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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就修书一封送到京城,尘阳如果知道你回来,一定很高兴。”柳云济想了想又说,“下个月烟儿就要去京城了,蔓姨也会去,你就跟着一起去吧,顺便去见见尘阳。”
“去京城啊……”小树有些犹豫。她去过燕国的京城燕京,也到过南国的京城澍州,唯有苍国的京城苍都,还真没去过呢。每年妖人师傅去见小虾米的时候,她乐得在玉澍宫过着没人管的逍遥日子。有意或无意,她好象都有些排斥那个可能盛产麻烦的地方。
柳云济见小树犹豫不决,不由出声提醒道:“如果事情顺利的话,这一去也要明年年中才能回庄了。你不会想与你娘分开那么久吧?而且很有可能,你娘就留在京城陪烟儿了,你以后想见恐怕就难了。”
“留在宫里?你是说……”虽然曾经想过,与美人娘之间,或许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真正从别人口里听到这事,而且就近在眼前,小树心头仍是难掩失落。
太子选妃,是苍国的大事,也是苍烟山庄的大事。柳家在京城也有宅子,年前柳烟儿就要被送到京城的宅子居住,听说老庄主、庄主、庄主夫人他们都会一起去,一旦柳烟儿被选中,就会等到太子大婚以后才会回庄。而美人娘做为柳烟儿的贴身奶娘,跟随柳烟儿进宫是很有可能的事。
她原本心存一点小小的希望,希望等柳烟儿出嫁了,她有机会带着美人娘找处风景好的地方安家,开几垄菜地,养几只鸡鸭,去过闲适的田园生活。如今看来,这一切又象是一种奢望。在美人娘的心里,她与柳烟儿,谁是会被放弃的那一个呢?
果然还是什么都不要计划的好,到头来也省得失落伤心。
如果一定要被选择,她或许……可以去亲历结局。即使结果是孑然一身,转身而行……
黯然垂目,她轻道:“小树愿听少庄主的安排。”
“好,我会帮你跟我娘说说。”柳云济笑得很开心,转念一想,又不知自己为何傻笑。难道是小丫头眉宇间的神韵,让他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故而觉得亲切。
小树也不解的眨眨眼,记忆中的少庄主柳云济总是以柳烟儿为上,处处体现护妹情深。今日怎会对她如此热心?瞅到他的肩头,有一块明显的污汁,似是她随手扔柿皮所致。
“少庄主,你的衣裳……”
“不碍事,回去换了便是。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院墙那边是北苑的花园,老爷子早晚都会去那里溜达。你下次若是砸中他,就没那么容易了。”提到老爷子,柳云济突然心头一动,小树瞪眼皱眉的样子,倒是跟老爷子有几分相似……
甩甩头,柳云济笑自己多想了。
“人家常说,苍烟山庄的老庄主武艺高强,高手的暗器都不在话下,又怎会被区区一个柿子砸中?”说归说,小树还是想到柿皮若是砸中老庄主,而且是砸在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不知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念头一闪而过,她不由“扑哧”一乐,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大不敬。谁让他老人家不光年老眼花,还以貌取人!如此一想,心情也大好。
柳云济见小树偷乐,也笑着说:“那我怎么就被砸中了?”
“那只能说明一点,少庄主跟老庄主还是有区别的。等少庄主哪日成了老庄主,自然也就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了。”小树调皮地眨眨眼。
“你这丫头,拐弯抹脚说我挨砸是自己学艺不精?”
“少庄主,小树可不敢说这种话。不过少庄主自己要那么说,那是少庄主太谦虚了。”
“小丫头好口才,看来我说不过你。”
“小树只是陪少庄主聊天,本来就没有胜负之说。”
“好,那我们就聊天。”
“陪少庄主聊天是小树的荣幸。不过,刚刚见少庄主从墙那边跃过来,轻功实在是了得,那……可不可以帮小树摘几颗柿子下来,我们边吃边聊?”
“吔?……好吧!”
某位贵公子认命地跃上柿子树,为夸自己轻功好的小丫头摘下几颗熟透的柿子。眼见着小丫头眉开眼笑地吃着柿子,他也只能暗暗哀叹,什么时候庄里规矩变了,他这个当主子的还得给小丫鬟当跑腿的了?
※※※※※※
“小树,听蔓姨说,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京城啊?”冬雪一边问,一边细心地将点心摆放整齐,装入食盒内。
“是啊。”小树懒洋洋地靠坐在厨房的窗台上,手里一把花生米,被她玩儿似地抛着吃。
“我都没去过京城,小树去过吗?”
“也没有。”过城门而不入的情况倒是有几回。
“你说烟儿小姐能选上太子妃吗?”
