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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里没有悲伤痛苦,可是没有悲伤痛苦的生活是否就算是最好的生活呢?
没有尝过悲伤和痛苦,又怎能领略快乐和幸福的真正滋味呢?
按照张鸣山的遗愿,他的骨灰被安葬在赢州市安寿山的公墓里。
参加葬礼的有张鸣山和李秀兰双方的亲戚朋友,还有赢州市公安局的局长丁开元以及刑警大队的全体队员。
丁开元是作为当年张鸣山的一位老部下,来亲送这个曾经的上司最后一程的,刑警大队的队员则是因为张雨亭的关系,而来参加这个葬礼的。
李秀兰没有来,按照当地的习俗,已婚男子死后,妻子在丈夫下葬的那一天是不准进墓地的。
阴云低浮,鸿雁哀鸣,长风呜咽,衰草萋萋。所有的人都垂下了头,表达对死者的无尽哀思。
这个一生历经坎坷的老共产党员,老警察,将要永远被留在这青山苍柏之中了。虽然他死的不是那么的宏伟,那么的壮烈,但是他最终为自己一生的清政廉洁、刚正不阿的人生品质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葬礼完毕,人们解下胸前的白花别在了张鸣山墓前的一株小树上,然后一一向张雨亭和张子航道别。
丁开元走到张雨亭的面前,紧紧握着张雨亭的手,声音关切地说:“雨亭,节哀顺便呀!在这个时候你最需要坚强,因为在你的家里还有比你更伤心的人,她就是你的母亲,你快回去安慰安慰她老人家吧!我们有事就先回了。”
张雨亭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谢谢局长。”
丁开元临走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瞥了一下张子航,眼神竟然显得怪怪的,仿佛有什么心思,但他却又什么也没有说,大踏步地走了。
送走了客人,张雨亭和张子航一同上了一辆前来送葬的出租车。车子启动后,缓缓爬下山道,向城里驶去。
路上,张雨亭和张子航都低着头,不言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两个从小就同榻而卧,嬉闹相伴的亲兄弟,竟然在人生成长的道路上,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道心灵上的鸿沟。
回到家里。张雨亭和张子航发现,母亲李秀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停地抽泣着。由于过度的悲伤,使她看上去很憔悴,也很苍老了。
孟海欣和姚雪儿居然陪在李秀兰的身边,可是她们面对李秀兰的哭泣,并不加以劝慰,只是自顾感伤,也许,她们早已把安慰的话都向李秀兰说尽了。
张子航进屋后,就一直傻傻地站在地中央,他就象是一个被老师罚了站的学生,一声也不吭。姚雪儿有时斜眼看他,他竟胆怯地不敢对视。
还是张雨亭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航弟,你站着干什么?坐呀!”只是他的语气有些冷,或许在他的心里,仍在暗暗责怪着张子航,虽然父亲张鸣山是死于癌症,但是他今天的死多多少少还是和张子航有些关连的。
张子航犹豫了一下,方委委走到母亲李秀兰的面前,蹲下身子,握住母亲的手说:“妈!你感觉怎么样?”
李秀兰抽出一只手擦了擦眼角,唉声叹气说:“我能怎么样,人都已经走了,伤心也是枉然,其实我早就想到了你爸爸有一天会比我先去的。”她嘴里说是“伤心也是枉然”,但眼中的泪水却又淌了下来。
张子航黯然自责道:“妈!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我爸也不会去的这么早!”
李秀兰泣声说:“你知道就好,如果你爸爸的死能够唤回你的良知的话,你爸爸也就死得其所了!”
张子航脸色急骤变了几变,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妈!有些事情你们不明白,我和你们也说不清楚。总之,你们不要再把我当作是小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见地,你们对我的操心有时纯属是多余的。”
李秀兰刹时睁大了眼睛,惊声问:“什么?子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想脱离你的那个圈子,你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腔啊!妈也快入土了,你能不能让妈在这人生的最后几年里,安安静静地度过呀!”
张雨亭在一旁也火了:“张子航,你干什么你,爸爸刚被你气得病故,你就又来气妈妈,你还把这里当不当家,把我们当不当亲人。”
张子航嗫嚅:“我!我……”
李秀兰又哭嚎了起来:“子航,你不要再回那种地方了,那种地方会害死你的。”
张子航有些急了:“你们不要对我指指点点的好不好,你们能不能给我点人身自由哇!”
