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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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界-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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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郎身穿墨绿套裙,头戴黑色皮帽,鼻梁上架着茶色太阳镜,粉面朱唇,长发披肩,似曾相识。 

  “贵姓?”女郎笑问。 

  “免贵姓文,文章的文。”文亦凡不卑不亢。 

  旁边一人精瘦矮小,眯着一双小眼,眼皮不时地抽动,永远睡不醒似的。他有些不屑地哂笑道:“文章的文,那定是文章不凡了?” 

  文亦凡回敬道:“哪里,在下名叫亦凡——那是文章也很平常的意思。” 

  “文亦凡——你是文亦凡?你真的是文亦凡?”女郎惊喜地叫道,“我找你好长时间了!” 

  文亦凡一愣:“你——找我?” 







五




  女郎热情地握住他的手,高兴道:“我叫唐娜。你去年应征过网上征文大赛吧?我在网上找过你,只是不见你应答。” 

  文亦凡惊奇道:“你就是‘文坛魔女’?我说怎么似曾相识。我看过你的书,见过你的玉照。”这才明白她是如何看到自己旧作的。 

  去年夏天,文亦凡上网时,偶然发现一则征文启事,叫“神枪手杯名家文风模仿秀征文大赛”,主办人自称“文坛魔女”。有趣的是不仅奖额极高,称谓也很特别:第一名冠之以“神枪手”,二三名并称为“金刀银枪”。 

  文亦凡常为亲戚朋友当枪手,写过各种文体,模仿过各类文字风格,几达惟妙惟肖之境,往往一稿成功,就曾有人戏称他为“神枪手”。这些文字在他心中算不上作品,平时从不示人。因征文说明是“文风模仿秀”,故而觉得名正言顺,一时心血来潮,打开电脑里的文件夹,还有上百篇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小说、散文、诗歌、戏剧之类乱七八糟的旧作,遗留在里面,没来得及删掉,就一股脑推到网上去凑趣。一切操作完毕后,才发现活动已经截止了,不禁一阵沮丧。 

  那次征文大赛热热闹闹了好一阵,文亦凡和许多读者一样,一直关注着这场文坛趣事。后来时间长了,才把这事淡忘了。 

  刚才那人酸溜溜道:“好啊,唐小姐,你这一路行来,奇缘不断啊。” 

  唐娜笑着介绍道:“这位是T省的朴之乍,‘神枪手杯’征文大赛的金刀得主。” 

  “幸会幸会。”文亦凡一边和他握手,一边琢磨:T省出了个文隐朴之惊,没听说有个朴之乍啊。 

  当年T省文坛出了一大批优秀作家,作品一茬接一茬,势头之旺,举国瞩目。当代著名的“文坛十奇”中,T省就占了两个:文僧了一、文隐朴之惊。 

  T省作家群里,文亦凡最是佩服文隐朴之惊,他的成名作《今夜有雪》被推为新西部小说的拓荒者。不知这朴之乍与朴之惊有何关联,不禁侧目再三。 

  唐娜介绍完李站长等人,见文亦凡不时打量朴之乍,便道:“亦凡,这‘金刀才子’朴之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文坛有句传言‘一惊一乍,不分上下’,其实文隐朴之惊的好多作品就出自他的笔下,比如《今夜有雪》。”她仿佛与文亦凡认识多少年似的,亲热而自然地省去了他的姓。 

  文亦凡吃了一惊,讶然道:“原来,原来文隐朴之惊也是用枪手的?”不由得上下打量起他来,心中骇然:这金刀才子竟是文隐的替身,不知那‘神枪手’更是何方神圣? 

  朴之乍这才欠动干巴巴的身子,眨巴着小眼“嘿嘿”笑道:“《今夜有雪》只是我‘夜’字系列之一,还有《今夜有风》《今夜有雨》《今夜有鬼》《今夜有血》《今夜有怪》都已经出了,可惜只能借《今夜有雪》的东风了。” 

  文亦凡叹道:“我原以为《今夜有鬼》之类都是盗名之作,没想到欺世的竟是朴之惊。” 

  唐娜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嘛,这有什么稀奇。瞧你这风尘仆仆的,从哪来?” 

  “哎呀,不好。”文亦凡跺脚道,“我要赶车,告辞了。”说完拎起包往外就走。冲出大门向汽车维修铺一看,哪里还有“三亚大奔”的影子,急得不知怎么办是好。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唐娜。几个人都跟了出来。 

  唐娜问:“怎么,车走了?”又道,“你去哪?要不在这里住一宿,明天再走吧。” 

  李站长也殷勤挽留。文亦凡苦笑道:“谢谢你们好意。我回上海有急事。不行,我得拦车。” 

  “去上海?”唐娜略一沉吟,干脆道,“好,我送你。”转头对朴之乍、李站长等人道,“我索性提前走了,明年重阳节,我就恭候诸位大驾光临了。” 

  一会儿,唐娜开来一辆红色保时捷。文亦凡惊讶之余,又庆幸不已。 

  唐娜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在拖拉机、三轮车穿梭来往的石子路上左弯右绕,嘴里还同文亦凡说笑:“这么急着走,赶约会是吗?” 