“不知道,应该能选上吧。”事实是肯定能选上,柳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儿,太子不赶紧抢回家当太子妃,除非他根本无意当下一任皇帝。
“我觉得也是,烟儿小姐那么美,我不相信还有谁能比得过她。”
“不是说皇后才是苍国第一美人?希望有机会看到她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比比哪个更美。”老美人和小美人的对决,场面肯定火爆又刺激,她很期待。这也是她同意进京的一大原因,逛皇城看绝色美人,有好奇心的人都会忍不住,偏偏她的好奇心还尤其的多。
“我也想见见。”
小树斜睨了冬雪一眼,问道:“冬雪姐姐,你去了京城,就不准备回来了吗?”
“我是想回来的。烟儿小姐说了,万一她进宫了,我们不想跟着她,可以仍然回苍烟山庄,她会请庄主帮我们安排好的。跟了烟儿小姐那么久,我想总得去送送她,就陪她到出嫁吧,到时候我再回来。”
“春雨姐姐她们呢?”
“她们几个啊……”冬雪朝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才压低嗓音说,“当年的楚公子你还记得吧,他就是现在的太子殿下,夏风那丫头可喜欢他了。如果烟儿小姐选上了太子妃,夏风是肯定会跟着烟儿小姐进宫的。春雨和秋霜没听说她们喜欢谁,大概也会进宫。不过,梅香好象喜欢的是少庄主。上个月,少庄主院里的丫鬟白秀出府嫁人了,梅香就想着请柳管家帮她调到少庄主的院里做事,柳管家说是要问问庄主夫人的意见。”
“少庄主他喜欢梅香吗?”
“少庄主脾气好,对谁都亲切,没看出他对梅香有什么特别的。这两年,夫人请媒婆替少庄主寻了好几门亲了,只是少庄主眼光高,都没看上。我觉的梅香的事怕是没什么戏了,一个主子一个丫头,本来就不配,况且庄主夫人好象不太喜欢梅香噢。”
小树挑眉,居然发现一个志同道合者。不知为何,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她对梅香都喜欢不起来,总觉得梅香的无辜表情和隐藏极好的精明很不搭,此人内心绝非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根正苗红的少庄主柳云济,配她确实是冤了。如有需要,她很愿意帮他挡了这笔桃花债,谁让他是令她羡慕的恩爱夫妻庄主和庄主夫人的儿子呢!
“那冬雪姐姐还是喜欢小洛子吗?”小树促狭地笑问。冬雪姐姐爱凑热闹的性子还是没有变啊,八卦消息掌握得挺齐全。
“嗯!”红着脸大方的承认。她与小洛子的事,庄里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烟儿小姐没有反对,其他人也都没说什么。
小树假装气恼道:“菊婶说话不算话,她说好要教我酿桑果酒的,昨日却说要改教冬雪姐姐了。冬雪姐姐你可得要赔我,以后每年得送我多多的桑果酒喝。”
“那事还早着呢,至少也要等烟儿小姐出嫁了以后。”冬雪娇羞地说。
“不早了,冬雪姐姐今年十八,明年就十九了。”小树提醒道。
在苍国,男子十六就可娶亲,女子十八方可出阁,富贵人家的女儿偶尔会有提前一两年,穷人家的女儿也有拖到二十出头的,都属正常。不过在小树看来,这奇怪的风俗就是为了一夫多妻准备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十六岁起就可以娶啊娶,娶到五六十岁,后院里齐扎扎老中青三代女人,还真是蔚为壮观。如此想来,庄主和庄主夫人的一夫一妻、情比金坚,实属难得,更令她敬佩。看来她以后要想不孤独终老,大概得去南国才行,听说那里的风俗倒是偏于一夫一妻,虽说也有纳妾的,却不象在苍国这么盛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国历来是女皇帝的缘故。
“哪个丫头在说我坏话?”小树正想着,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菊婶一手捧着一个菜坛子走了进来。她放下坛子,看看小树和冬雪,这才笑着说,“树丫头啊,别着急,菊婶昨日不是说了嘛,大儿媳妇和小儿媳妇都会教,哪个都不吃亏。还是我家傻儿子运气好啊,一娶就娶俩漂亮媳妇。”
“菊婶,你难道想送小洛子进宫当差吗?”
“没有啊,他跟着少庄主做得好好的,进宫当什么差……”菊婶手里正在舀水的瓢一顿,马上意识到小树的暗指,笑斥道,“这个死丫头,你可是什么话都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冬雪姐姐你别怕,若是小洛子娶了你,还想娶二房,你就直接送他进宫当差去。”
“为什么要送他进宫当差?进宫当差俸禄高吗?银子越多,不是娶得越多,到时候他又要娶三房、四房怎么办?”傻呼呼的冬雪即好学又忧心地问道。
小树和菊婶相视一愣,不由哈哈大笑。
菊婶边笑边说:“树丫头,菊婶决定了,还是冬雪丫头配我家那个傻儿子刚刚好。你这丫头鬼灵精怪的太聪明,小洛子那么笨,以后可管不了。万一你胆子一大,我们老常家可要绝后了,菊婶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小树捂着胸口,故意作伤心状,“小洛子一直嫌弃我、打击我也就罢了,现在连菊婶也这么说,我小树可真命苦啊!”
