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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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种-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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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这句话,刻骨铭心,死而无憾,但他不会表白──他也爱她。

    因为在她来之前,方果才刚来找过他,向他下跪,向他磕头,恳求他高抬贵手,放小姐一条生路。

    方果还把戚彤的身世和来意,以及她的心情曲折转变,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通通都告诉他了,而他也答应了方果,施恩不图报。

    说他伟大,其实不然,天知道他多想饿虎扑羊!

    没有人生下来就想当伟人,都是时势所逼,身不由己,而他最没有的就是「时」这个字,所以他想得很清楚,也看得很透彻。

    他的爱,没有未来,没有天长地久,他的爱,更像一杯看似香醇甜美的鸩酒、慢性毒液,只会摧残她的青春,折磨她的肝肠,让她未来日以继夜地以泪洗脸。

    「我更不能接受。」司马乘风铁心硬肠地拒她于千里之外。

    「为什么?」看他袖管衣角微微抖颤,究竟是因为风吹?还是心动?令人怀疑。

    「我不要妳为我守寡。」这是借口,也是实情,司马乘风义无反顾。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请你为老爷和夫人着想。」戚彤朝他弱处攻击。

    司马乘风不为所动地说:「我怕把毒传染给妳,我要妳好好活下去。」

    「失去你,我活着也没意思……」戚彤不由得悲从中来。

    「傻瓜,妳叫我为我爹娘着想,妳怎么不为妳爹娘着想?」

    「我……」反被倒打一耙,戚彤哭得更是伤心欲绝。

    听着她的哭声,司马乘风心如针刺。「别哭了,把衣服穿上,免得着凉。」

    其实她是假哭啦!今晚怎么说也算是洞房花烛夜,哭成丑八怪,她才不干!

    趁他弯下腰捡拾地上散落的衣物,戚彤索性来个饿羊扑虎──双腿一蹬,跳到他背上。

    薛宝贝名副其实,有很多宝贝,多亏她的友情赞助,送给她一条迷魂帕,只要摀住他的口鼻,然后数到十,他就会乖乖趴下,随便她做爱做的事。

    一、二、三……一阵天摇地动,他人没倒地,反而是她倒在床上。

    看他两条腿软绵绵的,连路都走不稳,居然还被他逃了出去?!

    一把扯住被子往身上裹了一圈,如快马疾鞭迅速追到门外,却已是无影无踪。

    不对劲!有人接应!媒仙馆里,有谁能在雪地上行走而不留足印?除了方果,她想不出第二个人。

    不能原谅,无法原谅!她气呼呼地先穿回衣服,然后冲到厨房,一手拎着菜刀,一手拿着火钳子,再奔向方果的厢房,踹门而入──

    「臭方果!」暴喝一声,帷幔内果然有两个黑影!

    「别过来!我自己出来!」方果大声阻止,一手探出觅裤。

    「你……」忽见床下有双绣花鞋,心陡地一沈。「不用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方果还是穿上裤子,将儿女私情摆一边,以小姐为重。

    戚彤失魂落魄地说:「他跑了!他逃了!」

    「跑了?!难道妳没照计划行事吗?」方果一脸的不信。

    「有,可是,不知道是谁从中破坏?」戚彤叹息道。

    「周嬷嬷没来媒仙馆以前,外号飞天猪,轻功了得。」

    难怪周嬷嬷走路无声无息,原来她根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飞的;猪在天上飞,可想而知,养猪户一定很想捉到她,展示比卖肉更值钱。

    「原来如此,那可就麻烦了……」

正文 第十章

    翌日,市集一如往常的热闹,唯独媒仙馆大门深锁。

    来了一个和尚,眉目清逸,仙风道骨,手持托钵,口念佛语。

    看他袈裟满是灰尘,鞋面还有几处破洞,想必他赶了一段很长的路。

    「叩叩!」敲了敲媒仙馆门上的麒麟铜环,大吉应声而出,看到来人是和尚,直觉是来化缘的,一手伸进袖袋里,掏出少得可怜的碎银子,和尚却回绝,并且表示他的来意是寻人。

    红尘俗世中,谁会是和尚挂念的人?

    大吉将和尚领进大厅,粗茶招待,回身转向客房,唤醒还在睡觉的戚彤。

    「小舅!」戚彤一进人大厅,立刻惊呼。

    她的身子往前一倾,但出家人不兴拥抱,因此和尚急急闪避。

    「贫侩法号无垢,今日前来,是请施主尽早回家,以免爹娘担忧。」无垢说。

    「我……还不想回家,请师父代为转告我爹娘。」戚彤不舍,心愿未了。

    「施主,我佛慈悲,上天有好生之德。」无垢暗示,莫开杀戒。

    「师父误会我了,我是为爱留下。」都是自家人,无须隐瞒。

    「阿弥陀佛。」无垢双手合十,颔首,转身欲走。

    「师父请留步,我去厨房准备素菜净水,好让师父带在路上吃。」

    无垢师父这一趟来洛阳,是方丈劝他来的,说来了就可以战胜心魔,回去就可以开脱悟道。

    剃去三千烦恼丝,遁入佛门二十年,他没有一天不礼佛参禅、潜心修法,也曾经效法苦行侩,针穿鼻,刺透舌,毁身忍痛,但所有的努力皆是自欺欺人!

