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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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蛮-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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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织着惊慌无奈和不知所措。
  “你在生气,生气锦渊的死吗?”终于察觉到她异样的情绪,锦瓯却只以为她是震惊而已,张开手臂抱紧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发,用自己炽热的体温试图安慰心爱的女子,“其实,也难得悱熔一片心意,不过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安心养胎。”
  锦瓯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腹上,感觉着手掌下微微的脉动,骨血相连紧紧地吸附着他的手指,让他无法放开。他美丽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这个突然来临的生命,完全没有察觉到夜宴奇怪的面色。
  “我怕我不想,没有多久,再看见的就是流岚的人头了。”
  夜宴斜斜地侧过头避开了印在鬓间的吻,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锦瓯闻言心神一惊,扶在她腹上的手隐约地抖了一下,却依旧在笑,只是那笑语中已经带了一丝残酷的味道。
  “为什么这么说,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吗?你不要……”
  夜宴推开他,眼波流转,冷冰冰的,却是渗进他骨子里的清亮。
  “这个月你都瞒着我做了些什么,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流岚他……”
  “够了!”听到另一个男子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吐出,他猛然怒喝出声,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放缓了语调,面上却被怒火扭曲得变了形状,“这些事情你就别乱想了,你不考虑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锦瓯,你真的就那么容不下流岚吗?”
  终于还是被这句话激得性起,猛地站起身,明黄的衣袖一挥,桌案上的黑白棋子连着棋盘,哗啦一声全部散落在乌砖的地面上,圆润柔滑的棋子飞溅如散花。
  “对,没错,我是要除掉他,朕见不得他分去你的心神,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夜氏大部分的权力都交在他的手中!你以为朕可以容得下一个你,就以为朕也可以再容得下一个他?不可能,他必须得死!”
  “锦瓯……”
  “不要再说了!”
  夜宴不再出声,疲惫地揉了下眉心,从揉着眉心的纤细指间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比冰更冷,比雪更清。
  “好,你要明白,他要是死了,就不会有什么孩子。”
  当他转过头的时候,看到了她倚在躺榻上,面色苍白但又夹杂着些许奇异的浅红,一字一顿地,声音里面听不出一点的情绪。
  “你说什么?”
  夜宴心跳得有点快,暖炭里面的沈水香徐缓地在空气里面迷漫着,精炼而出的优雅味道充斥在呼吸之间,也渗入她单薄的身体之中。
  头,无可避地晕眩着……
  夜宴命令自己镇静,沉稳地看向锦瓯的眼,异常清晰地说着:“我说如果他死了,我肚子里的,你的骨肉,也不会有机会出生。”
  “你!”
  夜宴明亮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凌厉如剑般几乎要把她撕裂,但也同样带着燃烧的滚烫。猛地,手掌高高举起,却是僵在半空终究无法落下,嘶哑的声音挣扎着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好,好!”
  随即,他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他大怒而去的背影,夜宴安静地把手放在心口,轻轻垂下头感觉着那里的抽疼,然后疲倦地吐了口气。
  何冬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公主……您这是何苦?”
  “不,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其实连本宫自己也不明白。”夜宴喃喃地不知对他还是对自己细语着,“本宫必须得出宫,传太医到驸马府。”
  


第十九章(2)