张雨亭瞪起了眼睛:“什么叫人身自由?你这也叫人身自由?你这是在给你自己上枷锁,懂吗?”
孟海欣赶紧偷偷扯了扯张雨亭的衣襟,张雨亭胸口虽然还在起伏着,但却不言语了。
姚雪儿听到这儿,不禁为张子航的执迷暗自感伤落泪。
李秀兰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张子航的胳膊,悲苦地说:“子航,总之我不会让你再去那种地方了,你爸爸已经死了,我就有你这么一个亲儿子,你如果再整天的不着家,可叫我一个人怎么过呀!”
张子航听出了母亲李秀兰的口误:“妈,你说什么哪?我平时不在你身边,你不是还有我哥哥吗!”
“你哥哥……你哥哥……”李秀兰忽然说:“子航,你知不知道,你哥哥他不是妈亲生的啊!”
李秀兰这句话一出口,屋子里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张雨亭更是面色煞白,声音颤抖着说:“妈!妈!你说什么?”
张子航也惊愕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妈!你这是怎么啦?你可别吓我呀!”
他们都以为李秀兰经不起丧夫的打击,神志有些不清了。
可是,李秀兰很快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她伸手拉过了张雨亭,长嘘一声:“小亭!这件事憋在妈心里近三十年了,我们原打算等到你成家后再告诉你,可是我们家现在弄到这步田地,妈也没有必要再瞒你了!其实,你的生父叫江永海,母亲叫杨再芳。”
张雨亭将信将疑地盯着母亲李秀兰的眼睛,一时辨不清事情的真伪。
李秀兰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三十多年前,你现在刚去世的父亲也就是你的养父和你的生父同在一个山区公安派出所工作,两个人都很年轻,也很有朝气,所以在一起时无所不谈,成了一对很要好的朋友。后来,你的生父和你养父先后结婚,你生母结婚后就怀上了你,可是,就在你出生的那一天,厄运却降临了你们江家。那时候社会经济比较落后,山区里没有医院,女人生孩子都在当地请接生婆到家里接生。你生母产下你后就流血不止,当你生父急急忙忙找上马车,顶着风雨把你生母送进县城医院时,你生母已经不行了。你生母死后,你生父只好把你交给了你的两个体弱多病的爷爷奶奶抚养,并给你取名叫江雨亭,因为你出生在雨天,寓意为你能在雨中亭亭玉立的意思。”
李秀兰说到这儿,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丝痛惜的表情,然后又接着说:“有人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也许上天成心要捉弄你们江家,就在你出生的一年后,灾难又一次降临了你们江家。有一天,你的生父和你的养父奉命执行一项蹲坑抓捕任务,你的养父由于年轻气盛,未曾听从你生父当时的告戒,见到罪犯出现后,就贸然冲了上去。哪曾想罪犯手中居然有枪,幸亏你生父眼精手快,纵身将你的养父推倒在地,罪犯却趁机朝你生父连开两枪,这两枪全都打在你生父的胸口上,你父亲倒下了。在临死前,你生父把你托付给了你的养父,他让你养父把你抚养成人,并且培养成一名警察,来继承他未尽的心愿。你养父含泪答应了,他在你生父面前发下誓言,就算他舍弃自己的子女,也会把你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事隔不久,我也生下了子航,我们便把你从你的爷爷奶奶家中接了过来一起带养。之后,我们随着你养父的工作东调西走,最后才扎根在这赢州市。”
“故事”讲完了,张雨亭已爬在母亲李秀兰的腿上泣不成声。
孟海欣怜惜地拉着张雨亭的手,不知该怎样去抚平他心头的新疮旧伤。
李秀兰慢慢摸着张雨亭的头:“这是我们欠你们张家,好在我们没有辜负你生父的遗命啊!”
张子航似乎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妈!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秀兰点点头:“这件事虽然没有几个人知道,而且小亭的爷爷奶奶也早已去世了,但在我们身边还有一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就是现在的市公安局局长丁开元。”
张子航委顿地坐在沙发上,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一直在张家受尽优待的人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他心里就象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张雨亭悲切地抬起头,红肿着眼睛:“妈!你和我爸爸的养育之恩,我一辈子也无法报答啊!”
李秀兰苦笑一声:“傻孩子!什么报答不报答,这是一个因果循环啊!再说,我一直也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只是你有必要知道你的身世,你毕竟是江家的后代,姓江不姓张。”她抬眼望了望孟海欣,又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也快成家了,妈今天终于可以放下这个心事啦!终于可以放下这个心事啦!”
