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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当生活中痛苦不再是不得不承受的部分时,一切都变得平静起来。可是当戴浅浅从沈若琳口中听到关博然出院的消息时,心中仍然微微地刺痛。
经过了这些天以后,他应该早已知道了她现在的情况。虽然当他一面说着爱她又一面背叛她时,她就不再对这个男人抱有任何幻想了,可一想到他们仍旧会见面,她便无法保持平静。
这么久以来,她恨他,因为他而痛苦着,却无法忘记他。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憎恨,可是痛的却是自己。
“您看我们还要继续与他的合同吗?”沈若琳试探地问,“我听说董事中很多人因为上次收购的事,已经对他有所不满了,如果由他继续担任执行总裁恐怕有些不妥。”
需要解雇他吗?戴浅浅思索着,晚上与尹泽见面的时候将这件事以同样的语气说给他听。
“需要解雇吗?”尹泽微微皱眉。
“我认为不需要。当然,还要考虑你的意思。”戴浅浅看着他,“不需要的理由是‘广城岛’的项目是他一手负责的,现在正处于工程的关键阶段,如果解雇他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有银行贷款部分,杨哲是他的朋友。”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当然,在感情上,我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他……”她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尹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戴浅浅抬头看着他,突然感觉眼中很酸,因为她以前从未想过可能会从眼前这个男人的手中得到温暖。
“浅浅,对不起。”尹泽低下头轻吻她的手指,然后紧紧地握在手心里,“蚁后我不会再嘲笑你,也不会欺负你。只要你愿意,我就会留在你身边,永远……”
“谢谢。”戴浅浅想笑,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尹泽轻轻地叹息,将她拥在怀里。原来幸福不过是这样简单,只可惜这么多年以来,他是第一次懂得。
出院的第二天,接到沈若琳的文件的关博然又来到了东南集团。只是此时的东南集团已不再是以前的景象了。但关博然仍是以前那个关博然,只是人变得清瘦些,也更加沉默了。
如果没有必要,沈若琳不会安排他与戴浅浅有单独会面的机会,而这也是两个当事人共同的默契。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是只有曾经投入的人才会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沈若琳也见过关博然独处时的样子。他的办公桌上原本放着他和戴浅浅的合影,她记得在他参与林达明的收购时已经扔掉了。可是有一天,她去他办公室拿文件时,却惊讶地发现原来那张照片依旧安静地躺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照片的边缘已经微微变软,被一只精致的塑料夹夹住,显然处理得很小心,竟然一点儿折痕也没有留下。而在照片的背面却写着“Not say good…bye”。
这意味着什么?沈若琳不敢想,更不敢将这一切告诉戴浅浅。如果事实真如她所怀疑的那般,那这个女孩子还要经历多少痛苦?
不,永远也不能让她知道!
合上抽屉,沈若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七月过后,真正炎热的夏季如期而至。D市的海滩与天空都碧蓝如洗,仿佛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直到结婚的那一天,众人才真正佩服林璇强大的组织能力,也或许她为这一天已经准备很久了。
游艇,鲜花,大海,阳光……这座城市将它所有的美好都展现在这场婚礼中。
戴浅浅记不得到场的有多少位宾客,只记得自己像个木偶般任人摆布着,直到筋疲力尽。
当司仪拿着话筒大声问她:“戴浅浅小姐,你愿意嫁给尹泽先生为妻吗?”
