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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芙立即展颜,改头换面,嫣然一笑道:“承蒙姑娘关照,还记得小女之名。既然姑娘也唤他为‘萧公子’,那便更无资格教训小女了。”
莫菲有些困倦,懒懒打个哈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在教训你?你又没戴有色眼镜,怎么看人还能多出这么多花样。”
月芙又是一抖。
不知何时,周边环境已然变安静许多。似乎从未发生过先前之事,又或者从未出现过唐凌这人,一切又变得井然有序,小孩哭声也早不见,人们虽还是走走停停,却再无人关注此处角落。再包括那些之后想来凑热闹的游人,也都各自归位,该赏灯的赏灯,有说有笑,气氛说变就变,诡异得可怕。
莫菲与萧悦自然能察觉,互看一眼,都是疑惑不解。
只见人头攒动,黑影交叠,若想辨清人,好比海底捞针一样难。萧悦大急,当年唐兄临终前要他照顾好其妹唐凌,若是有个闪失,一向重情义的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向唐兄交代。
况且现在就连王伯也寻不见踪影,难道又遇见自己仇家,例如鬼医潘达之类的情况?
他不敢多想,忙嘱咐莫菲:“你待在这里就好,我去去就来。”
眼见立马要转身去人堆里寻,莫菲及时拉住他:“人这么多,你以为你是孙悟空火眼晶晶?又不是神仙,没个千里眼之类的法术,就别乱逞能,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又不是小孩子了,小心人没找到,自己倒先把自己丢了。”
萧悦紧蹙眉,觉得此话有理,可是又能如何:“我不希望那日的事再发生。”
“男人又不是一辈子都会强硬,总有软弱的时候,干吗把自己伪装的这么好。你不如和我再等等,这地不难找,别不相信王伯的能力,兴许他已经和唐凌会和了,正往这回,只不过人太多了而已。”
萧悦细想片刻,还是点点头,听信了莫菲的话,不再冲动应事,而是一同蹲点默等。此举却再次引起一直默不作声的月芙不满,她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地总往莫菲身上瞥。
哪知莫菲却自想着心事,压根没再留意,不论是故意或无意,无视的招数总最易抨击人,理所当然的,误会者月芙,又次气得作抖,唇齿轻启,开始故意讽刺:“姑娘既不是萧夫人,为何又总自作多情管着别人。”
莫菲不看她,只淡淡回:“看你眼睛挺水灵的,居然这么有眼无珠,到底是谁自作多情,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月芙一吸气,狠狠掐指,聪慧如她,竟也有无言以对之时。但知言多必失,也只好学做萧悦样,开始沉默地看起人海间的星星点点。
其实莫菲是真没闲工夫和她玩什么“大抢夫君”的游戏,这正是个大好的试验机会,平日里她经常摸小泥巴,当然会在它身上留下许多印记,而唐凌和王伯也曾与她有过或多或少的接触。也就是说,这暂且失踪的三者,如果实验能够成功,她都应有能力将他们再次召集回来。
今日一早,她是隔着门板,利用吸斥大法操控潘达起落,曾也有过不在视野范围之内将小泥巴吸回的情况,即是说,只要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心中念“吸”或“斥”的同时,想着想要操控的对象,那么他们自能受控。
现下里实验数一下为三,是否能印证以上想法,便在今日一举。莫菲轻垂眼帘,在脑海中尽力想象出三者容貌,深吸一口气,默念声“吸”,人群中立即便有尖叫声与大骂声,紧接着视野所及范围内,明显有一方向瞬间让开一小条道,三个身影倏地就窜至面前。
今日的乱套,根本就无消停的当口,有人还在朝这方骂,怪得此三人乱了章法,到处乱窜,踩了人也不道歉,太过失礼,也更无教养。
萧悦赶紧不好意思地冲那边道歉,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到。随后转移视线,见是王伯与唐凌,还有爱犬小泥巴,紧张感顿失,疲累地笑道:“他们果真回来了。”
“嗯,不过这个人……”自从他们回来之时,莫菲就一直不间断地打量其中一人,当然这一人绝不可能是王伯或唐凌,也更不可能是为宠物狗的小泥巴,而是一个衣着平庸,长相极为普通的男人。
奇就奇在他怀里正抱着小泥巴,且看小泥巴好不惬意的舒坦样,估计一时半会还不愿离开。
小泥巴一般只扑美男,且是要很极品的那种,中等偏上的它还不乐意,此人相貌如何看也觉普通,便是那种扔进人堆也揪不出的类型。虽说气质上与萧悦旗鼓相当,但仅仅是靠气质,无能吸引小泥巴如此贪恋,而且看得出,比起萧悦,它似乎更愿与这位新出场的人物待在一起。
难道是易容了?莫菲特意去看他耳前,还未能窥得其中机密,唐凌就一个箭步,冲在她前:“就是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家伙。”
面对唐凌此种蛮女子的争锋相对,那人不动不斜不倚,站姿挺直,优雅从容,语气里却满是暧昧:“我的怀中确是有狗,可叹它并不能言语。莫非姑娘是想取代其位,做我怀中小宠?”
