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燕还真是的，我觉着你好像有些心动过速呀。方 言激动的。（方言抱住金燕不让她起来）金 燕别别……你松手，肝炎病人可不能瞎激动。方 言（浑身颤抖地）我不管，为了你我情愿转成慢性。金 燕那何必呢，将来可对后代不好。方 言得了这种病哪儿还有将来呀。金 燕（突然挣脱他）噢！你是在拿我及时行乐呢？方 言（伤感地）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金 燕你想哪儿去了。方 言那你怎么能这样恶语伤人自尊心呀？
方言突然拔下针管，翻了个身，背冲着金燕……方 言我不治了，治好了也没什么生活意义，瞎耽误工夫。金 燕哎，你这是跟谁呀？（凑上去哄他）别生气了，这种病可不能动肝火。方 言那你们还合伙儿气我？金 燕谁气你了？
李白玲愣了一下，她靠在墙上微微抿嘴一笑。金 燕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真逗，我这是为你好。方 言我不需要。金 燕（要给他输液）来，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点儿！方 言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输液了。金 燕哟，你还真打算自绝于人民呀？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呀？方 言明知故问。金 燕好！我答应你，行了吧？方 言（转过身来）你可别像李白玲似的，动不动就要离开我啊？金 燕你看，你还是老想着李白玲呢。方 言别再跟我提她啊！我现在一听她的名字都特烦。
金燕妩媚温柔地给他扎上输液管……金 燕疼吗？方 言（一把抓住她）你比李白玲温柔多了，而且特无私，女人就得这样。金 燕你怎么还是拿我和她比呀？方 言（深深叹了口气）幸亏李白玲去上学了，要不然多碍咱俩的事儿呀。从今以后，李白玲在我的生活中就不存在了。我要早日康复出院，让我们从新开始迎接新的生活吧。
李白玲终于忍不住冲了进来，不容分说地一把将输液管给拔下来。方 言哎哟……李白玲我让你得意！方 言哎，你没走呀？李白玲你装什么傻呀？
金燕乐了。方 言你这可是蓄意谋杀啊。李白玲我杀了你都算便宜你了，就你这样的无赖，就应该让全国人民来审判你。方 言我还有这么高的待遇呢？金 燕（劝李白玲）白玲，你别再瞎折腾他了，这可对他的肝不好。方 言就是。我发现住这儿算是倒大霉了，病情明显地要恶化。金燕，你跟医生说，我坚决要求转院。李白玲转院？可能吗？你好不容易犯我手里了，我就非成全了你不可。你不是想转成慢性肝炎吗？我让你很快就能实现这个理想。
方言和金燕面面相觑……方 言金燕，你们俩合伙儿算计我啊。金 燕没有。你也是的，怎么那么经不起考验呀。方 言我对你是认真的。金 燕（脸红了）哟！快别当着李白玲再开这种玩笑了。方 言我没开玩笑。金 燕（不好意思地看李白玲）白玲，你别听他胡说八道啊。
李白玲
我看他并没胡说八道。瞧你们俩刚才那情意绵绵的劲儿，这要不是在医院，你们还了得了你们！
金 燕
你怎么也这样认为呀？这可是你让我考验他的呀。
李白玲
可我并没让你假戏真做。
金 燕
我们做什么了？真没有，不信你问方言呀。
方 言
做就做了，怕什么呀。莫非她还想搞封建专制，把咱俩这对儿天生的鸳鸯蝴蝶愣给拆散了不成。
金 燕
（大红脸）你怎么能这样信口雌黄呀？白玲你别听他的。
李白玲
金燕，我告诉你，以后你不许再接近他。
金 燕
那我不能不上班了吧？
李白玲
上班你去别的病房上去，这病房由我来特护。
方 言
合着你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我吧？
李白玲
谁守着你呀？到时候我把门想法儿锁上，你就等死吧你。
方 言
那我还不如转精神病院去呢。我发现你这人记仇，没劲。
李白玲
你还说对了，方言，我会记你一辈子的！
方 言
（捂着肝部）哎哟，我这肝脏又疼开了，这肝儿怎么直颤呀？
李白玲
活该！我会让你天天都肝儿颤的。
一个护士进来：李白玲，有人找你。
李白玲
哎，来了。（李白玲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停住）金燕，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
金 燕
那……那不给他输液了？
李白玲
