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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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界-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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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桂林笑道:“还说你是神枪手呢,这点要求也做不到么。最近‘韩流’最有市场知道吗?怎么样,有信心吗?” 

  到了这时,文亦凡没法往后退了。他能在高桂林面前示弱吗?权且当做是一次练笔吧。心中暗忖:反正自己已经署不了名,又何必在乎其他呢。他打开文稿看了看提示和要求,心中有了底,淡淡道:“好,五个月交稿。每周怎么交给你?” 

  高桂林刚要答话,大厅里传来一阵嬉闹声: 

  “小唐,瞧你这风尘仆仆的,这次又到哪里周游了?” 

  “天府之国兜了一圈。怎么样,什么时候帮你介绍个川妹子?” 

  “你的‘唇’真美呵,都让我想入非非了。” 

  “咯咯……你看过我的《唇》了?哎呀,正打算送你一个吻呢。” 

  “小唐,有人给你的‘唇’涂口红吗?不嫌弃的话,我帮你涂。” 

  “好啊,你这个大报记者肯‘涂’,我的《唇》不红也得红。” 

  “怎么回报我?” 

  “嘿嘿,以‘唇’相许可以吗?” 

  …… 

  文亦凡高桂林对望了一眼:唐娜?一齐站起身向外走去。 

  22 

  二人转出角落,但见唐娜头戴黑色巴黎凉帽,墨镜遮面,露背玄衣,长裙曳地,黑纱网眼手套长及上臂。正是盛夏季节,这一袭黑衣,十分惹眼。她手执檀香扇,步态优雅,一边走一边和大家握手谈笑。只有左边那一桌的几个人依旧愤然而坐,似乎看见唐娜来到更加愤愤不平。 

  有人问:“小唐,你说堂堂省作协副主席真的剽窃了你的作品?” 

  还有人问:“唐姐,听说你的作品还在构思中,怎么会被欧阳前辈剽窃?” 

  唐娜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外出了一段时间,今天是特地赶回来与欧阳前辈当面了此公案,大家适逢其会,就请做个见证。”说着微笑着向那几个满脸愤怒的人看去。 

  坐在桌子正面鹰鼻秃顶的老者正是当今“文坛四大怪才”之一,W省作协副主席,大名鼎鼎的“西长袖”欧阳袖。 

  欧阳袖寓居西部,一向少到沪上走动,是以沪上文人很少有认识他的。 

  茶坊里忽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魔女”与“怪才”会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地点,以这样一种面对面的方式当众对决。文亦凡心中十分紧张。 

  唐娜款步走到老者面前,微微一笑:“想必这位就是欧阳老前辈?我是唐娜。”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欧阳袖忍住怒,也不起身,勉强轻轻一碰唐娜的手道:“我就是你指责的文贼欧阳袖,特来请教。”拿起桌上的书稿“啪”的往她面前一扔,阴沉沉道:“这是我的书稿,请把你的大作拿出来比较比较,看看是哪一章哪一节剽窃了阁下的精品?” 

  那位年轻人沉稳地一笑,刚要起身,唐娜已然先伸出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罗大律师。” 

  “客气了,唐小姐请坐。”罗律师很有风度地握了一下唐娜的手道,“唐小姐在网上发布了关于我的当事人剽窃你作品的言辞,已经给我的当事人造成名誉和精神损害。你既然要求当面调解,希望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唐娜笑道:“如果事实证明我真的是胡说八道,我会承担全部责任。”随手拿起书稿端详了一下封面。封面上端端正正地打印着四个宋体字:玩世不恭。文亦凡忽然明白了唐娜的用意,又紧张又兴奋。 

  另外几个人愤愤地指责道: 

  “你凭啥子妄言诽谤?” 

  “毁人清白,想出名想疯了你。” 

  “如果你今天不讲个子丑寅卯,格老子我告你。” 

  …… 






三十四




  这几人南腔北调,显然是欧阳袖不同地区的至交好友。有个人说话大家根本听不懂。 

  罗律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用职业性语言平缓而有力地说:“我的当事人有两项要求:一、立即停止侵害行为,并在媒体上公开道歉,挽回影响;二、赔偿名誉损失费五万元、精神损失费十万元,共计十五万元。”末了,郑重其事地加了一句,“如果唐小姐不能做到这两点,我们保留起诉的权力。” 

  唐娜随便地上下翻动书稿,始终微笑不语。文亦凡心中叹服已极。罗律师也不着急,捧起茶杯悠闲地吁来吁去,眼睛却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唐娜的反应。欧阳袖气哼哼着不出声,那几个人东一句西一句不停地责问,茶坊里其他人围在一旁瞧热闹。 

