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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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乱-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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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我跟着炎空夜入了火宫见到南宫瞳,那个在我心底用尽力气也挥之不去的阴影,一下子又明晰了起来,无与伦比地明晰。清清楚楚地轮廓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原来我现在才知道,那个男人早已在我灵魂里扎根,就算那些花在那个春季永远地还没盛开就凋零,但它们的根茎却已经深入骨髓。
  
  很多人做事情,并不是想着爱或者其余什么目的而去做的,很多时候,人们只是觉得需要这么做,想要这么做,于是就做了。
  
  就像我。在感情的领域上,我只能凭着感觉前行。
  
  因为这是永远不能透过资料预算到前方将会发生什么,也不能透过数据显示出自己或对方任何一个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有教授都不曾教导过我。他们只是说过,人类最单纯的时候,就是他们无所保留地展现自己欲望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性欲和情感会让人迷失自我,慢性自杀,所以,就连沾染上毒品都好过沾染上它们。
  
  我不懂。但我现在似乎有些明了。
  
  这种让人无所适从的记忆,竟深刻得让人只要稍微接触其相关的一丁点事物,无论如何,都能爆发出其无比强大的能量。
  
  一下子把人的理智都轰然炸碎。
  
  然后无法自制地想念他的体温,他的芬芳——千军万马都拉不回来。
  
  在与南宫瞳约定的日子未到来之前,我甚至不敢再去探视他们。
  
  我几乎就要放弃了那个约定,离开华焰,回到我本应该有的杀戮与抗争中去。
  我本不愿逃窜。
  
  可我没有选择,我不惧怕梦境里的所有恶魔与冤魂。我怕的是一旦记起那个男人,头脑里就会有无数细胞被激活,一荡一荡的音量扩散开来,一声一声狡心的“妈妈……妈妈……”。
  就连炎空夜也无法陪伴我面对这一切。我没有面对的资格,我只有逃。
  
  所以我数着时间盼望着那日的到来,兑现了与南宫瞳的约定,我便立刻远走,再不涉足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
  
  丁朔慢慢被说服。
  
  我告诉他,如果想要帮他们。首先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他有足够的资质和条件成为一个强大的人。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我很清醒。等到那日真正到来,也是我即将要离开的时候。
  不知南宫瞳究竟有何计划,因为这日,整个火宫守备都出奇森严,甚至不让我踏出戒音宫一步。
  甚觉怪异,正想着该如何出去,花映玉便来探望。自然,这是南宫瞳算计到的,让花映玉来助我。
  
  戒音宫看守虽严,同样的,他们也不胆敢冒犯我,稍微使了些小手段,便顺利出了戒音宫。但外头的侍卫更多,花映玉早告诉我如今已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通行,所以拿了一道她父亲的通行令给我。
  且不管她是如何得到,我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到与南宫瞳约定的地点。火宫并不比龙宫小,甚至可能还要奢华庞大,所以单凭走的,恐怕也要不短的一段时间才能从这头走到那头。
  等到出了戒音宫的范围,我发现守备少了很多。令人不解的是,即使炎空夜要如此谨慎地保护我,也不必围上这么多侍卫,这简直不像在保护我的阵势,更像在囚禁我。
  
  怕我一下子像小鸟一样飞出去。可他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他知道日子一到我便会离开,任谁都留不住。何况他从不逼我。
  
  究竟南宫瞳挑的这日有何用意?这些侍卫究竟防范的是什么?
  
  恐怕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等到我见到南宫瞳时才能被解答了。
  
  顺着花映玉给我指点的路走,越是接近南宫瞳要与我相会的焚园,侍卫就越多。南宫瞳岂不是分明为难我么?这么多的侍卫,我想躲也躲不过。
  
  千方百计地到了焚园入口,大批大批的侍卫守在那里,根本无法通过。避不可再避,躲也躲不过,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除了硬着头皮上去试试也别无他法。
  
  
  “王有令,禁入!”两个侍卫把武器架在前面。
  
  我低着头,他们并没有在意我的相貌,我说道:“王有诏,此为通行令。”
  “时辰已过,无人可入。”
  
  “若王谴责怠慢,尔等负罪?”竟然连通行令牌都不允许通过,南宫瞳究竟搞什么?我还算早到了,也没有算错时间啊,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炎空夜要如此严令禁止?
  