    方丈早看出他这样不行,但从不多说什么,只说心中有佛就行了。

    直到那日见到她,他的心依旧不堪一击,功亏一篑,他这才明白,心中无佛,有她……

    后来,方丈与他一夜对坐,没敲木鱼,没诵经念佛,出奇的安静,直到天亮,方丈突然拿了个托钵出来。

    他从未化缘,也未曾走出东离寺,躲在佛脚下苟且安生,但这回方丈却不依他,催他上路,还要他快去快回。

    他问方丈,要去哪?方丈说媒仙馆,要他代为向馆主夫人道谢。

    他又问方丈,要谢什么?方丈说馆主夫人奉献香油钱,足够东离寺用十年。

    平白无故的,她捐这么多是想干么?赔罪?弥补?还是单纯的乐善好施?

    他想知道答案,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尤其是眼前的女施主。他来媒仙馆的目的,除了阻止她造杀业,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她过得如何?她快乐吗?

    看到媒仙馆磅礴的气势,他笑了。

    一笑泯恩仇,就是这种感觉。

    「多谢施主好意,贫侩怎么来就怎么去。」无垢婉谢,走意坚定。

    戚彤双手一展,拦住去路。「师父你怕什么?」

    「无惧。」无垢心如止水,目空一切,到达无我境界。

    「夫人!」戚彤故意试炼他,色是空?还是空是色?

    「啊!」无垢一惊,脱口而出,脸色凝重。

    戚彤顽皮地吐了吐舌。「骗你的。」

    无垢眉目一敛。「跟出家人打诳语,不应该。」

    「夫人!」

    这一次是真的,因为无垢已经闻到身后飘来一股淡香。

    「你……师父,你来了。」司马夫人眼神祥和,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天。

    「施主记得贫侩?!」心一恸,魔由心生,无垢感到耳热,仍未看破红尘。

    「看到她,觉得似曾相识,我才想起来的。」司马夫人雍容而恬静。

    「夫人妳早知道我的身分和来历!」戚彤吓一大跳。

    「妳和师父有七分神似……」司马夫人噙着泪,娓娓道来。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七岁那年,父母双亡,远房表姨丈收养她,连同另外两个姊姊,一起读书识字、锦衣玉食,教她们成为礼仪闺秀。

    表面上她们似乎过得不错,但私底下……义父禽兽不如,有恋童癖好,她们是他的禁脔,早已不是完璧之身。

    一待她们长大,高价出卖,大姊嫁有钱的老头子,二姊嫁智能不足的王孙公子,富贵双收,但义父为了扩大权势,他还需要强而有力的靠山做后盾,左思右想,戚将军是最好的人选,手下千军万马,虽无子嗣,但有小舅子。

    托媒说亲,进展顺利,但在文定之日,她隔着垂帘见到他,突然自惭形秽,心中满是恨意。

    原本她想一死了之,化作厉鬼复仇──但她却逃跑了,事后才知道是情种给了她重生的勇气和力量。

    她不后悔,唯独对不起他,因此她常年茹素,遇庙则拜,祈求他平安顺遂。

    今年重阳节,她到东离寺是偶然,当下觉得跟东离寺的神佛特别有缘,所以出手也特别大方,直到看到戚彤,她才猛然想起,师父曾与她近在咫尺……

    言毕,戚彤脸白如纸,自知差点犯下大错,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无垢豁然开朗,目光清澄无波。「施主救了贫侩,阿弥陀佛。」

    司马夫人诚心诚意地说:「师父请留下来用膳,我想亲手为师父做几道素菜。」

    「施主准备什么,贫侩就吃什么。」无垢欣然,万缘放下,了无牵挂。

    「师父坐,我这就去准备。」司马夫人迫不及待地往厨房走去。

    「真是现实!」戚彤酸溜溜地瞅着他,重色轻外甥女。

    无垢窘得有些无地自容。「施主何须出言伤人?」

    「我高兴,我喜欢,我向来如此。」戚彤就是这副德行。

    「造口业不好,施主要努力改过迁善。」无垢力劝,却被当成耳边风。

    改过?她自认心地善良,从来没有为非作歹,只不过偶尔闯点小祸罢了!除了这次,她承认闯下大祸,自食苦果。

    追根究柢,都是他害的!他要是早一点来媒仙馆,冰释误会,她不就可以跟司马乘风谈情说爱,搞不好已经拜堂成亲、如胶似漆了。

    如今木已成舟,全无希望,现在的她已经别无选择,干脆趁这个机会,死缠着他。

    「师父,收我为徒好不好?」戚彤合十,半是撒娇、半是撒野。

    无垢怔了下。「施主想出家,应该去尼姑庵。」庙分男女,并非无性。

    「我不管,我要去东离寺,我非要不可!」戚彤大吼大叫,骄恣惯了。

    「施主有心事?」花样年华的少女想与青灯古佛为伴,无非是情关难过!

