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不堪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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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不堪剪-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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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诺低低地笑:“早晨第一滴花露?这难道不是中国古代传说中治病的灵丹妙药么,你确信你读的不是童话故事?”
  她“嘁”了一声,装腔作势:“沈先生,我从小学起就不再看童话书了。”忽而又低了声音,轻轻地问,“你在做什么?”
  他答:“听风到天明。”
  初夏鄙夷:“沈先生,这种基调不适合你这样的工作狂,说说看,风声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它告诉我,今夜无人入睡,提醒我邀你一同坐等晨晖,说会有被燃烧般的感动。”
  初夏握着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恍然生出一种错觉,竟有一种背靠背的亲密。贝尔真是一位伟大的发明家,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当着面说出口。相见时,我们总会不自觉地扮演自己属意的角色,反倒是疏远时,才能够更加靠近。他在城市的另一端,暖暖地说着情话,她静看窗外灯火,想到他也在凝视这夜的黑,只觉心中多了份温暖的滋味。他投桃报李,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自己小时候的事,他出生时难产,医生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是疼得冷汗淋漓的母亲坚决要保的他,幸而吉人自有天相,母子平安皆大欢喜。小时候他是个叫人抓狂的捣蛋鬼,曾经把全校教职工的自行车悉数放干净车胎气,导致那一天校门口的修车摊人满为患。他初恋发生在幼儿园,是隔壁班上短头发大眼睛长得像樱桃小丸子的女孩,明明没有下雨,他却跟她手拉手共撑一把伞走出教室。他小学时成绩很好,还参加过华罗庚数学竞赛获过奖;那个时候就知道帮同学写作业挣零花钱,甚有奸商潜质。四年级起痴迷踢足球,文化科成绩一落千丈,然而却入选了市队,誓将带领中国队捧起大力神杯。后来意外伤了脚踝,只好无奈地放弃。
  初夏闷闷地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发现这是让造物主都为难的事,遂当机立断地放弃中国足球。”
  他很认真地为足球正名:“才不是,我就不相信,十三亿中国人就找不出十一个踢足球的人。”
  初夏老老实实地承认:“踢足球的中国人我只认识张玉宁,而且他好像早已经退役。”
  少年时的沈诺羞怯而敏感,暗恋隔壁班里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骑着自行车,远远跟在女孩身后护送了她三年,却直到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很快就要随父母去国外读书,所以,即使是告白,也只会徒增苦楚。再回国时,那个女孩已经是一个两岁的女孩的母亲。读大学的时候,他渐渐开朗起来,交了平生第一个女朋友,一位独立聪慧的德国女孩,专职研究生化武器,毕业时两人友好分手,互派好人卡,大方称赞对方是个善良温和有品位有气质的淑女绅士。
  初夏几乎笑出眼泪,你看,男人女人都最怕被人称一句“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好人,所以,可惜不是你。
  她拿面纸擦眼角沁出的泪水,无声地笑:“谢谢你,沈诺。”
  他也在笑:“不客气,自己人,不言谢。”
  “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诺很是无辜的语气:“倪老师,是你让我写一份事无巨细的个人简历,我想下笔千言仍有疏漏,所以要做口头补充。倪老师,你可不可以给我高分?”
  初夏正色,煞有介事:“沈诺同学,做人要知足,凡事都是循序渐进,不要想着一蹴而就。”
  门外有“叮咚”的门铃响,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沈同学探进头来:“倪老师,那我贿赂你行不行?”
  她想说,沈同学,投机取巧是不正确的。可是没有来得及。沈诺捉了她的手拉进怀里就按住脑袋狠狠地亲了下去,她半开的嘴唇正好给他舌头长驱直入的机会,于是那些话全部湮没在唇齿的交缠之间,只剩下唇与唇的胶着,舌与舌的缠绵,带着满满的思念和温柔的眷恋。初夏疑心自己靠着的是个火炉,因为他的身体是那样的烫,她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人,冬天睡觉时抱起来肯定很舒服,那么暖和,就是胸膛太硬,咯得慌。
  白露端着水杯站在房门口,傻了眼看站在客厅里的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满脸尴尬的窘意,扬扬手里的杯子,她澄清自己绝非偷窥:“那个,你们继续,宝宝渴了,我来给她倒杯水。”蹑手蹑脚地奔向厨房,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在心里哭泣,宝宝啊宝宝,你可千万睡着了,这是限制级画面,看了真的会长针眼。有了宝宝的女人都是圣洁的,牵手拥抱都属少儿不宜,唯独柏拉图才是纯洁。
  
                  我的太阳
  初夏靠在他胸口上喘气,伸手推他,微嗔:“你怎么来了,试图贿赂考官,通通以作弊论处,全部逐出考场。”
  他只是笑,橙黄的灯光,描绘在肖像般的男子脸上,那流淌着的淡淡金色,何其温润。
  “我来带你一同迎接日出。”
  初夏伸手拽他,声音里带着调皮的揶揄:“简历呢,拿来,我要审核,倘若通过,便给你邀请我的机会。”
  沈诺举手告饶:“倪老师,可不可以直接给我面试机会?”
