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让若馨蹲下来,两只暖烘烘的手轻轻摸了摸若馨的脸,帮她搓了搓冰凉的肌肤,嫩嫩软软的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先生,你要叫阿软‘可栾郡主’,否则姨娘要打先生板板,打板板痛痛的哦。”
那事若馨倒有听说,曾有一个丫鬟与她过分亲近,按小丫头说的昵称她的小名,结果被晴云听到,以以下犯上,对主子不敬之罪打了二十大板。
若馨知道小丫头记得这件事,心里的顾忌,她伸手捏了捏胖丫头的脸蛋,笑盈盈地说道:“先生是来教导阿软和阿显的,说来也算是我们的师傅,这么叫你们,是亲近之意,并无不敬,你的晴云姨娘不会打先生板子的。”看了小丫头懵懂的眼神,若馨笑着道:“还是阿软真的要先生唤你可栾郡主?”
“真的没事吗?”小丫头眼睛微眯,笑得甜甜,略胖的小手搭着若馨的胳膊不愿放开。“那先生就叫阿软吧,阿软喜欢听先生这么叫。”
若馨看着小丫头依赖的目光,心头暖暖,也笑着说道:“好,阿软。”
眼前这个七岁的小丫头便是应宁王和已故侧王妃关景如的女儿——应鸿可,她和应鸿显是一对双生兄妹,也是应宁王的长子长女。
应宁王除了应鸿显和应鸿可这两个孩子之外,还生有一子应鸿鸣,比他们小一岁,是他早先的爱妾谢怀韵所生,在应鸿鸣五岁的时候,不知因何事,谢怀韵惹恼了应宁王,便自此被冷落后院,而她的孩子应鸿鸣则交给了西院夫人阮夕烟教养。
阮夕烟与谢怀韵是应宁王在民间看上后,一起带进王府的,那时,关景如已经去世。阮夕烟与谢怀韵两人的性格一静一动,服侍应宁王互补相宜。进了府后,谢怀韵是江南的大家闺秀,性格羞涩内敛,被动地接受应宁王的宠爱,只是她同关景如相似的温顺谦如的性子让应宁王多了几分怜惜,而阮夕烟妩丽娇媚、心思敏锐,则更能够主动地赢取应宁王的目光。
阮夕烟出身低微,甫入府时,在后院受人轻视,在谢怀韵被冷漠后院之后,她则越来越得王爷宠爱,虽然多年未得生孕,依旧荣宠不减,被封为西院夫人,王爷甚至将一子交由她养育,人们再不敢有所轻鄙。
若馨见过那阮夕烟一次,印象已有些模糊,却隐约能感觉她的厉害,算是美貌与心计兼有的女子,也难怪能在应宁王府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应宁王派人照顾应鸿显和应鸿可的侍妾晴云若馨也见过,是个容貌端丽、进退得宜的女子。从她言谈之中,能看出她对应宁王的倾慕和忠奉,事事以应宁王为先,倒是从未出过岔子,也不外乎一个陪嫁丫鬟能让应宁王宠爱了一阵。
在王府的半个多月里,若馨发现,晴云对于两个孩子的照顾确实上心,只是事为应宁王的吩咐,她代为母职,多了几分责任心,却少了些真心的温情。关景如去世得早,应宁王也非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两个孩子吃穿用度皆不缺乏,却显然缺少了父爱母爱的关怀。
应宁王在一年多前奉皇命迎娶了丞相之女为侧妃,但他对于权势利益之下的政治婚姻没有丝毫的好感与热忱,相对对于新迎娶的侧妃也没有兴趣。
完成了皇帝下令必须完成的任务,他依旧沉醉于声色犬马。后院姬妾为他争风吃醋,只要不要拿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他的心,他倒是乐得旁观看热闹。
虽然身为三个孩子的父亲,在若馨眼里,他倒真无一个父亲的自觉。
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日子里,若馨渐渐喜欢上了他们,虽然身为王家子女,难免有些小小的骄纵,却不失善心,只要对他们投注多一分真心,他们眼中便多了几分依赖和欢喜,让人从心里疼爱。
若馨当初应招入了王府做他们的先生,只是为了能更方便地在应宁王府寻找镇魂石,如今,却是真真有些喜爱上他们。
过去,因着白氏族训,在她的心里,祭司之子出生即注定承担了卜氏一族的责任,是为无奈,她却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对于孩子,她也没有任何别样的期待。如今,真实地接触了那两个孩子之后,她却突然有些心疼起肚子里未出生便背负了使命责任的孩子。
“先生,你在想什么?”见若馨半天没有声音,应鸿可轻轻摸了摸若馨的脸,问了声。
回过神来,若馨伸手含笑地缕了缕小丫头的头发,“没什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平日里太阳未落山,你就开始叫唤着饿了,今日怎么还在这等着?”
小丫头微微嘟了嘴,“哥哥也没吃,他今天被父王罚了,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理阿软。”
“怎么了?”
