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很亮,戴浅浅看到关博然穿着白衬衫,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什么也没有说。
戴浅浅闭上眼睛转身靠在窗边。她不是圣人,无法原谅与林达明有关的任何一个人。在灾难般的痛苦之后,她不再相信公平。如果自己不争取,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给你一个公平的结果。
手袋里的电话响起来,尹泽的名字在黑暗中闪亮。
“浅浅,一切都安排好了,对方很可靠,杀人后付钱。”电话那端的他仿佛站在十分空旷的地方,还有徽徽的回音,“只是,你确定要这么做?”
她确定要这么做吗?戴浅浅沉默了。黑暗中,只有桌上的钟发出滴答的晌声,一声声地刺在她的心上。
“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尹泽的声音温柔清晰地传来,“虽然他们永远找不到证据.可是你也许以后都要生活在回忆中。你确定吗?”
“我确定。”戴浅浅深深地呼吸,最后仍是说出了这三个字。比起生活在巨大的仇恨中,她宁愿让林达明死去,虽然这并不能带给她多少快乐。
合上电话,戴浅浅靠在床上,将自己用被子裹得紧紧的。这个夜太过漫长,一切都太冷,让她似乎无法呼吸。
不知什么时候门被推开,关博然走了进来。
戴浅浅没有睁开眼睛,却感觉他温暖的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然后低下头轻吻她的脸。温柔的气息笼罩下来,这一刻,她很想抱住他大哭。
可是她没有,只是任他轻轻地替她盖好被子。
“浅浅睡了?关总下来喝杯茶吧。”楼梯里响起陈姨压低的声音。
关博然的脚步顿了顿.继而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拢。
寂静中,戴浅浅睁开眼,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湿了枕畔。
春天的夜格外冷清、一夜之后,清晨起来时居然下起了春雨,虽然不大,却寒冷依旧。
戴浅浅裹紧围巾下楼,却发现尹泽早已坐在客厅里,看样子他来了很久,桌子上还有未熄灭的烟蒂。
“我记得你不抽烟。”戴浅浅上前掐灭烟蒂。
“以前是,现在偶尔需要它提神。”尹泽看着她,“今天晚上林达明会出席一个活动,酒店后面有候车场,没有灯,没有保安,车子堵住了出口,他出不去。”
戴浅浅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仍稳稳地交烟蒂捡了起来。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尹泽的目光似乎看到她的心底,“浅浅,如果你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都在这种回忆中度过。。。。。。”
“我不会后悔。”戴浅浅收回手指,交握着放在膝上,淡淡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轻易作出决定的人,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后悔。”
尹泽看着她的目光微微黯淡,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春雨缠绵了一整天,连人的心情都变得阴暗起来。晚上的活动是一家公司的酒会,东南集团也需要参加。
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很美,戴浅浅穿上有一种令人惊艳的效果。尹泽打开门时,她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长而微卷的发披在肩上,礼服勾勒出她修长纤美的的背影。
“时间到了?”她有些仓皇地转身,脸色异常苍白。
“浅浅,”尹泽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你这样连瞎子都看得出你有心事。”
“对不起。”戴浅浅低下头,“让我调整一下。”
“我们的时间不多。”尹泽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我想林达明已经到了。”
“尹泽。。。。。。”戴浅浅看着他,“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虚伪、卑鄙、心肠恶毒。。。。。。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手指封住了唇。
她抬起头,尹泽看着她,目光中有光华闪动,却深不见底,“永远不要这样说自己。我爱的是温柔纯洁的戴浅浅,就算她做出任何事,都是出于善良的目的,这个问题我们不需要讨论。”
“可是尹泽,我有罪恶感。”戴浅浅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清透干净,“真的要这么做吗?”
“是啊,你可以不这么做。”尹泽微微挑了挑眉头,“我给你机会选择。可是你会忘记仇恨,原谅他吗?”