  她怎么可能说不,不等她说出口,沈诺已经拖着她往楼下走,走得那般急,简直恨不得把她抗在肩膀上跑。三更半夜的,初夏不能作出大喊大叫扰民这种不仁不义之事,唯有牺牲小我完成大我,为人民群众的酣眠奉献自我,捏着鼻子任由沈诺胡作非为。沈诺把她塞进车里,踩着油门就往小区外面奔。初夏吓得直叫,骂他:“神经病,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他被责骂得很无辜,转眼委屈地看初夏:“去看日出啊,等第一缕晨光透过黑云,日出而林霏开,层林尽染,清亮的露珠缀满枝头,而鸟语花香。”
  初夏拍拍手,举起大拇指:“佩服佩服,我倒不知道沈先生竟然成了诗人呢,不过你好像说的不是春天的景象。”
  有人看春江花月夜,有人画船听雨眠,有人芦花深处泊孤舟,有人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有人闲立庭院,看花开花落,有人静坐窗前,看云卷云舒。初夏苦笑,恐怕没有多少人,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子,又连哄带骗地诱拐她走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夜里的山路啊,崎岖得要命,然后在寒风瑟瑟中等待日出。初夏甩甩自己的手,未果,沈诺的手跟牛皮糖一样,粘得很,他贴着她的耳朵笑:“别动,你平衡感太差,小心又摔倒。”
  初夏翻白眼:“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声音温和,只要有心,自然可以知道。
  其实不算多冷,他拥着她,带她往前面走,前面有微弱的灯光,走进了一看,是吊在棚子外的老式的吊灯,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仿佛海面上的灯塔,闪烁着昏黄温暖的光芒。沈诺上前敲门,大约事先跟屋主商量好了,面色黎黑的中年汉子见了他一笑,用方言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初夏虽然是本省人,可是这个在中国地图上算不上的省份却有着丰富多彩的方言,从吴侬软语到夹着枪子儿一般硬呛的土话,应有尽有,她压根儿就听不明白。倒是沈诺,笑着应答,还递了烟给对方抽。小木屋子不大,一盏煤油灯放在唯一的方桌子上,灯火如豆,墙上挂着晒干的山货,初夏认不出是山菌木耳还是竹笋,被烟火熏得黑黑的。屋子里还有那种大土灶,初夏奔过去用手摸摸,灶墙上还凝着没有散去的热气。这极大地满足了她小布尔乔维亚的隐秘感情,她开心地冲着沈诺喊:“喂喂,这不是仿制品,是真正的土灶。”
  木屋的主人哈哈地笑,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土灶有什么好稀奇。
  初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她无法解释清楚那种微妙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幸福就是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热热闹闹地吃饭,旁边的灶台上散发着米饭的清香,而滚烫的灶灰底下,还埋着红薯,等到饭食消化的差不多了,母亲就会用火钳把红薯扒出来,剥开皮,金黄色的红薯肉,又香又甜又软又糯,那是外面摊子上买不到的,家的味道。
  沈诺走到她身边,笑着牵她的手,转头对中年男子道:“我太太喜欢这些,猫咪最喜欢灶火。”
  她瞪他,不知道是为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
  后头还有个房间,里面竟然还烧着土炕。初夏惊奇极了,她以为,这是北方才特有的习俗,而这里,怎么也勉强可以称之为江南。她心满意足地坐在炕上喟叹:“倒真有些大学时代出去野炊的味道了。”
  沈诺带了小保温瓶,从里面倒了咖啡给她,笑道:“野炊?真是好兴致,可怜我大学四年天天泡在实验室蹉跎青春,白白浪费了大好年华。”
  初夏惊讶地挑挑眉:“不是说国外的学习生活更加多姿多彩,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惨淡的苍白。”
  他连连摇头,像用看外星人的眼神一样看初夏:“你以为所谓中国孩子会读书是天生的啊。我们得花费比别人多数倍的时间才能让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初夏很是同情,连连点头:“真是可怜,来,给老师摸摸头。”
  他的头发看上去柔软,触着掌心,才发觉很硬。按照面相学书里的说法,这样的人,性情倔强。初夏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开心地肆意揉着他的头发,其实她很早就想这样做,不过因为这种做法太孟浪,她始终没有好意思开这个口。沈诺开始是躲,后来躲烦了索性捉住她的手放在嘴巴上亲,轻轻地咬她的指尖。初夏只觉得浑身战栗,抬脚踢他,低低地咒骂,流氓!
