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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此,放落她柔荑,攀住窗棂,仍与先前一样,轻身跃出。待双足落地,左手托起窗架,探头微笑:“璺儿,来……”雷璺点头,甚是果断地挽起裙角,玉足踏在凳上,把手递给小石头。她虽不会武功,但凭心中执念,竟也手脚灵活。没费多大工夫,翻出窗外。
其时,李姆姆在门外大喊:“小姐,好了没有?万一过了吉时,就糟糕了。”与此同时,符震步上楼来,阴声道:“李姆姆,不用再唤了。人都已经出来了。”话音甫落,顿见楼下灯火大盛。数百名执弓挽箭的武士,纷纷由四下围到楼底,又整齐排列在小楼周围,数百枝冷凛之箭不约而同的尽皆瞄向了小石头。
雷璺大骇,立时挡在小石头身前。小石头轻轻推开她,柔声道:“璺儿,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雷璺泪盈盈地望着他,哽咽道:“我相信。”从遇见小石头始,她便只问过一句话,然后由屋内跃出窗外,至始至终,她都再未问过一句。在她心里,只要小石头在,纵然天塌下来,也是有法子的。
符震得意地走到二人跟前,冷笑道:“你以为,凭块石子,便能把我引开恁久?哼……你也自视太高了。”
小石头不慌不忙地扯住雷璺,把她置于身后,说道:“不敢……只是再怎么说。在下单用一颗小泥巴,就让你如狗似地闻声而去。嘿嘿……也算薄有本事。”
符震脸色倏变,指着他道:“你……”
小石头反问道:“莫非在下说错了么?呵呵……当时看你一本正经的模样,如今思起,在下仍觉好笑。”说着,把头摇摇,蔑笑道:“像你这样毫无本事,全赖父荫余辉在那作威作福的死纨绔,在下实在见得太多。不以为奇啊!”他对符震逼婚雷璺的事,尤感痛恨,这会嘴舌自不饶人。
符震不知他如今的身份,也从没有人对他说过。在他影象里,小石头夯口拙舌,是个连话也说不清的家伙。殊不知,今日稍一交手,即被他三言两语讽到骨子里。怒不可遏里,顿时迁怒于雷璺,喝道:“贱人,你已经是我符家未来的儿媳,眼下居然想与个死贱种私奔,真真不知羞耻。也不知雷家是如何教导你的?哼……”
雷璺听得愕然,记忆里生平未遇这么恶毒的叱骂,止不住地滴下泪来。小石头瞧得心疼,疾言遽色道:“符震,休要胡说八道。你与璺儿的婚事,原就是强迫和被逼的关系,璺儿心里本不想嫁你,又何来私奔之说。况且,像你这种趁人之危,强娶硬讨的肮脏事,简直行同狗豨,如今却有脸来责人?哼……你可真够卑陋龌龊的。”
一番话直骂得符震狗血淋头,积羞成怒之余,却见他面红筋暴,脸容全改,恶声恶气地唤道:“好,好你个贱种,居然敢骂我?”说着,退了数步,并手上举。那楼下劲弩手顿时抬臂凝目,只待他挥下,即是百弩齐发的场面。
雷璺瞧着怛然,不由自主地再次挡在小石头身前,毅然道:“你要杀,先杀了我便是!”说着,抬首昂视,眸子里尽是不屈之色。斯时,轻云笼月,晚风轻送。她臻首高昂下,秀美的颈项,被月色镀上一层薄雾般的晶莹细滑。银辉下但见她裙裾飘飘,似回风旋雪,朦胧好看。楼下望去,微风轻托着灵盈润玉的躯体,似如将飞而未翔;浮动而飘忽,当真清泠脱俗,高华典雅。
楼下弩手纵是符斐多年精训,心地已然冷酷无比,此时也不禁看呆。恍惚里,手臂不觉松垮,直觉这圣洁如仙子的姑娘,倘若死在自己的弩下,当真是一桩罪不容恕的滔天大恶。
符震愣然而视,久久未曾想起要挥手放箭。心下却想,原来她生得这般美?这两日,自己念着雷倩,竟从未发觉,佳人原就在身边。念及此,他缓缓放落手来,道:“雷璺,此刻你后悔还来得及。”见她声色不露,忙道:“你就算不念自己,但你的家人难道全不顾了么?如果你跟着这个贱种去了,本世子立马叫人把雷家上上下下,全部屠尽。俟那时,你就一点也不后悔?”