  然后,夜宴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摸上自己的肚子,安静地把自己置放在光芒中,心底终是留下了一抹苦笑。
  命运是多么的奇妙,原本不该出现也从没有盼望过的生命,就这么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锦瓯是那么的高兴,高兴得像个孩子。可是腹中这个正在孕育成型的生命却……她该怎么办?
  夕阳西下,乌云愈发浓密,雨又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打在驸马府的朱檐上,迷迷蒙蒙的雨帘之中,只隐隐地看见一角画檐伸向天外。
  宫人执着莲花灯笼引着御医走在回廊之上,宫灯之火随风飘摇明灭,照得脚下的路面也斑驳不明。
  终于来到了内寝之外,却见所有宫人远远地候在阶前,御医的心不禁又是猛地一突。
  他独自穿过几重轻纱幔帐,走到床前,也不敢抬眼,直接跪在了脚踏之上,伸手诊脉。
  何冬在一旁看着,只觉得他面色惊虑交错,自己竟也跟着心急如焚,却不敢出声,只能屏息等待着。
  许久,御医终于收回了诊脉的手,却是诺诺地不知如何张口。
  夜宴不耐烦地催促:“说!”
  御医磕了个头,颤颤微微地道:“启禀公主,这……据老臣推算,您有了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而且……”
  “而且什么?”
  御医皱着眉,斟酌着语句,小声对夜宴道:“你的身体因为中毒过深,实在不适合怀孕,若是公主非要留下这个孩子,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夜宴仿佛失去了全身的气力,倒在身后的靠枕之上,迟疑着低下头看着面前跪倒的年迈御医,秀眉深蹙,目光幽幽地含着一种脆弱的迷茫,鎏金八方烛台上的烛光,摇曳着把她的影子拖在地上,溶成了一个忧伤的暗色。
  一侧的何冬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着:“庸医!你以前还说过公主不可能怀孕,怎么……”
  御医连忙又是一个头磕下去,含糊地开口:“老臣不敢欺瞒公主,按说您确是很难受孕,但是据老奴推测……您大约是服了某种极阳的烈性……秘药……然后……方在极度巧合之下有了这个孩子……虽然一时之间看不出来,但这种药已经对您的身体造成了损害,所以老臣奉劝公主,还是不要这个孩子为好……”
  “是吗?”夜宴喃喃地应了一声,她墨色的瞳已经失去了焦距,不知落在了何处,恍惚地想着什么。
  “知道了,以后就由你来为本宫把脉,还有,今日你对本宫说过的话胆敢泄露出去半点,小心你的人头不保。”
  “老臣遵命。”
  御医从地上爬起,拭着满额的冷汗退了出去。
  那边,脸色骤变的何冬刚要开口,却被夜宴先一步拦了下来:“什么也别说,本宫都知道,本宫得好好地想一想……”
  夜宴起身幽魂似的走到屋外,雨越下越大,苍白的闪电撕破黑色长夜,雷声轰鸣着震动了天与地。
  她接过宫人手中的伞,独自在漆黑的廊道上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她愣愣地停住了脚步,站了许久才门扇。
  书房内,空无一人,眼睛朦胧了一下才适应室内的昏暗,紫檀木的屏风后,桌案上的一副信笔丹青还没有画完,那笔也只是匆匆地投掷在墨玉的笔洗之中,还未来得及收起。
  夜宴纤细的手指抚上画纸中那朵鲜艳的牡丹,心中一片黯然。
  “他人在郊外和锦璎相会,你在这里再痴情,他也不会知道。”
  忽然传来的说话声,使得夜宴猛然抬头,一抹英挺的身影正站在窗前。
  是悱熔。
  而他似乎也看着她有些发呆,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许久之后,夜宴才开口说话。
  “堂堂的北狄太子,竟然偷潜进驸马府,不怕有失身份?”
  “这个药给你,你身体不是很好,对调养身体有很大的益处,也……不会影响孩子。”
  夜宴幽幽的目光掠过案上的瓷瓶,凝视着悱熔刀锋般的面庞,宛若剑光寒影似的眼波,像要将他刺透了一般。
  “你故意对皇上说错日期的,对吗?你这么确定本宫会要这个孩子?”
  


第十九章(3)