  大约十几分钟后,唐娜随手将书稿放到桌上,轻轻地在欧阳袖对面的空位上坐下来,纤指交叉,托在颔下,以面相对,似是微笑静听。但她始终不摘下宽大的墨镜,这在对方看来,实是无礼之极。那几个南腔北调的人更是恼怒异常,不住口地责难。文亦凡正好在她的侧面,仔细看去,只见她秀眉轻蹙,双目微闭,仿佛老僧入定,知道她在默记书稿。茶坊内其余人见了,都以为她这是以逸待劳,寻机反击。也有人认为唐娜年轻冒失,拿不出证据,现在理屈词穷,无从辩驳,不由得暗暗替她捏把汗,窃窃私语起来。高桂林这时忍不住想上前助阵,文亦凡急忙拉住他,示意噤声。有顷,唐娜轻轻一举手,众人霎时静了下来。对方几个人吵吵嚷嚷了半天,不见对手接腔,这时也都虎视眈眈地看唐娜有何话说。 

  唐娜问:“欧阳主席的书稿可曾给别人看过?” 

  欧阳袖“哼”了一声:“也就我身边这几位好友晓得吧,怎么说?” 

  唐娜道:“那书稿的内容、情节可曾告诉过别人?” 

  欧阳袖沉沉道:“没有!” 

  唐娜又问:“几位欧阳主席的朋友,你们中没有人是我唐娜的朋友吧?” 

  几人怒道:“我们怎会有你这样的朋友?” 

  罗律师道:“不必兜圈子,请直说。” 

  唐娜笑对欧阳袖道:“也就是说我也不可能知道阁下大作的内容是不是?” 

  欧阳袖忽然意识到什么,秃顶微微有汗沁出,盯着唐娜,眼珠子似乎要往下掉:“那……又怎么样?” 

  唐娜缓缓站起身,摘掉墨镜,提高了声调,正气凛然地说:“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书稿的内容叙说一遍。”随即娓娓道来,并大段背诵。 

  文亦凡一听内容,已知确是父亲的遗作,不禁怒目而视,强行压住心中的怒火。众人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戏。欧阳袖面色大变,秃顶之上,汗流不止。罗律师也狐疑起来,眼睛在唐娜身上转来转去,希望找出其中的破绽。 

  唐娜暂停背诵,转脸微笑道:“欧阳主席,怎么样?这本书从构思到写作,我是数易其稿。每个情节,每句话,每个词我都精心推敲过。你花了多少心血?可否也当众背诵一段?” 

  欧阳袖气急败坏道:“你……你……你刚才翻过我的书。” 

  不少人笑出声来,罗律师也皱起了眉头。文亦凡走上前去,把手中的《圈子》清样递过去,冷笑道:“这是我刚刚拿到的书稿清样,你也翻上一翻,也背一段给大家听一听。”又随手拿起《玩世不恭》对着大家,左手托着书脊,右手拇指将书稿一页页放过去,眼睛看着飞快过去的书页,口中道,“你们谁能这样把书稿马上背下来?啊——谁能?啊——谁能?”他说了三遍,已将书稿翻了三遍。唐娜看在眼里,微笑颔首。 

  茶坊里笑声四起。 

  有人道:“莫非‘文坛魔女’会魔术,能未卜先知。” 

  有人道:“哪里,我看是‘长袖’前辈袖里乾坤大啊。” 

  欧阳袖面色惨白,嘴唇发乌,浑身哆嗦,恨不能有个地洞钻进去。跟他来的人也没了方才的气势,狐疑地看着欧阳袖,不知所措。 

  唐娜走到欧阳袖的身后,俯首低声道:“欧阳主席,你知道他是谁吗?” 

  欧阳袖抬头细看文亦凡,文亦凡正瞪着眼睛逼视着他。欧阳袖心中一悸,依稀看到文鸿远的影子。一阵恐惧涌上心头:莫非……莫非当年文鸿远留了副本?可当时,当时我是将所有手稿都要来的呀。 

  文亦凡见欧阳袖面如死灰,忽然动了恻隐之心:以堂堂省作协副主席之尊,真的当场揭露真相,恐怕他也没脸活下去了。唉,逝者已矣,往事难追,还是给活人留个脸面吧。于是放软了口气,道:“我是谁无所谓,也可能是欧阳前辈取材时与人撞车了吧。嘿嘿,若说欧阳前辈盗取他人书稿岂不是‘天大笑话’。”他故意提了一下父亲原来的书名。 

  至此欧阳袖已是心如明镜。他颓然垂首,掏出手帕擦擦额上的汗,喃喃自语道:“暗合……暗合……我今天总算知道……古人所说的‘暗合’,真是有的……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罗律师站起身,想说什么。 

  欧阳袖摆摆手,沉沉道:“罗律师,算了。文坛暗合之事老夫见过……这官司……不打了……”一边叹息,一边起身在几人的搀扶下,脚步踉跄地黯然离去。临行前深深地一瞥唐娜,目光里充满怨毒愤恨,令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女”心头也不禁为之一颤。 