他自问自己诚不如小石头那般俊美无俦,佼佼不群,但也算生得唇红齿白,而且,自己家世煊赫,不多日又将成为一国之主。如此得天独厚下,雷璺竟对自己不屑一顾,未免令他积羞成恼,也让他殊难相信。
雷璺摇摇头,遂望着又挡在她身边的小石头,道:“我不后悔,只要是他说得,我就相信。纵然他骗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符震气极,裂眦嚼齿道:“难道,他就这么好?为了他甚至连家人的性命也不顾?”他直道,雷璺说得是两者间的情感欺骗,殊不知,雷璺实质是指小石头适才予她说过的,已遣人去搭救雷家老小。
雷璺优雅地笑笑,道:“你不懂的!”
“璺儿说得不错!他是不懂。他只知道,所有的一切,均可从强权而来,却不知世上还有强权得不到的东西。这一点,怕是他永远不懂!”小石头蓦然接口,与她相视而笑。二人当此危境,谈笑自若,一个是清丽绝俗,一个是傲睨豪横,令人见久,不觉自惭形秽。
第168章 雾惨云愁
符震口舌欲张际,却听楼下有人抚手而笑:“好、好、好……果不愧为东周的震北王,言辞玄隽,情见乎辞,令人不得不佩服。”说话者居然是楚王符斐。只见他分开人群,迈步走近。身后尚跟着数位白发老道。这些道士,小石头从未见过。他不知道,散桑囿于上次禁宫之役,惭愧之余,立誓永不出山。是以眼下跟着楚王的均是峨嵋青城两派之人。
符斐说完这番话,人到了楼下。先对符震喝道:“蠢材,还不下来!”
符震一愣,随即乖乖地下楼。却听符斐又道:“震北王爷乃东周的架海金梁,殊不想,今日居然轻涉险地,实为不智。”这当口,符震已然行至他身边,无精打采地道:“父王!”瞧他哭丧着脸,符斐道:“你知道父王为何骂你蠢材么?”符震摇摇头。符斐一笑道:“你平素虽然聪明,但今日偏是笨得可以。你以为,就凭你的笨嘴拙舌,便能说得过赵王爷?”说着,回头瞄了眼小石头,又道:“赵王爷自小就得神童之名,胸藏锦绣,学富五车,纵然咳唾亦能成珠,谈霏玉屑,无人可及。就你这泛泛俭腹之辈,也能和他辩驳?”
符震听着不服,强嘴道:“父王,你这么说未免高看他了。他能有甚本事?依孩儿看,无非是恶言詈辞,鄙俚浅语,不足一晒。”符斐其实并非真想斥他,只是借此机会,讥讽下小石头罢了。此刻闻言,笑着拍拍他肩膀,道:“你先退下。”
望着他父子二人在那你粉我墨,小石头轻晒道:“楚王爷,有甚话趁早说,莫要在那尽顾着转弯抹角。”
符斐呵呵笑道:“好,爽快。”环顾左右弩手,极是慢条斯理地道:“赵王爷,你看如今的情势,你能逃得出去么?”
小石头道:“那你什么意思?”心下却想,难道他想招降我?嘿嘿……假如真是这样,老家伙未免太憨了。
符斐道:“雷姑娘乃本王故旧雷将军的女儿,稚齿婑媠,蕙心纨质,倘教本王眼睁睁地瞧着她陪你一同死,心下着实不忍。且本王素闻赵王爷行异性卓,光明磊落,想必不会让一姑娘家陪你赴难吧?”