用词恰到好处,语速不疾不徐,听来似乎秉持谦虚之道,人也温文有礼,实际字字都带有咄咄逼人之势,叫人对答不上,还伤神劳心。
月芙似乎认识那人,抿唇朝他一笑:“阿忠,你又胡闹了。”
“不敢不敢,阿忠乃是月芙小姐的贴身侍从,怎敢当着小姐面欺负别家女子。小姐可莫要安这无须有的罪名,阿忠福薄命薄,自是承受不起。”
讲话文绉绉的,还顺带用调侃语调,此人果然不简单,“阿忠”,“阿忠”,这名头还挺熟悉,似乎在哪听过。莫菲不由又多打量他几眼,哪知这人竟更加放肆,由原先似有若无的眼神示意,到现今直接绕开唐凌,来抓莫菲手腕的动作,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似乎是理所当然之举。
他也不觉害臊,目不转睛地看着莫菲,语中带笑:“冥冥中注定与姑娘相遇,阿忠单被姑娘吸引。被百来人所围,也终回到姑娘身边……如何,阿忠虽福薄命薄,可在服侍妻室方面,定叫姑娘满意。”
流氓也温柔
莫菲回握住他的手腕,稍稍用劲:“前后矛盾,你都福薄命薄了,还怎么个满意法。”
阿忠面不改色,依旧微笑:“春宵一刻值千金,姑娘涉世不深,不懂这道理也并无关系,阿忠虽学疏才浅,但必会将毕生所学都交与姑娘。”
“休想对我们少夫人无礼。”还没能等萧悦醋劲大发,王伯早先扬出半截剑,冷面直对其颜。
“少夫人?”月芙抢先发问,“似乎你们家公子并未娶妻,怎来的少夫人?”
“我们少主三年前便有娶妻,这位正是。”王伯特意面向莫菲,暂时性为了护主,而不得不舍弃自己初衷——只认定莫茹一人为正式的少主夫人。
不想那月芙笑得浑身直颤,语气尽含轻蔑:“你说她是少夫人,可她自己刚才并未承认。”
又一个好管闲事之人。莫菲看了看唐凌:“你的同类。”
仅仅四个字,当真是做到言简意赅,唐凌的脸猛然见红,颤手怒指莫菲,却是咬咬唇欲言又止,连个“你”字都未能脱口。
今日她可没少受欺负,方才阿忠的话就叫她哑口无言,这回莫菲的话更是让她想爆发又不知该如何回嘴,简直就是难以忍受,可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哎,都把话给扯远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莫菲才懒得计较唐凌的心态,猛一个回转,再次看向阿忠,非常之严肃道,“想敲诈免费劳动力?门都没有。”
阿忠活活一愣,倒也亏得反应快,立即低声笑答:“若是姑娘跟了我,我岂敢有不服命的道理?”
“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莫菲觉得此人不善,可比鬼医潘达还要难缠,最好趁早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谈,省得夜长梦多,便赶紧松开他的手腕,想就此抽身而退。
哪知阿忠功力不浅,不仅局限于用语叫人难以应对,就包括手劲也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叫你的手腕感到疼痛,也不会叫你能轻易摆脱。
莫菲面上镇静,不畏道:“你以为现在不是光天化日,就可以胡乱调戏女子?”
阿忠但笑不语。月芙却道:“阿忠,你若再胡闹下去,可要小心人头不保。”
经她提醒,阿忠这才又注意到被忽视已久的萧悦与王伯,看他们脸色,确实是极致的难看。不过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月芙曾都不怕萧悦之威,他怎可能会怕。当即面向他们道:“二位勿要担心,阿忠虽为福薄命薄之人,可在归去之前,定不会断了自身香火。叫姑娘留下子嗣的能力,阿忠认为,这一点还是能够办到。”
萧悦与王伯几乎同时一震,想来在山庄时,每日面对鬼话张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此人简直是欠扁中的欠扁!
王伯切齿道:“还请阁下明白,这位是我们的少主夫人,与我们家公子早于三年之前就已完婚!”
阿忠却并未管他,只一动不动地看着莫菲,突然就矮身放下小泥巴,同时收紧手力,含笑将莫菲往身前一扯。
熙熙攘攘的人群依旧,繁忙从未间断,小花灯节的热闹,却再没有蔓延至此。似乎隔绝了所有,此世间仅余他二人,如此之小。
并不能称为陶醉,也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遇见这么大胆的动作,原来和古人相比,她是如此的怯懦。
感受着那只放肆滑向后臀的热掌,莫菲忽然觉得好笑,一股好胜心油然而生,她反弱为强,竟主动投入阿忠的怀抱,仰面朝他自然一笑:“需要付钱吗?”