  文亦凡道:“哪里。唐小姐取笑了。知道曲菲吗?”从包里拿出报纸,才想起唐娜开着车。 

  “‘一稿三投冠文坛,西长袖、东百变。’当年‘文坛四大怪才’之一,如今依旧大名鼎鼎的‘曲百变’谁不知道。”唐娜怪怪地瞟了文亦凡一眼。 

  文亦凡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问:“什么‘西长袖、东百变’?我听着怎么像江湖人似的。” 

  “文坛本就是个大江湖嘛。”唐娜笑道,“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中兴,名家辈出,流派纷呈,引得多少人纷纷踏上这条小道。文坛有句俗话,叫‘短文要俏,长篇要闹,人要出名走偏道’。多少人走捷径,爆冷门,使出怪异招数,倒也自成一派。老夭一部《我傻我亏》轰动文坛,开创‘傻子文学’一派,以‘文傻’之名跻身‘文坛十奇’。老夭之后不久,文坛又出了四位怪才。曲菲就是最末一位,也叫‘曲百变’。你居然对此一点都不知道?” 

  文亦凡惭愧道:“那些年我困窘落魄,养家糊口都难,哪里订得起报纸杂志。只自己悄悄地在废纸上练笔吧。这些事还真没听说过。不过‘文坛十奇’倒是知道的。” 

  文亦凡知道“文坛十奇”是因为“文坛百奇奖”。这是当代公认的文学大师令狐鼎晚年设立的权威文学大奖。当选作家为人为文都必须有独特个性,并以“文”字冠名。每十年评选一次,每次评出三五名,评足“百奇”之数,奖项即告终止。该奖因其独特,必会载入史册,而备受海内外瞩目,因而竞争十分激烈。已经评了三届,产生了九名即:文尼、文狂、文姑、文侠、文僧、文痴、文傻、文医、文隐,加上公认的文尊,正好是“十奇”。文隐朴之惊即是其中之一。所以“文坛十奇”之名在国内那是妇孺皆知的。 

  “这原本也是圈子内的说法,你不知道也是自然的。”唐娜善解人意地笑道。瞥见他手中的报纸,道,“原来是‘曲百变’病了。你跟她很熟?” 







六




  保时捷已经上了高速公路,平稳地向前急驰。 

  文亦凡道:“我在上海浦江建筑公司地基分公司打工,搞企业宣传。曲菲是我们系统行业报《建设者》周刊的编辑,也是我在上海最早认识的媒体记者之一。这人文风百变,很了不起,难怪她叫‘曲百变’。我确是听说她自创了一套‘百变笔法’,无论是湘军、陕军、川军,还是京派、海派、乡土派……文坛每流行一种文风,她不仅紧跟其后,更能把这一风格推向极致,很多人都说她是文坛的一个异数,是下一届‘文坛百奇奖’候选人之一。我常想,去年她若是参加你那征文大赛,‘神枪手’桂冠一定非她莫属。” 

  “是吗?”唐娜淡淡道。 

  文亦凡对“文坛四大怪才”感了兴趣,问:“那其余三位又是谁?” 

  “不说也罢。”唐娜却不愿说了,文亦凡也不好勉强。 

  二人转而拉起了家常。唐娜道:“我祖籍也是丰河桥的,只是我很少去。听说那里是文人之乡,清末有句民谣叫‘十人桥上走,文人半只手’,十个人中就有两个半读书人,可不简单哪。” 

  文亦凡兴奋道:“这么说,我们还是半个老乡呢。你现在在哪?” 

  “我上海有房子,啥辰光到阿拉屋里来白相。”唐娜回眸一笑,说了半句上海话。 

  这一笑让文亦凡心旌摇动,连忙把脸转向窗外。这时正过江阴大桥,极目远眺,薄暮冥冥,江水迷茫。 

  唐娜从反光镜里捕捉到文亦凡的窘状,抿嘴一笑,岔开话题,问:“最近有什么大作么?” 

  文亦凡不敢再看唐娜,目不斜视道:“包里正好有本长篇小说稿。” 

  唐娜伸过一只手,道:“能否先睹为快?” 