雷璺原想说话,小石头按住她,跟着爽朗而笑,高声道:“楚王爷此言大谬,你以为在下来此,会空手而回么?更何况,凭这些箭弩手,谅也留不住我!”这番话说来,明明是他身陷困境,岌岌可危,竟自豪气干云,令人不得不服之。说着,不待符斐答言,一把搂住雷璺腰际,纵身跃楼。与此同时,口中长啸,裂云贯天。
众人大惊,压根没想他会孤注一掷,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见他来势疾若迅雷,分明是打算长驱直入,擒楚王而为人质。当此一刻,人人聚拢,形若铁桶,护在符斐身前。纵连那数位峨嵋老道也不敢贸然出手,均自凝劲待发,只俟小石头近前,便拼死而卫楚王。
符斐在人群中,急声喊道:“放箭,放箭……”随话音落下,百余枝强弓劲弩顿时破空而来,刺声啸耳。
便在这霆不暇发的时节,小石头周身鼓风,倏现金甲。瞬间竟如天日坠落,璀璨耀眼。峨嵋数位老道大惊,前日听掌门金蝉子说过,这魔头有件仙器也难伤的护甲,难道便是这件金甲?数位老道不过峨嵋武门的高手,此刻见连道门高手也难以对付的护甲倏现眼前,不免兴起有心无力之感。
与此同时,小石头在空中急速旋转,愈转愈高。跟着,众人耳内倏闻雕鸣嘹亮,激亢震耳,继而一个扑天金影,呼风而至。
这时节,当日曾参与解押雷家的众弩手均暗道,那日的妖禽又来了。须知,那会解送雷家之时,也是一般情形,耳中刚传来呼啸声,待抬首看,却已失了雷倩。当真是电光火石,电不及飞。眼下既然相差不离,稍倾多半要没了雷璺。有些人更是暗想,这妖禽估计是个色胚,恁多男子均不抓,偏偏喜欢劫掠美女。
众人口中的妖禽还真是小禽。说来也巧,它刚从金陵飞至长安,一入城,便感觉到了小石头气息,当下循着而来。未待它神目张视,陡闻熟悉啸声入至耳中,不遑多思,跟即俯冲地面。大翅振动,罡风猛烈,那数百枝破空利矢顿如遭了无形气墙,纷纷坠落。其间,尤夹杂了些许射中神甲的叮叮当当之声,明亮脆耳,好听至极。
只不过,这时人人骇极,偏无一人有此福分聆听。
小禽此刻虽仍属幼鹏,但依雕躯判断,却是大了不少。如此猛冲下来,直如泰山压顶,气势骇人;特别它爪趾贲张,寒气森森;再加漫天落下的那些并不长眼的利矢,瞅着之人无不悚极而卧,双手抚头,那里还想得起要去围捕小石头。
待声响渐歇,符斐抬头望,夜色中,一道金影如虹芒射穹,直入青冥。
再寻小石头际,却见场中那里还有人?当下摇头苦笑。但见整座院落,几如刚被飓风肆虐,草木横倒不说,那些体质轻盈的侍女,十九被吹得狼狈不堪。有的躺在树下人事不省;有的卧在地上哼哼唧唧;甚而有些趴在墙头上,大喊救命。再看那些弩手,倒是稍为好些,然一个个也均是嗒然若丧,士气大失。
这时节,一老道不知趣地上前道:“王爷莫急,贫道已传檄给本派掌门,要他遣能役使飞剑的道门前辈前去追捕那头妖禽。”
符斐点点头,根本无心回应。心下却想,这金蝉子当真小气得紧,门中明明有高手,偏生派了些窝囊废来,居然连头禽兽也抓捕不住,反教本王大敌逃之夭夭。念及此,他是愈想愈气,那是怨天尤人到了极点。万万想不及,原是好好的一个埋伏,天上竟会突降怪物搅了大局。难道,是苍天暗中在保佑赵岩?想到这里,望着苍茫夜色,悠悠喟叹,自语道:“赵岩啊赵岩,没想到你如此命大,看来你我一战,老天爷还不想那么快就结束。”
小石头乘在禽背上,怀里依然搂着雷璺。说道:“璺儿,没吓着你吧?”
