奇的相识,但我知道那是个不寻常的人。我曾经看到过他用e…mail传给严鸽的一首不知道是诗还是歌词的东西。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有三千七百多年/你在橱窗前凝视碑文的字眼/我却在旁边静静欣赏你那张我深爱的脸/祭司 神殿 征战 弓箭是谁的从前/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经过苏美女神身边/我以女神之名许愿/思念像底格里斯河般的蔓延/当古文明只剩下难解的语言/回忆就成为永垂不朽的诗篇 
  严鸽爱打开它一遍一遍地看,把手里的苹果咬出很响的声音,笑得一脸明媚。然后她对我说,小檬,你来看,写得多好。 
  我想,这是多么神秘难料的男孩子,就像这些文字。 
  我第一次见到卓奇的时候看清了这个神秘难料的男孩,他穿米色的长风衣,非常干净和凝练。可是在他的眼睛里藏着一团隐匿的阴郁,在我和他对视的那一刻我突然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的目光那么轻易地就戳穿了我。 
  就在那一刹那。 
  在劫难逃。 
  于是我发现严鸽这个女孩子的头发竟然被神奇般地理顺了,上面不再挂繁冗的头饰,柔软地搭在肩膀上。她也不再钟情Christian Dior的透明唇膏,她说她不再拒绝岁月流逝了,她要和她心爱的人一起变老。 
  所以严鸽就变成了我面前的这个样子,如同任何的淑女一样的清爽恬静。可是她会用各种颜色的涂料在墙壁上写满了卓奇的名字。她是个神经质的女孩子。卓奇卓奇,她盯着那些名字咯咯地大笑着,喘不过气来。然后她就突然安静下来看着我,眼睛幽幽的样子。她说小檬,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这么爱他。 
  严鸽有一只非常精致的玻璃罐子。她说只要和卓奇相爱一天就在里面放一枚硬币。她说等到集满一罐子硬币的时候就嫁给他。说这些的时候严鸽的眼睛如同婴儿般的清澈澄明。那一刻我想这真的应该是一个相信爱情的女孩子。于是我就对她微笑起来,我说,严鸽,你这个孩子。 
  一天一天地,严鸽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每天早晨把头发柔柔地梳理下来,喝一大杯的橘子水,在玻璃罐子里放一只硬币,然后对着满墙壁的卓奇笑得喘不过气来。我依旧喝冰水,望着镜子里的愈加苍白的脸很久很久地发呆,然后暗暗地说,小檬,你要好好地爱自己。 
  卓奇的电话会在夜深的时候温柔地响起来,从不间断的习惯。于是严鸽一定要等到听过电话才可以安然地睡去。线路里总是会传来卓奇温暖的声音。严鸽,该睡觉了。好好地做一个梦,我会在梦里看着你。然后严鸽就乖巧地挂掉电话,把她的脸颊紧紧贴着我冰凉的脖颈。她说小檬,你说,卓奇会不会一直都这样疼爱我。我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我说卓奇是一个非常好的男孩子,他会一直疼爱你。我说严鸽,二十岁以后你会嫁给他吗。黑暗中严鸽的头发轻轻摩擦我的脖颈,然后我感觉到她在微笑。我说严鸽,我是不是很快就会失去你了。严鸽揽着我,她说小檬对不起,你知道,我真的非常爱他。她说小檬你要好好地疼惜自己,你总是那么苍白。我说,好。 
  卓奇总是敲开门,他说,小檬,我来接严鸽。然后他在傍晚的时候把她送回来。那时严鸽一定是一身疲惫可是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她说小檬,我今天开心极了。 
  有时候两个人就一起呆在屋子里,卓奇坐在地板上陪严鸽听帕格尼尼和看她带回来的碟片。然后和她一起放肆地笑再把它们丢在一边。或者他们可以坐在电脑前用整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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