  他笑嘻嘻地凑上来,按住她的脑袋亲下去。他们接过无数次吻,清浅的蜻蜓点水,缠绵的唇舌追逐;可是无论怎样,都还是不足够,紧紧的拥抱不够,漫长的热吻不够,只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恨不得能把她变成拇指姑娘,藏在贴近胸口的口袋里,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又或者揿入身体,融入骨血,每一次呼吸都毫无距离才能化解自己心头的焦灼。他吻的急了,气息紊乱,浑身的热气像是要把她融化。他低低喊着她的名字:“初夏,初夏”,声音含混,像是呢喃,又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
  初夏被吻的嘴唇有些发麻,她想推开他,可是那种温暖与热气让她眩晕,她微微地叹了口气,伸手抱紧了他的脊背。窗外有呼呼的风声,呵气成雾,滴水成冰,所以木屋无比的温暖。
  木板门上响起了不轻不重的叩击声,中年汉子呵呵地笑,蹩脚的普通话:“沈老板,太阳快要出来喽。”
  他们跟在中年汉子的身后走,黎明的山间,天际泛着隐隐的鱼肚白,溪流潺湲,所以显得林子格外的安静。转过几道山路,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被风吹过的山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因为冷,那林海涛声格外清晰。初夏忽然想起那天在温泉度假山庄的房间里,自己看到的那幅装饰画,心中不免微妙。
  “到了,就是这里。”沈诺兴致勃勃地握她的手,这时候,远方的地平线,已经镶上了一层金黄,像是金箔拉出的金线,在暗黑的锦袍上绣出的边。沈诺忽然捂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轻轻地笑:“别睁眼,我要变魔法给你看。”
  她的眼睛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很慌乱;然而他紧紧抱着自己,却又叫她莫名地安心。心脏跳得很快,仿佛从胸口呼之欲出,失去了视觉,所以身体的感觉便变得分外敏锐,他在自己脸上呼出的热气,他握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揽在怀间。他身上有好闻的烟草的气味,他用香水,是纯粹的草木气息。有人说,如何准确地判断出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不如问自己的身体;身体最诚实,它的反应最自然,不会有这样那样的标准,不会正视所谓的道德法规准绳。倘若那是真,那么初夏可以肯定,起码她不讨厌沈诺,不讨厌他的靠近。
  可是她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别……别这样,还有人在。”
  沈诺闷闷地笑:“人,谁?你说老陈,呵呵,他哪有老是这么不知趣儿,早回去了。”
  她气闷,狠狠地啐了一口,心里暗念,这个人,真不要脸。
  他靠着自己,自己的心口便装得满满的,好像是整个世界,原来,自己也拥有着什么,所以才会这般圆满。
  “看,我送给你的世界!”
  她睁开眼,太阳柔和的光线骤然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是热水迎向了雪晶,一下子将它们融化得干干净净,橙黄的圆润的太阳从天的那一边鱼跃而出,带着欢欣,带着鼓舞。晨晖的光芒为林间的万物镀上了一层炫目而温暖的金色。这是初夏最喜欢金黄,因为是温暖而柔和的颜色。远处,是湖水深深的蓝,原本令人感伤的颜色,此刻染了瑰丽的金黄,于是闪烁着夺目的光彩,璀璨瞩目,却不刺眼。初夏愿意把它比喻成宝石,温暖而美丽的宝石;而不是亮晶晶的让人眩晕的钻石。灌木和草丛中大滴大滴的露珠,是温润的珍珠,变幻着迷人的色彩。她开始惊疑,原本深秋的枝头,只要是迎接新的一天的到来,鸟儿也会欢快地齐声歌唱。她的眼中有泪水,她大口的呼气,很想很想大声呼喊什么,然而只能默默地流泪。余光中先生曾说过:当我们遇见极致的美丽,感动就是唯一剩下的情绪。她很高兴沈诺站在她身旁没有说话,她很高兴他懂得,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微妙的心理。
  最难得的不是有人陪你看同样的风景,而是看风景时,有人拥有和你一样的心境。
  “喜不喜欢这里?”良久,沈诺才在她耳边低低地说话。
  她点头,声音还是梗咽着的,带着暗暗的沙哑:“喜欢,这样的美丽,连看都不敢多看。”
  沈诺闷闷地笑,用力嗅着她的头发,她用一种不出名的小牌子的洗发水,不起眼,瓶子的造型也不精美;然而她的头发却萦绕着一种淡淡的花香,若有若无,总是往他心里头钻。他疑心相由心生,因为他自己也偷偷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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