可以感受出,被这一问,阿忠完全处于僵直状态。虽然他很快又恢复如初,低头来轻轻耳语:“明晚再会。”
“是吗?”莫菲接着笑,“那么你很喜欢捉迷藏的游戏?”
“这一点,或许我也很在行。”阿忠满意地松开手,微移目光,与月芙对视一眼,而后便起步朝人川中走。这举动,根本不似一跟在小姐身后的侍从,且不说他姿态尤为悠然,步态亦是优雅的状态,光是这股无形间透露的贵气,就能让人讶异好长阵子。
当然,莫菲还是秉持初时想法,能散就散,多与奇怪人士纠葛只会无益。独闯外界,既管不住嘴,就得尽量在行动上做到少惹事生非。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居然当着萧悦哥哥的面红杏出墙!”唐凌突然大叫,一脸嫌恶地看着莫菲。她就是不明白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凭什么萧悦要围着她团团转,凭什么……?!
越想越来气,唐凌倔性大发,再难容忍,扬手就要拍向莫菲,却被萧悦自后狠狠抓住。
她大为不满,回头怒冲冲瞪他:“萧悦哥哥,你也看见了,她就在你的面前……为什么你还要护着她!”
“因为他根本就无资格管我。”莫菲弯身一把拥起再次想跑的小泥巴,顺带很平静地回答。
唐凌皱眉,一发不可收拾地大笑起来:“你们这是在耍我?”
“不,她说得对。”萧悦垂首,终于还是明白,事实无论如何逃避,都必须接受,“她和谁好,那都只是她自己的事。”
唐凌怔怔地摇头,突然变得难以接受:“还敢说不是在耍我。既然她和谁好都与你无关,为什么你还要再去管,为什么就不肯更多的留意我,为什么要将机会全部留给一个不可能的人身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说到最后,她竟然变得出奇的平静:“为什么你不去死。”
王伯怒言:“唐姑娘,在下早说过,望您自重。”
唐凌“呵呵”干笑起来,什么也不想去管,什么也不想再看,摇摇晃晃地出了这个世界。
“不用追吗?”莫菲道。
“随她去。”萧悦冷冷回。
“那么,你也该看够了吧。我又没被那个阿忠用刀子割,也没被他怎么样……反正就是身上没少一点肉。”
萧悦本是真在打量她,听至此,目光猛然停滞,良久才回眸怔怔地望着她,咬牙,几乎是用狠劲憋出个“嗯”字。
莫菲大大咧咧地回应:“还是你好啊,不像某个无良妖怪……”
“够了!你到底是在故意,还是真的无意?”萧悦头一撇,紧捏着拳头,声音愤愤,“不管我再如何去关心你,你也不会放一点在心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莫菲没反应过来,冲口就出,“你上次答应过我什么,不要再自暴自弃,你现在就是在违背诺言。”
萧悦的身子微微一颤,气得再不能轻易言语。
王伯看出了岔子,赶紧来打圆场:“少主,时候不早了,依我看,不如挑完花灯就赶紧回去睡吧。明日一早,我们还要赶回山庄,免得老夫人担心。”
萧悦听闻“赶回山庄”四字,一愣神,浑然自识此来所为何事,难以忍受地苦笑出声:“也罢,也罢,我们总该要回山庄……”随后慢慢抬眼,无力地看着莫菲,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自转回头,喃喃低语:“你根本就不会爱人……也是否值得我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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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悦来客栈,才知唐凌也乖乖回来。不过她因晚间一事,对莫菲更是恨之入骨,干脆拿出大笔银两,打发走隔壁房客,自行搬去住。这倒也好,省得莫菲和她两个互看不对眼,整得晚上也睡不踏实。而且小泥巴和萧母所赠的包袱,也不必再去麻烦萧悦。
可是不知怎的,莫菲似乎失眠了,在床辗转反侧,直到月落日升,她也没能一刻松闲。
奈何困倦,也无意入睡,干脆早起准便打点些事,再去房顶散步。恰巧那时于楼下见到在作打扫的店小二,便掏出些银两想说是暂时性住下,小二却道同来的公子早已帮忙付过,且是一年份的。
莫菲有些怒,噔噔噔上楼,踩得木板咯吱咯吱作响。临到萧悦门前时,她越想越气,起手也不知下了多大狠劲,管不上门板会不会因此而坏,就准备一直敲到他脑袋上去。却在半途又想起什么,劲道顿时松了大半,连怒火也瞬间烟消云散。索性再次回房。
这下没有任何人来搅乱。纵观屋中摆设,简单但不陈陋,透出种古风之淡雅味,莫菲非常喜欢这种清幽环境,但如今,心却如何也不能静。
脑海里分明是想着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