应鸿显小小年纪便已是彬彬有礼、恭谦懂事,虽然不如应鸿鸣得应宁王宠爱,倒是从未出现过被责罚之事,如今听来,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应鸿可也微微有些迷茫的样子,若馨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几名丫鬟,那些丫鬟都低着头,有些为难的模样。
也罢,等下她亲自去问问应鸿显吧。
正寻思之际,小丫头伸出小手捏捏若馨的手,问道:“先生,明天我可不可以不上课?”
应鸿可一双明亮若星的眼睛盯着她,仿佛她只要说一句“不”字,那璀璨的亮星便会陨落黯淡一般。
“可以商量。”若馨笑着说道,“不过可以告诉先生是什么理由吗?”
“因为明天阿软舅舅会来哦。”听到若馨说可以商量,小丫头雀跃地说道:“阿软好久没见到小天舅舅了,好想他哦。”
小天舅舅?
若馨一愣,半晌回过神来。
小丫头的母亲是关景如,是如今东衡关家大商关家子女,便也是关景天的家姐。
也就是说,关景天要来了?
从万春县离开已有一个半月的时间,若馨没预料会这么快又听到关景天的消息,倒是稍稍吃了一惊,而后静下心来细思,觉得有些怪异。
关景天怎么会突然来到京城?虽然她认识关景天的时间并不算很长,但多少了解了几分这个单纯少爷的性格,他虽然自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什么挫折,细皮嫩肉也吃不得什么苦头,却有颇为惊人的毅力,一股傻傻的倔劲倒也让她佩服几分。
关景天对她的心思她确有几分察觉。若非有意,他也不会几次三番与她“街头偶遇”,也不会在受到白若因的冷淡回应之后,还不放弃地追到白家村去。因此以他的性格,倒也不至于在短短一月之内就会放弃,除非知晓自己真的认错了人。白若因生性冷淡,不会解释太多的事,对于关景天的纠缠,她最多只是冷漠以对。而漠漠是个忠心护主的女子,她既知晓如今关景天接近自己有害无利,定是宁愿他追着白若因跑,也必不会告诉他实情。
那么,以他锲而不舍的性子,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是追着白若因来的。
想到这,若馨心思微的一动。也就是说,如果她没料错,白若因如今便在京城了?
毕竟本是共魂共魄的人,她对于白若因的了解,就如白若因对她的了解一般。白若因一心为宗族大义,便是为了卜氏一族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若她来了京城,那么白氏一族必也一同归来了。
若馨微微垂下眼,这倒也不稀奇,以师父的本事,要保下白氏一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是,她却隐约有种预感,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
罢了,如今想太多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们的事,她也不比挂牵太多,如今,只要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便已是菩萨保佑的事情了。
若馨摇头笑了笑,抬眼看着满脸欢喜的应鸿可,摸了摸她的头,说到:“阿软,走吧,带先生去看看你哥哥。”
应鸿可点点头,牵着若馨的手向后院走去。
来到应鸿显的寝房时,若馨正看到几个丫鬟捧着新的食盒,换走了先前等太久而失了温的饭菜。她们站在门口,不时看着寝房,却又不敢敲门,都有些焦急而不知所措的模样。
看到若馨来了,知道两个郡王郡主平日里与这个先生关系颇好,门口的几个丫鬟都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福了福身,叫道:“先生。”
若馨点点头,问道:“郡王一个人在里面呆多久了?”
“郡王自中午回来后,便没出来过。”丫鬟轻声回道:“奴婢已经禀告了晴夫人,晴夫人回信说马上就来。”
若馨接过丫鬟手中的食盒,
示意这里交给她就可以了,让丫鬟们先离开。待她们都走了以后,若馨敲了敲房门,说道:“阿显,是先生,可以进来吗?”
等待了许久,未听见回应,若馨倒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等着,又过了片刻,才听到寝房中传来微微有些低闷的回答,“先生,进来吧。”
若馨推门,同应鸿可一同进了屋去。已是黄昏,屋里没有点灯,显得有些沉暗,应鸿显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床头,蜷起双脚,双手环抱,头深埋在腿间,一副抑郁的模样。
将食盒放在桌上,若馨走到床边坐下,微微低头靠近应鸿显,问道:“阿显,发生了什么事了,能同先生说说吗?”