“永远不会!”戴浅浅闭上眼睛,轻轻地说,“我别无选择,我们走吧。”
极其奢华的星级酒店前是众多前来采访的记者。戴浅浅与尹泽相携着下了车,闪光灯下他们宛如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
“尹总,有传言说达明股份收购东南集团失败是因为戴小姐与新投资方的管理者已有婚约,东南集团即将有新的股份入主,请问您有什么意见?”一个女记者笑眯眯地问,目光在尹泽与戴浅浅身上轮番搜寻。
“没有的事。”尹泽极冷淡地回答,伸手将戴浅浅揽在一侧,不悦地看向在场的工作人员。很快,女记者便被带到了场外。
戴浅浅的手有些冷,佛仿根本没听到这样不礼貌的问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飞快地转动。
“放松,保持微笑。”尹泽在她身边低声说。
戴浅浅看了着他,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深深地呼吸,终于对周边的记者们微笑起来。
在主于寺人大声宣布着“第X届房地产年会今晚开幕”的声音中,戴浅浅与尹泽步入会场。众多地产界的商家们会聚一堂。闪光灯聚集的主会场中,关博然正在与几位地产业重量级人物寒暄。在他身边不远处,便是林达明。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那么林达明已经在戴浅浅的眼中死去了一百次。看到戴浅浅走过来,林达明居然没有躲闪,端着酒杯笑得得意。
“戴小姐真是光彩照人啊。”有地产界的同行向戴浅浅致意,“原本听说您前些天身体不适,现在看来都是假的啦。”
戴浅浅淡淡一笑,从容地与他握手,并不介意。
林达明的目光探究地扫过来.恰好与戴浅浅的眼神碰个正着,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清亮无比,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凛冽扑面而来,让他几乎不敢相信。
“浅浅。”关博然伸手揽过她,低下头轻吻她的脸颊,然后向尹泽道谢。
“不舒服?”他看着她,她的手指冰冷。
“没什么。”戴浅浅转过头低声说,“我不想看到那个男人,我们离开好吗?”
关博然的眼神略淡,与戴浅浅离开人群来到大厅一侧。
“还好吗?”他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为什么不看我?有话对我说?”
“没有。”戴浅浅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博然,我爱你,是真的爱你,所以。。。。。。我不想让你失望。你不要对我失望.永远不要,好不好?”
“出了什么事?” 关博然拉着她问,“你有什么瞒着我?”
戴浅浅抬头看戴他,精神无法集中,不说话。
“浅浅!”他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着她,“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因为你是你。无论你做出什么,我都会一样地爱你,相信我。”
她可以相信他吗?
戴浅浅抬头看向他。灯光下,他明亮的眼睛黑而深邃,仿佛暗夜中的明灯,在她最失望和痛苦的时候将她救出来。可是现在她却害怕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在隐瞒她雇凶杀人的事,潜意识里,她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心底的真正想法。就像林殊说的那样,她不再是他心中纯洁的公主,而是一个被仇恨填满的女人,一个想尽一切手段都要置林达明于死地的人。她不希望他知道,不希望她在他在心目中变成这样,不想。。。。。。
“浅浅。。。。。。”关博然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刹那交错,半响却没有开口。
酒会还在继续,林达明志得意满,俨然一派地产界的元老自居。尹泽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人群中,修长的手指轻握着水晶杯,狭长的黑眼睛慵懒而又警觉地注视着林达明。
主持人的贺词结束后,便是小型的舞会。一些业界的长者纷纷退席,互相结伴而出。
林达明由几名陪同人员引出会场。尹泽放下酒杯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他的目光与戴浅浅的目光在空中交错,却又掉转过去,很快便消失在门口。
要动手了吗?戴浅浅看着他离开的地方,心中突然涌起极度的不安。停车场就在地下,因为是VIP客人,所以林达明的车子停在最里面。计划中,他的司机已经被调开,就在停车场动手。
戴浅浅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变冷,与人交握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
“对不起,失陪一下。”她对她交谈着的朋友轻声道歉,然后勿勿离开。
电梯门在地下停车场打开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戴浅浅轻轻走出来,辨别着方向。转角处传来林达明的笑声,他正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向车子走去。戴浅浅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不远处的广告牌后面,她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而在另一侧,尹泽站在阴影里。
他疯了!他难道想亲自动手?还是怕买来的杀手不能一击致命?