这种没良心的人，输了也白输。
金燕见李白玲走后，赶快给方言重新输液……
金 燕
瞧见了吧，李白玲还是心疼你。
方 言
没看出来，我觉着还是你心疼我。
金 燕
（严肃地）你怎么又来了？以后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啊。
方 言
（嬉皮笑脸地）我没开玩笑。
金 燕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金燕白他一眼，转身扭着两个大屁股走了。
5
李白玲走进护士值班室，见高洋背了个包，脚上穿了双皮靴正站在秤上称体重，她转身想走，但高洋已经发现了她，漫不经心地下来：“哥们儿又瘦了，都是想你想的。”
李白玲
我不是告诉过你，以后没事儿别老往这儿跑吗。
高 洋
那没辙，谁让你老不接见我的。再说我是有事儿才来的。
李白玲
我知道你什么事儿，我不管。
高 洋
那不行。哥们儿最近得赶紧复员回来，现在祖国形势一片大好，我得赶回来参加四化建设，要不然我就落伍了。
李白玲
你回来充其量也就是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重操旧业。
高 洋
你怎么就跟我爹似的总爱用老眼光看人呀？现在连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我了。
李白玲
你就非得泡病号儿才能复员呀？
高 洋
而且还必须得是肝炎！要不然部队死活不放我走。
李白玲
他们为什么不放你呀？
高 洋
哥们儿可是全军百年不遇的人才。
李白玲
歇了吧你。肯定是你爹不让部队放你走，怕你回来接着祸害社会。
高 洋
（笑）可是我爹没明白，我要是继续留在部队，那危害性更大。
李白玲
好吧。那我就只好为了让你这个害群之马别再祸害我们神圣的人民军队，我就成全你一回。
高 洋
那得赶快啊。
李白玲
你要是真传染了肝炎可别怪我啊？
高 洋
不是，你还真想让我自己得呀？
李白玲你不得这病我没法儿给你开假证明。高 洋那你这不是跟没帮一样吗？李白玲你那意思还真想用别人的血化验呀？高 洋哎哟，算我求你了。
金燕笑吟吟地哼着小曲进来……金 燕哟！少见呀高洋。高 洋（嬉皮笑脸地）这还不是因为老有人从中作梗。李白玲谁阻拦你们了？有本事你自己约金燕呀。金 燕哼，他每次都是冲你来的，我就别自做多情了。高 洋金燕，你怎么不明戏呀，我当着李白玲的面儿能那么公开吗？李白玲噢，合着你每次来找我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金 燕（笑）我可不是沛公，人家高洋眼光可高着呢。高 洋没事儿，我这人特能将就。金 燕讨厌，就好像我嫁不出去了似的。
金燕发现高洋脚上的那双冯裤子从广州带回来的皮靴。金 燕哟，这皮靴哪儿买的？真漂亮。高 洋（臭美地抬起脚）巨牛吧？冯裤子从广州带回来的。金 燕（羡慕地伸手去摸）真不错嘿。高 洋（打开她的手）别瞎摸，摸脏了一会儿肝炎病菌该传染给我这鞋了。李白玲你不是正想得肝炎呢吗？高 洋（一边掏包里的东西）哎，冯裤子这趟可是带了好多你们能穿的衣裳。
高洋掏出一堆夏季穿的毛巾衫和喇叭裤等时下流行的服装，李白玲和金燕抓起来比划着……李白玲（羡慕地）真不错。金 燕这些是给我们带的吗？高 洋那当然了。李白玲亏你还能想着我，这得多少钱呀？高 洋对你们俩可以免费。金 燕那多不合适呀？高 洋真假！咱们谁跟谁呀。李白玲金燕，别客气了。你先挑吧，挑剩下的是我的。金 燕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金燕贪婪地挑着）李白玲冯裤子哪来这么多钱买呀？高 洋就拿你上回帮我凑的那些粮票换的。李白玲什么？（夺下金燕手里的衣裳）这不是等于羊毛出在羊身上吗？不行，那些粮票是我和金燕发动我们全院的人凑的，跟人说好了是临时借的，还得还给人家呢。高 洋这还不好办，你们把这些衣裳分配给她们不就完了。李白玲那不行，这也太少了点儿。高 洋哟，你还挺贪心的啊？我再给你们搭点儿这个。
高洋一边说着又取出一些蛤蟆镜和电子表，金燕和李白玲从没见过这种新鲜的玩意儿，她俩看傻了。李白玲（拿起蛤蟆镜戴上）哎，这不就是那个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里面那个叫迈克的戴的就是这种墨镜。别提多帅了。
金燕拿着墨镜要摘上面的商标……高 洋别瞎摘！老外了吧？就得要这商标才牛呢。瞧见没有，美国商标。金 燕（好奇地）还这么多讲究呢？高 洋这些电子表你们俩一人一块儿，剩下的全卖给你们医院的人。金 燕那得卖多少钱呀？高 洋八十一块儿。李白玲这么贵呀？高 洋这还算便宜的呢。金 燕哎，你还不给方……