  “你会,今时今日不论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他的到来对你都有太大的裨益,你不会就这么轻易舍弃的。”悱熔依旧是嘻笑亲昵的神色,难掩得意地道:“呵呵,原本我也没有计划那么多,却没有想到上苍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夜宴浅浅一笑,带着一点点妩媚和一点点讥讽。
  “呵呵,你倒是很确定,这个孩子一定是你的。”
  “我当然确定,正好一个半月,除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还有皇上啊,还有本宫的丈夫啊。”
  夜宴不惊不动,神色依旧淡淡的。
  “我就是知道,这个孩子是我的。”
  被悱熔拿话一堵,夜宴心下一阵气恼,轻巧地一挑峨眉,冷笑着开口:“那又如何,即使再有益处,本宫不想要那无论谁也保不住他。”
  悱熔觉得一种无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一阵微微的墨香和着雨夜的凉意一起靠近了他,深邃的眼眸反射着夜色中朦胧的光亮,扭曲着划过森冷的底色,可是那俊朗的面容上却恍惚露出了温柔似水的神情。
  “你是认真的?”
  “你说呢?”她站在黑夜中,嫩黄的衣裙在滑过天空的闪电中沾染了明亮的光泽,带起一抹温柔的凄凉,“本宫要是生下这个孩子,最有益处的恐怕是你,不论男女,虽然做不了君王,但将来黎国至少一半的权利都是他的,到时候你再来个父子相认,也许北狄和黎国就能合而为一,你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啊,悱熔。”
  “所以,你不打算要这个孩子是吗?”
  夜宴缓缓走到红木的案边,腹部正对着尖锐的棱角,然后站住,长长睫毛下的墨色眼睛轻轻地扫向他。
  从前他就已经觉得那双美丽的重瞳太过明慧,同时也无情得不像是人类。
  而现在这双眼睛里正流淌着一种带有阴谋和不含善意的寒气,而被凝视的他则有种被阴云笼罩了的感觉。
  “没错,不小心失去一个孩子,真是太容易的一件事情,比如本宫就这么滑倒,撞到桌角……”
  “住手!”
  他一向自豪的理智还是被瞬间粉碎,悱熔一把抓住她的手肘,将她扯离了那个危险的区域,带着想把她捏碎融入骨血似的力度,紧紧地抓着她,咬牙切齿地开口: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冷心冷肺。你说吧,究竟要什么样的条件,你才肯生下他?”
  夜宴挣开他的掌握,走到映着婆娑树影的窗前,轰然雷鸣,万钧雷霆压过天际,耀眼的闪电淹没了一切光线。窗上折枝牡丹的雕花斑驳着映在她的面上,沉默了许久,她才回头看着身后有些悒郁的男子,绯色的唇角浮起了一丝莫测的微笑。
  “我们做过交易,那时的时限是五年内彼此互不侵犯,如今本宫要你发誓,只要你活着,今生今世就不对黎国动一兵一卒。”
  “哦?我发下这个誓言,可有什么好处吗?”
  悱熔似乎不怎么在意地拧起入鬓飞扬的眉,看着面前貌似柔弱女子。
  她挑起唇角美丽而阴厉地笑着,透着一种奇异的不祥。
  “没有,什么也没有,你只会得到这个孩子的平安降生。”
  不知为何,悱熔突然觉得屋里的空气焦躁得让人窒息,他深呼吸了一下,稳定自己的情绪,随即为自己的举动几乎失笑……
  他居然也有几近失控的时候呢,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面前这个怀着自己骨肉的女子。
  片刻之后,他决定不再犹豫,举起右手的中间三指朝天而立,慎重地开口道:“好,我悱熔对天起誓,只要夜宴生下这个孩子,今生今世我绝对不会对黎国刀兵相见;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那么,本宫承诺你,这个孩子会平安降生。”
  夜宴平静地看着对天起誓的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冷漠的微笑着,绽放在清冷容颜上的笑容像是冬日的冰雪上摇曳的寒光。
  悱熔凝视着这个让自己心情变得奇怪的女子,他的唇角不可抑制泛起了笑意,伸手紧紧地抱住她单薄的身躯,带着一点隐藏得很好的恶意,轻轻地在她形状美好的耳边细语:“夜宴,你知不知道如今你要的这个承诺,对锦瓯是多么的有利?真是没有想到,你爱他爱得这样深呢。”
  面无表情的夜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很想马上推开他,毫无感情的眼眸凝视着墙上挂着的烟雨山水图。
  她爱锦瓯?
  爱吗?
  爱吗?
  爱吗……
  蓦然何冬尖锐的嗓音在房门外响起:“公主;皇上来了。”
  悱熔却并不惊惶,天空一般魅惑的眼仔细端详了她片刻,从自己的颈上摘下一枚金锁,慎重地放进了她的手中。
  “这个给将来的孩子,我希望他叫熔。”
  随即,转身离去,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夜宴凝视着苍白手掌上烙着男子体温的晶莹黄灿的锁,那上面刻着一个明晃晃的“熔”字。
  她勾起唇角笑了出来,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沿着金锁上的字迹虚滑而过,最后,掩在那只手的上面,交和的手移到唇边,她呢喃:“我多么希望不是你的孩子,可是又是多么庆幸是你的孩子……”
  飘摇的风雨夜里,痛苦挣扎的人。
  


第二十章(1)


  透过开着的门,遥望回廊的另一头,一盏宫灯摇曳着一个人影,迎风踏雨,缓缓地走了过来。
  明黄的龙袍,倨傲的气质,即使衣袖间都已经溅满了雨水,依旧无法影响他天地君王的高贵。
  夜宴和夜色一样深沉的眼睛看着他走近,握紧了手心,竟然有些颤抖。
  “夜宴,你为什么出宫?”
  锦瓯一踏进书房内,就把夜宴紧紧地抱在了怀中,感觉她纤瘦的躯体柔顺地镶嵌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他像是闹别扭的小孩子似的,拉扯着夜宴的衣袖:“不要再和朕吵了,朕答应你,不会再难为谢流岚,这样行吗?生下这个孩子吧,朕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我这个样子,不出宫怎么行。”
  夜宴看到面前的这个男子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悦的笑容,这样灿烂的笑脸,似乎很少在他的面上出现过,原来他一直都是不快乐的……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口是如此的疼,咬了下绯色的唇,乌黑的眼睛弥漫起一层无名的雾,她从衣袖下伸出冰冷的手掌握住锦瓯的手,强撑着笑道:
  “皇宫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如今有了身孕,怎么能不小心。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流岚回镜安才一个半月,而我这两个月的身孕又是怎么来的,如何不叫我离宫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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