    戚彤满脸凄楚地说:「人生无趣。」她即将失去他,连呼吸都觉得累。

    「施主闯了祸?」无垢怀疑,除了情关之外,还有更大的麻烦。

    「我杀人了。」戚彤不想浪费口水,因为她从下床到现在还没喝半口茶。

    「杀人理当偿命,施主应该去衙门自首。」无垢指出。

    大义灭亲!一点佛家慈悲为怀的精神都没有,枉费他吃斋念佛多年。

    她记性可好了。十年前的庙会,在胡饼摊旁边搭了个皮影戏的小棚架,她抢到第一排的位置观赏达摩传奇,当时有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要杀达摩,他却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好伟大的一句话,难怪达摩会受世人敬仰,尊称为达摩祖师。

    眼前的无垢师父,根本是个假和尚,但他终归是她的小舅,血浓于水,只好原谅他的悟性不高,恐怕等到下辈子都无法得道成佛……但她这么想,能算是原谅吗?

    戚彤正色道:「不是那种杀,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无心之过。」

    「阿弥陀佛,用完膳,贫侩带施主去东离寺,举办渡亡法会。」

    「呸……对不起,我喉咙里有痰。」戚彤清了清嗓子。「他还没死。」

    「施主的伯仁生重病?」该不会是被她气出病吧?

    「不,是中毒,除非找到白眉老怪,才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戚彤叹息。

    「白眉老怪是方丈的俗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戚彤大喜若狂,口无遮拦地说:「那个老和尚原来是老怪物──」

    「不得对方丈无礼!」无垢眉毛一拧。

    「我去找夫人,要她别做了,救人为要,咱们立刻启程。」

    「小师父,我来了。」戚彤拿出豆沙包诱惑。

    「阿弥陀佛,谢谢女施主的好意。」小沙弥回绝。

    「你不要?你不是最喜欢吃豆沙包?」戚彤大感意外。

    小沙弥幽幽一叹。「不瞒女施主,师兄弟嘲笑我包二奶。」

    「包二奶?这是什么意思?」戚彤一时没想通,以为是佛语深奥难懂。

    「拿包子当女施主的……的……」小沙弥垂低头,急急忙忙跑开。

    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成天阿弥陀佛,他们嘴不累,她听了都累。

    戚彤觉得万般无聊,可是臭方果又不肯陪她一同来,说什么身为护院,职责所在,防范宵小入侵……呿!说了一大堆废话,害她差点得肺炎。

    现在的媒仙馆空无一物,唯一值钱的「情种」就放在她的肚兜里,所以她相信臭方果现在一定是趴在小如身上,享受母爱的滋味。

    小舅,不,无垢师父带着他们回来东离寺之后,就又启程下山了。因为听说有一个穿得很体面的坏蛋,自称是前礼部尚书,亮出一只金元宝,诱拐小女孩,企图非礼她,不料却被村民发觉,惨遭乱棒打死。

    死得好!是她就去买鞭炮,庆祝恶有恶报,但无垢师父仁慈,决定下山为他诵经超渡。

    那要找什么乐子打发时间呢?

    啊!有了──敲钟。

    三更半夜,魔音传脑,吵死人。

    屡劝不听,屡训屡犯,众僧累得人仰马翻,就连司马乘风也无心调养,赶紧带走人祸,聊报救命之恩。

    不过司马乘风因为才刚去毒,身体还很虚弱,坐在马上颠簸,颠得他肠子都快流出来,直到两人来到山顶,不见任何人烟,确定没有人会遭殃,这才下马休息。

    层层迭迭的山头林立,上白下青,景色迷人,空气清新。

    司马乘风坐看风起云涌,思绪飘渺;戚彤则是站在崖边,提掌运气,丹田一缩,发出狮子吼──

    轰地一声,群山震动,天摇地晃,白雪崩塌滚落,一山接一山,怒音不绝于耳,惊心动魄。

    连山神都敢戏弄,她真是令人头疼,但他却是越看她越觉得有趣。

    名门闺秀多半足不出户,最大的娱乐就是在家里后花园扑蝶追萤,但她不同!即使是龙潭虎穴,连男人都畏惧的地方,对她来说就跟后花园没两样,只是苦了方果,必须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保护她,和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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