  “这……”文亦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打印好的书稿递过去,道,“我还想再润色一下。” 

  唐娜笑了一笑,道:“耽误不了。”接过书稿,左手潇洒地打着方向盘,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拇指托住书脊,食指弯曲抵住封底,大拇指扳住书口,然后一页页放过去,一双秀目一边看着前方,一边用余光扫描书稿。 

  文亦凡的心悬了起来,哪有这样开车的。想提醒她集中注意力,又怕冲撞了她。好在片刻之功,唐娜就把书稿一页一页放完了。文亦凡刚松了一口气,唐娜已把书稿递了过来,道:“立意不错,构思也巧,只是文字来不及细细品味。” 

  文亦凡当做是场面话,不经意道:“请多指教。” 

  唐娜看了他一看,一边开着车,一边道:“中国社会存在着好多圈子,你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进入那个圈子,然而进入这个圈子却很难。你的小说写的是文学青年魏仔一直想进入家乡的文艺圈内,然而出身贫寒,无人引荐,进不了那个圈子。后为生活所迫外出打工流浪。偶然机会,得进一家企业安身,也想进入领导的那个圈子,谈何容易。为进入圈子,魏仔用尽手段,甚至不惜设下圈套,使用美人计,终于进了圈子。那圈子里的头却忽然腐败案发,倒了,圈子自然随之瓦解,魏仔差点受到牵连。魏仔无奈,落魄回乡,却意外地被迎进了那个原本进不去的圈子……” 

  文亦凡惊异地看着唐娜,像是看一个怪物:“你,你,你……你有特异功能吧?” 

  3 

  夜上海。浦东。 

  莲花池公寓4栋404室。 

  三室两厅的房子,宽大而气派。室内布置格调高雅,与主人的品位相得益彰。 

  曲菲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问:“你怎么到现在才来?”才几天未见,端庄秀丽的面容竟憔悴成霜打的茄子。 

  文亦凡惊讶地看着她败如秋叶的脸盘,关切地说:“我回乡了。刚看到报纸,说你病倒了,赶紧赶回来。” 

  曲菲扶了扶眼镜,有气无力地敷衍道:“你不是刚回去过吗,怎么又回去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文亦凡道:“安教授叫我回去见他。噢,你知道的,就是著名作家安靖。他原来在省师范大学任教,现在退休回老家颐养天年,有时也应邀到全国各地去讲学。” 

  曲菲诧异道:“你认识安靖,怎么从未听你说起过?” 

  文亦凡有些感伤道:“他是我前妻的一个远房舅舅,我一向很崇敬他。自从离婚后,我已经好几年没去见他了,倒是他经常托人带信给我。” 

  曲菲道:“我与他神交已久,缘吝一面。能与他齐名,当真是我的造化。只是近几年很少读到他的作品了。” 

  文亦凡心中诧异:曲菲一向自视清高,一般文人作家根本不在她眼里,没想到她竟这么推崇安靖。口中道:“我只知安教授十几年前在文坛很出名,但不知到什么程度。他能与你相比?”曲菲之名在文坛历久不衰,在他的印象中,安靖名气远不如曲菲响亮。曲菲既如此说,那当真是了不起。 

  曲菲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神往道:“安教授算得上当今的一位文学大宗师,我读高中时就崇拜他的文章。他为人敬业,惜墨如金,从不轻易为文。传说他有个怪癖,写作从不用第二稿,挥笔立就,倚马可待,人称‘安一稿’。他的长篇小说《池塘》蜚声海内外,被翻译成十几个国家的文字,十几年前就被提名顶级文学奖,评委会要他根据形势做些修改,他坚决不改,因而与大奖失之交臂。多少人为之惋惜,把他当成一个怪人。当年有好事者评出‘文坛四大怪才’,他排名第一。”说到这里,曲菲叹道,“倘若换上我,能不能抵挡大奖诱惑也真难说。” 

  文亦凡道:“我刚听说‘一稿三投冠文坛,西长袖、东百变’,那这‘三投’又是谁?‘长袖’又是谁?” 







七




  曲菲道:“你没听说过?‘三投’就是人称杂家的南岭沈万删呀。” 

  这沈万删之名当真如雷贯耳,号称当今文坛第一自由撰稿人。据说此人勤奋敬业,十年如一日,日写万言,著作之丰,令人叹为观止,知识之广博,几乎各个领域无不通晓,所写必比这一行里的专业人士还精。 

  文亦凡道:“原来是他。报上常说他是高产作家,他也自夸是天下写汉字最多的人。我时常在各种学科的报纸杂志看到他的文章。” 

  “他与安靖是两个极端。一个泼墨如水,一个惜墨如金。所以人们把他与安靖相提并论。其实他与安靖根本就不是一个等量级。”曲菲傲然道,“至于我,是不跟他比数量的。” 

  文亦凡不解道:“哪他何以叫三投?” 

  曲菲脸上泛起了笑容:“沈万删未出名时,每写一稿,必定复写三份,分投三家。这是编辑最恨的,就背地里为他起了个外号叫‘沈三投’。后来他以系列大散文《余音绕梁》一举成名后,编辑又趋之若鹜,常常是一稿三家来抢。他是来者不拒,换个题目而已。比如最近出的《人间绝响》就是把《余音绕梁》重新编辑分类而成的。他的很多书都是如此。” 

  看着曲菲渐渐地开心起来,文亦凡轻松了许多,继续这个话题:“原来如此。那么‘西长袖’又是谁?” 

  “这人可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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