若馨听到应鸿显深埋的头颅动了动,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抬起头来,虽然眼神微微黯淡,却依旧不减他身为皇家郡王的风度仪态,他略微迟疑,便摇了摇头,“多谢先生关心,显儿无事。”
小丫头看着哥哥的表情,突然开口,“是姨娘说不要外传,说是对哥哥不利。”说完微微嘟起嘴,埋怨一般地说到:“好坏,连阿软都不告诉。”
应鸿显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无奈,摸了摸妹妹可爱的笑脸。
才七岁的孩子,却不若若馨见过的那些在白家村同龄孩子的活泼生气,小小年纪,便已有了本不该有的沉稳和冷静。但若馨却也明白,这也是身为皇家孩子的无奈。
微微心疼,若馨轻轻握住应鸿显的小手,微笑道:“好吧,先生不逼阿显,如果阿显愿意了,再告诉先生吧。”
其实,应鸿显和应鸿可另有师傅教导。在两个孩子五岁的生辰过后,皇帝便从国子监派了一名国字博士来应宁王府为郡王郡主教学。国字博士学识渊博,教导他们以儒家经史,授六艺之文。只是在若馨看来微有些迂腐,两个孩子小小年纪,便被道德三纲五常束缚住了,有时候还真有些一板一眼的老生模样。
她知道应宁王府当时招任民间教习,实际上,只是为了给两个郡王郡主解闷之用。若馨刚进来,与他们接触之时,两个孩子同她都有几分拘束。若馨毕竟曾做过白家村孩子的先生,对于孩子的心理,自然有几分了解,一方面,她是要让自己能留在王府中久些,另一方面也是真心想待两个可爱的孩子好,便慢慢地靠近,毕竟是真心以待,不久之后,他们的关系也才慢慢亲密了起来。
看着若馨温和的笑脸,应鸿显张了张口,沉默了片刻,才说到:“先生,三弟清晨中毒了,不知是何人告诉父王事情与显儿有关。。。。。。”
自古皇家都是尔虞我诈,波涛暗涌,不论是皇宫亦或是王府,牵涉到利益,便是小小孩童,也难逃波及。
若馨心中猜到了事件的几分,
再过三月,皇帝便要册封应宁王的儿子为世子。应宁王是一等亲王,亲王享终身富贵,他的爵位是为世袭,却并非以嫡长子继承,可由应宁王自行选择一子为世子,再等他百年之后,爵位自然便由世子继承,而这世子的选择则全凭他的一己好恶。
如次一来,只要得他喜爱的孩子,自然能被册封。他的儿子便只应鸿显和应鸿鸣两个,应宁王本就宠爱由西院夫人带的应鸿鸣,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样的事情,若是应鸿显被认定有丝毫不妥之处,世子之位定是与他无缘了。
在他们谈话之时,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人,注视着屋中的若馨。
若馨微微敛眉,想了想,便开口问道:“事情经过是如何的?”
应鸿显抬头看着若馨,眼神也有些暗沉的模样,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今晨,我和三弟授完学业,拜别师傅时,他还好好的,午膳前父王唤了我去,告诉我三弟中毒了。”
“王爷怎么说?”
“父王,没说太多,只是告诉我有人回禀他事情与我有关。”应鸿显目光微微迷茫,想着父王中午对他说的话,开始重复道:“父王还说要我日后主意些,皇室子女不比民间人家,就是盘知错接的树,长得却茂盛,枝条也越多,多的是人揽结攀折。若我不自保的方法,父王也只能任我自生自灭……”
说到最后,应鸿显语调慢慢低沉,显然被应宁王颇有些无情的语言给打击了。
若馨听了,心头却是微微一怔,细细琢磨着,应鸿显年纪尚小,还不大懂些什么,应宁王怕是在告诉他,出生皇家,越有权势,便如枝叶茂盛的树,攀附的人多,也更多了人抓他辫子,折枝断干的机会,不过应宁王说这样的话,倒是出手她的意料之外。
看着应鸿显阴郁的神态,若馨问道:“你这几日有送什么东西给小王爷吗?”
应鸿显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回答道:“这些天是三弟总在我耳边嚷着嘴馋,又说不爱吃府里的糕点,我问了三弟的丫鬟知道前几日他上街吃了山楂串儿,回府后便一直念着了,今早我让下人去买了几串,去授课时,便带给他。”
“山楂串儿?”
应鸿可本来只是坐在若馨身旁安静听他们的话,提到山楂串儿,应鸿可想起了什么,爬下了床,跑到桌旁。圆桌上有一个用白绸覆盖着的盘子,应鸿可掀了白绸,举起上头的一串冰糖葫芦,又跑了回来,她把冰糖葫芦递到若馨面前,说道:“先生给,早上哥哥买了四串,这一串是阿软和哥哥留给先生的。”
若馨转过头,微笑着结果应鸿手上的冰糖葫芦,正要开口,忽然看到虚掩的门外伫立着两个,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沉思探究的杏眼。
认出是晴云,若馨起身,抬手作辑施了一礼,到。“如夫人。”
晴云这才与自己的侍婢走了进来,微笑道,“先生有礼了。”
若馨入府半月,与晴云只见过一次面。她后来才知道晴云虽是关景色如的陪嫁丫鬟,但真正说,也是关景如的异母妹妹,只是晴云母亲出来卑贱,原来是厨房里烧饭的丫鬟,只因一日关景如的父亲醉酒,迷迷糊糊与她发生了关系,这才生下了晴云。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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