  “何事,吾可代汝上报。”他们也很难做,退了一步,但这根本不是我的目的。
  一个女人走入我的视线,她穿着高雅奢华的纯白绸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并非华焰的服饰。华焰贵族在冬日,素喜穿戴幼兽珍稀毛绒,以示其尊贵,没有贵族女子会只穿着绸缎锦绣衣袍,而毫不添加皮草作为装饰。
  
  她从焚园里走出来,轻轻唤了一声:“何事吵嚷?”
  
  可以看出,她非常有教养,而且姿态雅致,光凭第一印象就觉得她温柔可人。但,女人的善良常常会不经意地变成多管闲事。恰恰我正需要这种多管闲事。
  
  那些侍卫一见到她,立刻就低头行礼,可见其地位。看她的扮相,又不似华焰国的人,难不成是炎空夜的哪房特别的妃子?可也不能住在焚园啊。
  
  不过,我此时仔细审视她的眼眉,才看出些端倪。
  
  乍眼看去,只有一股熟悉感萌上心头,摸不清道不明。再看去,就能发现,她和我非常神似。
  脸型相像,更重要的是眼眉部分,遮掉其他,可谓莫辨真假。
  
  
  我一抬起头,她也愣了,讶然嘴里呢喃道:“你……”
  
  粉嫩的娇唇轻轻开启,嘴唇呈小小的零状,这个惊讶的神态,更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在照镜子。当然,并不能说完全相似,起码气质就不一样,但神态有种令人意外的相似。
  她明显比我更惊讶,也有点被吓到的意思,呆呆地说不出话。
  
  我刚想着要称她什么,以便让她求求情放我进去,不想她却比我还先开了口。
  “妹妹,来。”她这么一叫,恐怕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质疑什么,说是双胞胎姐妹也许还会有人相信。
  
  很快我便明白了她的用意,那么难得找到一个和自己神似的人,也算是有缘。
  
  “你是这里的宫女?”她带着我在这个不知道有多大的焚园里逛着。
  
  “唔……算是吧。”毕竟宫女不能随便问贵族的话,我当然只有回答的份儿了,谁让我现在穿的是花映玉给我的一套宫女服。
  
  “哦……”她好似松了一口气,“你也发现了吧?我很惊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跟我长得相像的人!不过……你的容貌比我精致好多哦!”
  
  “嗯……”
  
  “不要太拘束,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你一定也是吧?没关系,你尽管问,我把你当妹妹看呢!我们真的有缘分!”她的语调虽然高扬,但是声音还是纤细地,温润的,只是因为惊喜和意外,双颊有些绯红。
  
  “我该叫你娘娘吗?”
  
  “唔,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来这里游乐,很快便要回去了。”果然不是华焰的人。
  
  “你呢?你这般容貌,竟在此地作宫女?这里的王是瞎了吗?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我就很怀念从前未入宫前的日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即使在宫中倍受保 护,却没有自由,连一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呵呵,原谅我,毕竟你是这里的宫女,我很快便要离开,憋了那么久,总算盼到一个能安全听我诉说的人了……”
  
  “你不是贵族?”从她的称呼和说话中就能隐约听出她有许多语言都是宫中禁止的。
  “嗯,我只是一介民女,少有几分姿色,和他们所谓的幸运,便成了如此这般,还得做别人的替……哦,不说这个,不过,幸好我夫君对我还是疼爱有加。”她说到这里时,脸上刚刚才下去的彩霞,分明又浮了上来,一脸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我没什么见识,但你真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那些什么妃什么天下第一美人,根本比不上。倒是你们主子,华焰王,我刚刚才见到的,虽然逊我夫君几分,但好漂亮!呵呵,还好你是宫女,不会笑话我,女子不读书,我也找不到什么好的话表达,你明白就行。”
  
  听到他说炎空夜比她夫君还逊,我心下暗笑,也羡慕她,能如此彻底地爱自己的爱人,有幸福到可以四处宣扬的婚姻。
  
  辞藻非女子事,民间的女子,纺织与三从四德,乖乖呆在家里带孩子不碰诗书,便是德。于是妇女们平日无事可做,便只有谈天。
  
  所以从民间进到宫中,生活简直天壤之别,要习惯少说话,说反话,说好话,说假话的潜规则,当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而她自认不聪慧,只能闭口不言。
  
  
  
  她跟我说了不少事情,但似乎有在刻意避开什么,所以我听得有些混乱。
  南宫瞳只让我来焚园,也没有说具体的位置,现在陪着她在这里逛了那么一大圈,除了来来去去拿着东西的宫奴,不见其它。
  
  听着她说的话,我慢慢才觉得有些蹊跷,便从一开始的随便附和,转而认真细听。
  这才让我觉得大大不妥,随便找了个借口,我立即要离开这个地方。
  
  刚与她道别,才走不到几步,前面的假山转角处便传来一声:“忆音娘娘,原来你在这里,可让龙鸣王殿下好找!
  