三人齐笑。
第28章 从齐乐坊到太子府
十月的苍都。
暮霭西沉,华灯初上。位于城内西侧有一条永安河,岸边街巷纵横、楼宇林立,河内船舫穿梭,丝竹悠扬,一派热闹景象。此处名为齐乐坊,汇聚了京城最有名的酒肆、茶馆、棋室、书局、花舫、青楼、赌坊,但见处处张灯结彩、灯火奢靡,隐隐可闻莺声燕语、丝竹管弦……这里不光有上等的美酒佳肴,也有曼妙的笙歌舞伶,更有风雅的琴棋书画,吸引了众多的王公贵族、达官贵人、名人雅士、江湖侠客齐聚于此。
一骑快马急驰而来,穿过热闹的街巷,在一片喧嚣中,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快马行至一处河堤,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男子从马上飞身而下,缰绳随手一扔,被候在一边的另一个穿相同服饰的侍卫接个正着。
河堤旁停泊着一艘精致奢华的花舫,桅杆上高高地悬挂着三只硕大的丝锦红灯笼,分别书于“醉红坊”三个大字。轻纱飞扬的船舱内,人影若隐若现,不时飘出靡靡的管弦之音。
“小王爷在船上吧?”似是提问,口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在,正与闻公子在二楼兰香阁吟酒。”
似乎有事急禀的侍卫疾步穿过船板,走上花舫,行至二楼的兰香阁,对守在门外的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小厮轻声低语了几句,并从怀里掏出一份书信。
小厮接过书信,掀帘而入。
暖阁内,临窗的软榻上,相对坐着两位年轻公子,其中一位二十出头,身材魁梧,星眼剑眉,丰神俊朗,他正斜躺着自斟自酌,不时凝视着阁内那位抚琴的粉衣女子,豪放不羁中又显得心事重重。另一位十五六岁上下,生得唇红齿白、面目俊秀,黑亮的乌眸透着一丝俏皮和狡黠。只见他盘腿而坐,一手托腮,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用筷子敲击着酒杯,显得兴趣缺缺、无精打彩。
“小王爷,苍烟山庄柳公子来信。”
“柳大哥的信?快拿来!”少年公子接过书信,抽出信笺,阅罢顿时喜上眉梢,大声地嚷道,“小树找到了!闻大哥,柳大哥说小树回苍烟山庄了,下月初也要一齐来苍都呢!哈哈……太好了!”
“小树?”闻燕笙回神,“噢……那个丫头啊!不是说六年前留书出走了吗?“
“是啊,前些天回苍烟山庄了。下个月柳大哥陪烟儿姐姐来京城,小树也会一齐来。”夏尘阳兴冲冲地说道,突然象想起什么,飞快地跳下软榻,“闻大哥你慢慢喝,我先回去了。我得回府给柳大哥回信,让他一路帮我看着点小树,别让她半途又溜了。”
“你……”对于夏尘阳的欣喜,闻燕笙唯有摇头叹息。六年来,前两年他与师兄仍是每年会去苍烟山庄住几日,尘阳却再也未能同行。后几年宫中局势动荡,他们与尘阳一样,也都没再离开过京城,倒是师弟柳云济每年会来京几趟。但每回一见面,尘阳问的最多的,好象就是那个小树丫头,就连师兄,偶尔也会提起。
见夏尘阳起身要走,一边抚琴的粉衣女子起身弯腰行礼:“红叶恭送小王爷。”
闻燕笙看向粉衣女子,神情有些黯然,放下酒杯说:“尘阳,等等,一起走吧。”
粉衣女子闻言有点诧异,这位闻公子平日里来,出手大方,虽从不过夜,只让她抚琴陪酒,但总是呆到很晚才走,而此日才不过刚过酉时。她急步走到闻燕笙身边,娇声问道:“闻公子也要走了吗?是不是红叶琴艺不佳,坏了公子喝酒的兴致?”
闻燕笙并没有作答,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率先走了出去。
夏尘阳只当是见怪不怪,笑着说:“不关你事,红叶姑娘向来琴艺精湛。小藤子,打赏!”
这醉红坊的红叶姑娘,相貌与柳烟儿有三分相似,只是这嗓音,与柳烟儿相差甚远。若是不开口,倒是能有几分柳烟儿的影子,一开口就破功了,也怨不得一向风流潇洒的闻大哥会冷着脸甩手就走。
闻大哥的心思,他岂能不知?闻大哥当他不懂,他可早在第一回随闻大哥进兰香阁喝酒时,就瞅出其中的苗头来了。去年玉楚表哥封太子大典时,柳烟儿也曾进京,那难得的几次见面,他就看出那位天仙似的烟儿姐姐,心思可都在玉楚表哥身上呢。下月初柳烟儿进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