李白玲没等金燕的“言”字说出口，迅速捅了金燕一下，把金燕的话给堵回去了，她嗔怪地瞪了金燕一眼。高洋并没留意她们，他漫不经心地拿起蛤蟆镜戴上：“怎么样？快瞧！哥们儿特像迈克吧？”
6
与此同时，吴胖子家里，冯裤子正拿着蛤蟆镜往脸上戴，刘会元正伴着邓丽君的歌抱着枕头在练习交际舞，桌上的录音机里正放着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吴胖子溜达到窗口，无意中发现了楼下的乔乔和许逊 “嘿嘿……快看谁回来了！”众人凑上来看。冯裤子（惊讶地）哟，许逊出来了，还背着吉他呢。刘会元乔乔怎么还理这孙子呀？吴胖子（看刘会元）怎么着刘庄主？练不练？刘会元算了，我这人从来不记仇。吴胖子没事儿，有哥们儿在呢，你怕什么呀？刘会元那你下去替我练他一顿得了。吴胖子不是，这是你的事儿，你尽管练他，有我给你戳着你怕什么呀？
吴胖子把刘会元往外拽，刘会元摔开他……刘会元你装什么大个儿的吴胖子！冯裤子吴胖子，什么人呀！那事儿谁也不许再提了。
冯裤子推开窗户，边戴蛤蟆镜边冲楼下大叫……冯裤子许逊，我的亲人，哎呀，我们一直盼着你来呀！许 逊（边锁自行车边抬头看）你是谁呀？乔 乔别答理他们，一群神经病。冯裤子（激动地摘下蛤蟆镜）怎么，你不认识我啦？再好看看！
许逊仔细瞧了会儿，摇了摇头。冯裤子（失望地抻长脖子）再好好想想！
许逊还是没想起来，他又摇摇头。冯裤子（激动地大叫）我是王东呀！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啦？许 逊（好像想起来了）阿东！你是阿东呀！我可找着你了。冯裤子哎呀，怎么样，身体可好啊？刘会元真你妈够事儿的。
刘会元说完缩了回去，继续抱着枕头跳他的交际舞。许 逊好啊，好啊，冯裤子，你怎么叛变啦？冯裤子没有。这不是国共达成谅解，结成统一战线了嘛。吴胖子（夺过冯裤子的蛤蟆镜戴上）乔乔，这下可好了。你有一个老工人的爸爸，还有一个老革命的爸爸呀。哈哈……乔 乔贫不贫呀，真肉麻。许 逊吴胖子，找抽呢！吴胖子（吓一哆嗦）怎么开不起玩笑呀。许 逊我不认识你，跟你开得着玩笑吗！吴胖子（尴尬地）就算咱俩不认识，那乔乔跟我熟呀。冯裤子许逊，你这是干嘛呀？人家刘会元和吴胖子早就是自己人了。他们还老念叨你，说咱们院儿这帮孩子就你最仗义。我们都特佩服你。许 逊佩服我你们怎么不来看哥们儿？冯裤子你要这么说就没劲了，我们当初还打算去营救你来着，可是谁想到我们内部出了甫志高，敌人提前绕道儿就把你给转移到渣滓洞去了。许 逊（突然笑了）冯裤子，你怎么还这德行呀？乔 乔咱们快走吧。吴胖子（手里拿着一封信冲乔乔晃）乔乔，南方来信！乔 乔你怎么又擅自动我们家给我的信呀？吴胖子没有。我这是好心帮你收着。万一要丢了，你爹你娘跟你失去联系还不得把他们丫给急死呀。没事儿，你放心吧，信里说你爸你妈挺好的，他们还说特想你，让我这个老工人的哥哥一定好好照顾你。乔 乔（气得哭笑不得）吴胖子！你怎么敢偷看我的信？许 逊吴胖子，别以为你戴了个墨镜装雷子我就不敢抽你了。你等着！（说着和乔乔冲进单元）
7医院值班室里，金燕招来的一群护士正在抢购高洋带来的奇装异服、电子表和蛤蟆镜等，高洋得意地看着。
李白玲（冲金燕不满地）金燕，你快把她们轰走吧。这哪儿行呀，还上着班呢。
金 燕（一边兴奋地帮助推销）哎呀，没事儿。呆会儿主任也要来买呢。
高 洋你别管她们。晚上我请你上北京饭店吃饭。
李白玲没护照你进得去吗？
高 洋（摸出一个像护照一样的笔记本）谁说哥们儿没有。
李白玲让我看看，你什么时候有的？
高 洋（迅速收起）别瞎看，看眼里拔不出来了。
李白玲谁信呀，我可从来没听说你们家还有海外关系。
高 洋我们家有海外关系能告诉你吗。你不知道吧，我爹当年参加革命以前有过一小老婆，也就是我前妈，后来她投奔了自由世界，去了“麦锐肯”。
高洋说了个不伦不类的英语单词，李白玲没听懂。
李白玲什么是“麦锐肯”？
高 洋真外，就是美国呀。
李白玲哟，你爸也够乱的啊。那你爸爸不是隐瞒历史吗？
高 洋那是原来。现在我爸可是统战对象了。
李白玲（忽然想起什么）别编了。你还没复员呢，怎么办护照呀？
高 洋（坏笑）你晚上去不去吧？
李白玲不行，我晚上还得值夜班呢。
高 洋假积极，没劲。
李白玲（轰他）你快走吧。
高 洋（冲护士喊）哎，瞧一瞧啦，看一看啦，赶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