  
  心脏的那根弦瞬间被抽出,脚下似乎变得很轻,让我能够立即逃脱。
  
  我知道我足够冷静地可以离开,但她的称呼分明是“忆音”。
  
  那个女子听到声音已经吓到,紧张地低着头踌躇着该怎么解释,想着又转过来看我,但我早已开始往外走了。
  
  我没有回头,头脑里根本没有逃不逃避这个概念,只是觉得不适合,我们都不适合,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同时出现。
  
  华殇人亡
  我知道他怪我。
  
  不说他曾有过的温情,曾经没有烽烟只有竹林清泉的一岁春秋,曾那么深爱那么信任那么激烈地需索对方,曾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可都被我给毁了。他怪我,不说那曾经活埋的三十万精兵,亦不提那与人间无缘的孩子。他怪我。
  
  只怪我当初若不爱他,就不应欺骗他。若不爱他,可以伤害他,可以告诉他,可以选择报复在他身上。可我却没有告诉他也没有让他放了我,而是令他误以为我爱上了他。
  
  其实他没有误会,我的确爱上了他,不可自拔。所以我当时竟曾经想过要为他生孩子的事。
  终究我没有这么做,我没有对不起他,他也没有对不起我。我和他都一样对不起的人是那些死去的士兵和将帅,还有无辜的孩子。
  
  感情的世界里没有原谅。只是自己找的罪孽。
  
  他自幼至成人,不曾认为自己做错过任何事。他只会做那些他认为对的事情,比如在我身上做过的。但他唯一后悔过的事,就是当初没有更早地救我,因为当初在他眼里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他没有直面自己的情感,或许他根本就不会跑到地牢把我抱回去。
  
  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唯唯是我,让他此生第一次有了弱点,然后一败涂地。
  就算他现在站在我的面前,透着星星点点璀璨光芒的金瞳辉映过整个夜空的星辰,高贵的身躯上斑驳伤痕,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绝世的孤傲,英挺的双眉有拳握天下的霸气。
  但我知道,只有我知道,无论我们两个表面上多么风光多么坚韧不摧,其实内心早已被轧揶得破破烂烂。
  
  “既然龙鸣王没有话讲,就不必拖延时辰了。”御龙芊芊早已站在那绳的端前,手起刀落,并不算结实的绳子一下子断掉,我只轻轻地眨了一下眼,整个身体就随着簌簌的风声往下坠落。
  一闪金光从我眼前掠过,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眼前不断上升的崖壁上的岩石和杂草,以令人惊讶的速度飞快地往上穿梭,而我的身体也正越来越快地往下坠落。
  
  或许下面是岩石,或许是湍流的水,但若没有海一般的深度,我也是必死无疑。
  但突然,只感觉身体狠狠地往下一顿,又轻轻往上提了提,才缓缓地悬空开始摇摆。
  我抬头看去,拴着我双手的绳子端头被伸出悬崖的手圈住,用力地往上拉。
  
  可我和轩辕赐都很清楚,以我这么多年跟各种各样绳子打交道的经验来说,这个绳子根本撑不到他把我拉上去的那一刻。也许下一秒就会断掉。
  
  我抬头看着他探出悬崖来的眼,永远像黑暗中闪耀着的星光,我可以一眼就找到它们,就像那时候,他在客栈里第一次救了我,不小心掉下来的金发一样。在角落里孤独的耀眼。
  他原本就受伤了的手掌手背被绳子勒得深入皮肉,双眉微微蹙着,又展开给我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就像我们现在面对的状况不是悬崖上的生死一线,而是如同昨日,我一言不发地被他抱在怀里,看着他无声地微笑。
  
  就像在说,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在一起。
  
  “龙鸣王,这是做什么?好歹这也是华焰的地盘,若然,我可不客气了哦。”悬崖上传来声音,我皱着眉对他摇了摇头,他却根本不听,依然执拗地把我往上拉扯。
  
  突然我感觉绳子松了松,身体没有往下掉,只是停在半空中,抬头一看,他的双手赫然出现了两道新鲜的鞭痕。
  
  “放手。”走吧,我本是该死之人,又何必对我如此呢?如果我当时就被赵炎杀死,你不会遇见我,称霸天下早已指日可待了吧?又何须顾及什么儿女情长。
  
  他咬着牙,脸部的筋骨清晰可见,他努力地撑着,天下没有他轩辕赐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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