戴浅浅突然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梦里,只要她醒来,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父亲还在,而关博然还爱着她。
新娘长时间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大家都在看着戴浅浅,可是她却仿佛陷入了回忆中,不知身在何处。
尹泽看着她,目光中有期盼,痛楚,还有不确定,更多的却是担心,以至于他握着她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戴浅浅小姐,你愿意嫁给尹泽先生为妻吗?”司仪又问了一次。
“是的,我愿意……”仿佛一下子回到现实,戴浅浅答道。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父亲死了,而爱她的人也背叛了她……婚礼在众人的祝福声中继续,而戴浅浅也在这样一个盛大的典礼中强迫自己告别了过去。
一切都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
送走了宾客,戴浅浅疲惫地走上楼梯。这个酒店的天台上有一处室外花园,这样的夜晚想必是个透气的好地方。
星光很美,衬着蓝丝绒般的夜空,有童话般的效果。
戴浅浅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不由得低声轻笑起来。悲伤,讽刺,还有无奈包围着她,让她的心涨的满满的,却无处发泄。
“爸爸,我结婚了,你看到没有?”她看着天空上明亮的星星笑着说,“我嫁给了尹泽,就像你希望的那样。我是不是很听话?”栏杆很凉,她却伏在上面不愿起来,只笑着说,“爸爸,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你一定知道。以前你曾经无数次说过那个男人,说他不择手段,说他的一切缺点,可惜那个时候的戴浅浅是个傻瓜,所以她才会有后来的报应。她没有听你的,她该死,死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说到最后,她终于哭出声来。往昔的日子历历在目,而恰是因为这些,她更加无法原谅自己。
“爸爸,我活该,活该被他抛弃,活该被他欺骗,一切都是我活该……”她哭泣着,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良心上的谴责让她无法安宁,而失去亲人更让她痛不欲生。
戴浅浅不知哭了多久,只知道也已经深了,星星渐渐稀疏了,潮水声清晰地传来。她站起身,最后遥望着星空,半晌才终于转身疲惫地走了进去。
花木扶疏的天台上,一株植物后隐隐露出浅色的衬衫一角。关博然不知从何时起便站在这里,有枯萎的花瓣落在他身上,可他全然不觉。夜风吹起他的头发,衣角,甚至吹进了他心里,可是他却仍站在原地,有如夜色下的雕塑一般。
因为很快便要去国外旅行,而林璇正在为戴浅浅与尹泽新买的公寓布置房间,所以他们的新婚之夜需要在酒店度过。
粉色的床单,粉色的墙壁,还有粉色的灯光,一切的一切仿佛戴浅浅童年的房间一般。当她推开房门时几乎被这样相似的景象惊呆了,可是惊讶过后却是深深的疲惫。连婚纱也没有换下,戴浅浅就倒在了沙发上。很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疲惫至极。眼角还有泪痕。而心呢?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这样也好,以后就再也不会痛了吧?戴浅浅闭着眼睛想。疲惫袭来,头有些晕眩,戴浅浅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房间里似乎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睁开眼时却发现尹泽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她的对面。
他还是白天的装束,深色的西装居然扣得整整齐齐。淡粉色的灯光下,他微微低着头,在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红色的样式有些旧的音乐盒,没有上弦,玻璃制成的小天使扇动着翅膀互相亲吻。
“醒了?”尹泽抬头看着她,似乎刚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然后又将目光移向那个音乐盒。
“这是什么?”戴浅浅看着它,感觉有几分熟悉,可是一时间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原来真的不记得了。”尹泽的目光微微黯淡下来,半晌才抬起头勉强笑道,“难怪你不记得了,时间太久了。是中学时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
有这种事?戴浅浅伸手拿起那个音乐盒,果然看见红色的底座上用记号笔写着自己的名字,很幼稚,却是自己的笔迹。
“这是……你受伤的那次?”戴浅浅看了看尹泽。
灯光下,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嘴角露出一丝真正喜悦的笑容,“原来你还记得。”
戴浅浅放下音乐盒,轻轻转动上面的按钮,然后松开。悦耳的音乐响起,是那首他们都非常熟悉的《Auld Lang Syne》。
还记得那也是一个夏天,有一个邻校的男生总喜欢跑来找戴浅浅,总是要送她回家才罢休。那时候的她还不懂得拒绝的艺术,而且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敏感而易怒的。戴浅浅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话,那个男孩子很冲动地抱住她,而她挣扎了半天才跑了出来。
那时的戴浅浅和外公生活在一起,而父亲经常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她不敢向外公说,害怕他会因为生气而病倒。于是只能每天放学之后跟在尹泽的身后。最后,就连童桐都发现了她的不正常。
再后来,尹泽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于是没过多久,她听说他又和别人打架了,而且一向战无不胜的他这次居然栽了跟头。那个男生是校柔道队的,尹泽虽然打赢了,却伤的不轻,在家休息了好久。