  士之林茶坊内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有人向唐娜打听文亦凡是何许人也?唐娜不答话,一反刚才的从容状,站起身,拉着文亦凡的手急速离去。身后传来高桂林的呼喊,唐娜也不应声,只把一个大大的问号留给了士之林一众人等。 







三十五




  23 

  南北高架上,红色保时捷风驰电掣般穿行在滚滚车流中。唐娜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秀眉紧蹙,明眸炯炯,一声不吭地驾车疾驶。手机响了,唐娜看也没看,伸手揿掉,索性又关了它。文亦凡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目微闭,也是一言不发。二人此时心意相通,都努力将快速浏览过的信息尽量多地储存进大脑记忆库。 

  不知过了多久,唐娜提着笔记本电脑,推了推文亦凡。文亦凡这才发觉车已经停在桃源别墅的花园里。早有保姆阿姨迎上来,殷勤地要说什么,唐娜摇摇手,急促道:“晚饭简单些,做好送书房。来人来电都回我不在。”保姆见惯不怪,轻手轻脚地准备去了。 

  唐娜带着文亦凡直奔二楼书房,一边走一边摘掉帽子,脱掉手套,踢掉鞋子,光着脚丫子进了书房,随手拔去电话线,示意文亦凡用老板桌上的那台液晶电脑,自己坐到旁边的一张小台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接上电源,凝神静气地开始操作。 

  文亦凡稳住因激动而紧张的心绪,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开始把脑中存储的信息输入电脑。书房之内不闻人语,轻微均匀的呼吸伴随着敲击键盘的声音,像一首和谐的轻音乐,在黄昏里轻弹着迷人的节奏。 

  夜幕静悄悄地降临了。保姆轻手轻脚地推开书房门,见房内寂静无声,东家和客人都在埋头工作,那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专注和严肃。她不敢打搅,把晚餐放到一边,悄悄地退了出去。刚走到楼下,就听门铃响了。出去一看,别墅院门外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帕萨特轿车,一个男人站在大门前不住地揿着门铃。保姆认识,知道他姓高,常来找女东家海阔天空地神侃,看那神色,是在追女东家。女东家好像对他也不错。可今天……保姆犹豫了一下,回头向楼上望了一眼,这才走出去。 

  “啊——是高先生!” 

  “噢,是王阿姨。开门,我来找唐小姐。” 

  “唐小姐不在。” 

  “不在?咦,那不是她的车嘛?” 

  “噢,她傍晚回来,又和人出去了。” 

  “和谁?是不是文先生?” 

  “不是先生,是个……小姐。也开车的。” 

  “噢——那她……什么时候回来?我进去等她。” 

  “她好像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她……怎么回事?手机也关掉了。” 

  保姆茫然地摇摇头,高桂林抬头看了看亮着灯的二楼书房,满腹狐疑地开车走了。 

  明月悄悄地升上了夜空。微风轻轻地吹进书房,格外的清凉宜人。 

  

  

  文亦凡将脑中的信息流水般泻进电脑,遇有模糊的地方就跳过去不管。刚开始时非常详细,到了三分之一处就有些疏漏,越往后记得的越是少,到最后仅记得骨架了,十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也不觉渐渐缓慢了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抬头看唐娜。但见唐娜红唇紧闭,神情专注,纤指飞舞,错落有致,舒疾从容,仿佛是在弹钢琴。笔记本键盘弹性好,触摸无声,但文亦凡分明听见一首柔美至极的旋律,从唐娜的指缝间流淌出,袅袅婷婷地回旋在夜空中,慢慢地在他的心底里荡漾开来。 

  文亦凡闭上眼,忍住不去看唐娜的侧影,脑中再次把书稿中浏览过的信息过滤一遍。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一页页飞速翻过去的书稿在脑中越来越慢,一个一个关键的字词从不经意处蓦然跳入脑中。一个字、一个词往往让他联想出上下不少文字,竟又想起许多。于是又从头一一补充。 

  不觉已是午夜时分,窗外的月色愈加妩媚。文亦凡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唐娜,正好唐娜轻轻地伸了一个懒腰,也回过头来看他。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唐娜站起身,冲了两杯浓浓的咖啡,递一杯给文亦凡。文亦凡刚要开口,唐娜指了指电脑,举杯喝了一口,转身又坐到笔记本前,一刻不停地在键盘上演奏着无声的旋律,竟不说一句话。文亦凡不敢打扰,慢慢地品着咖啡,静静地看着伊人倩影,如在梦中。心中忽地冒出两句诗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望着,不觉东方既白。 

  当临街的花鸟市场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时,唐娜回头朝文亦凡粲然一笑,满脸升起绚丽的朝霞,右手中指有力地在句号键上一击,为最后一段旋律画上休止符。袅袅余音,犹自荡漾在鸟语花香里,也荡漾在文亦凡的心间。窗外传来晨练者的欢声笑语。 

  文亦凡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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