“浅浅。”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低低地响起,关博然不知何时跟了下来。黑暗中他温和的眼睛异常明亮,有种她从未见过的冷静与深沉。
“博然,你怎么来了?”戴浅浅有些心虚。
关博然没有说话,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她。
“我。。。。。。”戴浅浅感觉喉咙发干,只有微微转过头。她还是无法在他面前说谎。
“叫他们停手。”关博然拉住戴浅浅,看着她说,“现在还来得及,不要做傻事,让他们停手。”
“为什么?”戴浅浅转过头,目光清晰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停手?我们安排好了一切,林达明会得到应有的下场。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我不会停手。”
既然瞒不过他,她干脆说出自己的想法。她不要回到以前的生活——被仇恨折磨的生活,杀了林达明,一切都结束了。
“浅浅。。。。。。”关博然的声音中有着压抑的痛楚,“这不能解决问题。杀了他,接下来呢?法律不会放过你。我们要付出更多的代价,这值得吗?”
值得吗?戴浅浅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期待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能亲眼看着仇人死去,还有什么能阻挡她?
林达明已经向车子走去,时间不多了。戴浅浅看着他的身影,这一刻所有的决定都已经迟了,那个黑暗中的身影已经向他靠近。
突然,关博然将戴浅浅一把推到墙壁后,而他大步走了出去。停车场的灯很亮,转角后便是林达明和他的助手。关博然的出现显然让他大吃一惊,然后不自觉地向周围看去。黑影与另一边的尹泽迅速退到了后面。
关博然不容他多想,上前与他交谈着什么。
戴浅浅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心快跳出了胸口。站在她的位置上仍能看到杀手的身影,如果他在这时动手,死的很可能不止林达明一个人。
惊恐或是失望?她无法判断自己的心情。时间过得太慢,像一把锯子狠狠地划在她的心上。
林达明怀疑的表情与关博然的镇定形成鲜明的对比。戴浅浅看到尹泽转了一个身,消失在阴影里。不久,另一个人也不见了。
空旷的停车场里突然响起林达明的笑声,刺耳又尖锐。站在戴浅浅的位上恰好能看到关博然沉默的表情.带着一点儿隐忍而又异常平静。在外人来他只是在默认着什么,可是戴浅浅知道这是他发怒时才会有的表情。
汽车的引擎声响起,林达明的车子沿着VIP通道向外开去。关博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直到消失不见。
尹泽从另一侧走了出来,灯光将他修长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他漂亮的眼睛中有着尚未消失的光芒,仿佛狩猎失败的猎人。
“为什么放他走?”他看着关博然,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犀利,“你知道这是浅浅等待了多久的机会吗?可是你呢,就这么放他走!在你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让你可以因为那可笑的道德而不顾浅浅的感受。
关博然缓缓抬起头,英俊的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决绝的光彩,“要不怎么样?和你们一起疯狂,杀了林达明,然后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要和我说你有办法。就算你不会因此而进监狱,那么浅浅呢?你了解她吗?她会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阴影——她曾经杀了人的事实。尹泽,你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
“是吗?尹泽冷冷地笑,“关博然,告诉我你了解浅浅多少?你说你爱她,可是你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当她痛苦的时候你怎么帮她,还是只能看着她难过而束手无策?别说你也一样痛苦。你不了解她,一个从来没有失去过的人,又怎么会了解失去最重要的亲人的痛苦?我和浅浅都曾经失去过,我了解她的心情,而且这了她,我愿做一切事。”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沙哑,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既然得不到她的爱,就为了她的幸福付出一切,这就是他的想法吗?
“尹泽,”关博然看着他,“你以为这样做,浅浅就会幸福吗?失去了你,或者用你来换取林达明,你认为她会觉得值得吗?不要让她背负更多的枷锁,她再也承受不起。浅浅未来会有更多的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毁在仇恨里。”
“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尹泽冷笑,“你不了解我们,不了解仇恨会让人改变多少,你也看不到浅浅的变化。关博然,曾经我以为将浅浅交给你是一个很好的决定,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他看着关博然,漂亮的黑色眼眸中光华闪亮,下一刻,转身离去。
寂静中,轻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戴浅浅在离关博然不处停住脚步。
“浅浅,你也这样相吗?”这一刻,关博然突然很想将她拥入怀里。他真的不了解她吗?可是,她的心已经远离。
灯光照在戴浅浅美丽的身影上。比起两个人刚刚相识时,她更加成熟,也更加美丽,顾盼间明艳不可方物。
“博然,”她看着他,继而垂下眼眸,低声说,“我相信你是为了我好,可你知道吗?我可以容忍一切,但是永远不能容忍侮辱妈妈和杀死爸爸的人还活着。本来我已经放弃了,就这样吧,爸爸不能复活,为什么我还要赔上自己的幸福?可是我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