其实那时候戴浅浅和尹泽的关系已经很僵了,如果没有必要她不会轻易和他说话,更不会轻易招惹他。可是那次事件后恰逢他的生日,她便买了这个音乐盒送给他。
买它是因为她喜欢这首《Auld Lang Syne》,听到它总会想起那些母亲还在世的日子,那些幸福的点点滴滴。
“那次,你把它放到床头就走了。”尹泽狭长漂亮的黑眼睛肿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醒来时妈妈拿给我,笑着说是你送的。我那时候真的……真的很高兴。因为在那之前,你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说话了。拿着音乐盒,我想,也许你还不是那么讨厌我。如果我为了你而死去,你或许会流泪也不一定……”
“尹泽,”戴浅浅低声说,“对不起,我……”
“浅浅,用不着向我道歉,这些都是我活该忍受的。”他看着音乐盒上的小天使,目光中的情绪复杂难言,“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包括我们的从前,还有现在。”
音乐停了下来,继而又响起来。这次戴浅浅没有打断他,他们之间终是要有这样一天的。
“也许你不知道,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看着你。你喜欢穿粉色的连衣裙,扎着小辫子,说话很软很好听。最让我难忘的是你很容易相信别人,有时候即使我对你开拙劣的玩笑,你也会当真。那时候爸爸不在了,妈妈总是很忙,他们让我和你一起玩,我很不高兴,于是总想欺负你,看到你哭我才好受一点儿。可是那时又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玩伴,所以还会哄着你。时间久了,似乎就形成了一个习惯,总是用很生硬的语气和你说话。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是我很亲近的人,不需要客气或见外。当然,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错到几乎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我太自以为是了,坚定地用自己的方式对待你,而从未关心过你的想法。就像你越是躲着我,我就越是生气,以至于用更激烈的手段来伤害你……“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半晌没有说话。
音乐盒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了。
尹泽看着它,自嘲地笑了笑,”那段日子有太多不愉快的记忆。在国外的那些日子我也曾偷偷回来过,为了看你,在你家门口徘徊了很久,可最终又回去了。我想,我需要更多的勇气和自信来面对你的拒绝。因为这份感情太过深刻,所以更加害怕失败。可是,终于等到我敢于面对你的那一天时,却已经晚了……“也许这桩婚姻并不是你想要的,也许就像以前一样你还在恨我,也许你还在责怪妈妈用这样的条件来要挟你。可是我想说的是:浅浅,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改变一切,为你做所有的事。那些过往,我对你的种种劣迹,如果你没有办法原谅,那么现在你可以尽情地发泄,怎样对我都可以,但是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低,仿佛耳语一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哪怕你爱的不是我……”
闭上眼睛,尹泽咬紧牙关,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终于将一切都摆在了两个人的面前。他像是一个走入法庭的囚犯,在进行了所有的辩护之后,等待着法官的审判,等待着可以左右他一生的结果。
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安静的让人发狂。夏夜的风透过窗子吹进来,带着午夜特有的清香,让人迷醉又期待。
戴浅浅抬起手,轻轻转动音乐盒上的按钮,悦耳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抚着上面的小天使,目光柔和而平静。
“浅浅……”尹泽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太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却明白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尹泽……”戴浅浅微微抬起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他。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坚定而毫不犹豫地作决定,“没想到这些话我们到今天才说清楚。这样也好,以后我们就不需要互相猜疑,伤害了。其实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她顿了顿,心在这一刻居然平静下来,“嫁给你并不是迫不得已。其实我也有选择的不是吗?只是我选择了这条路而已。虽然这些年我们有很多误会,可是我们还是在一起,并没有分开。在遇到困难或者是痛苦时,我们都没有抛弃对方,所以我是真的原意和你生活在一起。生活也许原本就是平淡的,只是我们都生长在不完整的家庭里,因为得不到温暖,所以不能体会幸福的感觉。”
说到这儿,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关博然的家庭,目光微微一沉,转而却又提起精神微笑着说:“做一对平常的夫妻,有着平静的生活,就像许许多多家庭一样。至于爱情……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可人们就算是粉身碎骨了,灵魂也有重生的机会不是吗?所以,我愿意试一试。”
柔和的粉色灯光洒下来,就像情人温柔的低语。夏风清凉地吹进来,犹如流淌在心上的小溪。
“浅浅……”尹泽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微凉的触感透过他的皮肤传进了心底深处,每一根神经都在悸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