说着,李秀兰站起了身子,显得一副很疲倦的样子:“我有些累了!要去歇一会了!”
姚雪儿忙扶着李秀兰进了卧房。
孟海欣见张雨亭仍在养母李秀兰所讲述的“故事”中失魂落魄,不能自拔,便拉起张雨亭进了另一间卧房。
客厅里只剩下了张子航一个人,空劳劳地坐着。他此时的心里就好象一下子丢失了什么似的,而且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没有多长时间,姚雪儿从李秀兰的卧房中走了出来,她在客厅的一角站了很长时间,见张子航并不搭理自己,就讪讪地朝房门口走去。
将到门口时,她又犹豫了,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我走了!”
张子航却仍僵直地坐着,就好象没有听见姚雪儿说话一样。
出了屋子,下了楼道,姚雪儿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怎么也想不通张子航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叫人难以琢磨。如果他心里已不再喜欢自己的话,那么他那天就不应该和自己发生那层特殊的关系,如果他心里还喜欢自己的话,那么他为什么和自己有了那层特殊的关系后又避开了自己。
正当姚雪儿思绪难平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熟悉的脚步声在她的耳边响起,令她的心房砰砰直跳。
她回过头,就看到了张子航。
张子航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姚雪儿的面前,很意外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在外面住吗?”
姚雪儿摇了摇头:“我已经回家了。”
张子航的话语透出了一丝的关切:“你父母没有难为你?”
姚雪儿咬了咬嘴唇:“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
张子航沉默了半晌,方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孩子……”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姚雪儿就把他的话打断了:“不管怎么样,我会生下他。”姚雪儿仰着脸,表情显得很坚定。
张子航忽然抓住了姚雪儿的手,深切地喊了一声:“雪儿!你等着我,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的。”说完,他就“噔!噔!噔!”返身又上楼了。
姚雪儿反而怔住了,他不明白张子航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古怪的话来。
第二天一早,张雨亭在茶几上发现了张子航留给母亲李秀兰的一张字条:
妈:
恕孩儿不孝,我走了,我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天地,请你不要找我,也不要牵挂我,我会过的很好,请你保重身体!
子航
张子航真的走了,悄悄地走了,李秀兰知道这件事情后,又是一场痛哭。张雨亭一边安慰自己的养母李秀兰一边含着眼泪说:“妈!你放心,你永远都有两个亲儿子,一个是张子航,另一个就是张雨亭,我永远都姓张不姓江……
上班后,张雨亭坐在办公室里,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他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那曾经精心呵护他长大,尽心培养他成材的父母竟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他想起了张子航被张鸣山撵出家门的那个黄昏,张子航曾痛苦的对自己说:“也许我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而今天,这句话却反在他身上变成了事实。
张雨亭忽然发现自己欠了张子航的,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张子航当年已开开心心地走进了大学校门,顺顺利利实现了他做一名真正警察的梦想。他甚至认为当张子航在人生之路走出偏差的时候,他不应该,也无权去斥责他,打骂他。
张雨亭在深深感叹自己身世的悲苦和自己亲生父母命运多舛的同时,也不禁为自己养父养母的正大无私的博爱,宽广无边的胸怀而肃然起敬。可是他越敬佩就越失落,因为他觉得自己如今失去的不仅仅是亲爹亲娘这个名称,还失去了一些他也无法说清的实质性的东西。
就在张雨亭感慨万千之际,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响了,张雨亭拿起了电话。
电话里传出了丁开元的声音:“雨亭!你马上过来一下,我有事情找你。”
丁开元的声音很急,又带有几死兴奋。在张雨亭的记忆里,丁开元说话的语气好象很久都没有这样激动过了,他想不出丁开元找自己到底有什么开心的事。
张雨亭推开丁开元办公室的房门,发现丁开元眉清目朗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正在看一份很厚的材料,而且看的津津有味,就好象在看一份升迁通知书一样。见到张雨亭走了进来,他把材料放在了桌子上,示意张雨亭坐下。
张雨亭坐在丁开元办公桌右旁的沙发上,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局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丁开元摸了摸头顶,笑呵呵地问:“雨亭,孙老六的案子最近查的怎么样了?”
张雨亭黯然说:“孙老六的党羽已基本都落网了,只是孙老六和他的两个保镖还一直没有下落。”
丁开元沉思了一下,有些自责地说:“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