雷璺做梦都没想过会遇上如此怪异经历,芳心微怯下,紧闭双眸,躲在他怀里。这么一来,小石头只道她约莫受了伤,顿即着慌,喊道:“璺儿,你没事吧?”雷璺嘤咛一声,由他怀里抬起臻首。囿于关心过切,小石头也没顾及繁文缛礼,眼目所及,未免稍嫌放肆。雷璺大羞,怯怯地再次低下臻首。
小石头恍然,不由失笑。随也想起,雷璺何以不说话,也难以抬头的缘故。时下,小禽逆风而翔,周遭刺声呼啸,饶是自己也觉撕肌生疼。又何况璺儿这么一个素来足步不出屋门的弱女子。她这会能不被吓得尖声大叫,便已是她极为厉害的地方。想让她和在陆地上一样,简直是属于不可思议的痴心妄想。
思虑余裕,不由目瞥前方,却见周遭左右,无数星光在眼前掠过。适才过于危急,也不遑多虑,这时略加回味,不禁越想越怕。
原来,他适才趁符斐父子砌词捏腔的时候,悄自试了试神甲护腕,但见神通虽失,神甲仍能自如召唤。跟着心中笃定。情知,世俗弩箭固然犀利,却也休想亟穿神甲。紧接着,耳中倏闻雕鸣,抬头一看,不是小禽还有谁?哪会,止不住地喜出望外,暗叫,天不绝我。
是故,待见符斐罗嗦不休,他也没那心思与其继续。先自唤出神甲护身,再紧紧抱住雷璺,以自己的身子,为她抵御箭弩,最后在跃楼那刻,猛然发出啸声,以此召唤在天空盘翔的小禽。幸而整个过程,极是顺利;小禽风驰电掣,来得及时;他自己疾若迅雷也能及时跃上小禽之背;其间,神甲不辱使命,挡住无数箭弩;而他自己也把雷璺维护得甚是周全。
念及此,不禁暗叹侥幸。心道,幸亏小禽通灵,不然,是死是活,还当真难以预料。又想,我若死了,倒不算什么,若因此连累了璺儿,只怕纵然到了九泉也难饶恕自己。
心头微颤之余,偷看雷璺。只见她臻首紧贴在自己怀里,双眸紧闭,颊生桃红,一丝甜蜜的笑容挂在唇际。小石头轻轻动了下,见她毫无所觉。心想,原来她睡了,不由欣笑。暗忖,璺儿这多日在楚王府必然受惊极多,单看符震那会的恶态,依她文文弱弱的性子,怎生吃得消?想必,数日来,她都没像眼前这么安稳的睡过了。
想到这里,目中柔情陡增,充满爱怜地凝视着。望了久久,发现她虽然隐带甜笑,但眉宇间兀自藏着一丝哀惋和惊恐。不由唏嘘,心想,古人说得好,君子行不履危。然而,为何但凡与我稍有关系之人,无不是鼎鱼幕燕,兵在其颈。莫不成,当真是我命该不偶,多灾多难?
唉……
这时节,小禽忽而振翼直升,忽而敛翼疾沉,左飞右旋,失张失致。
小石头大愕,费解它何以如此?诚想问其缘故,怎奈二者盘恒虽久,却难用言语沟通。
要说小禽何以来得这般巧法?原来,那日禁宫之役后,小石头昏昏噩噩地掉在了水潭里。这一下,却是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