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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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测- 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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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站在她的墓碑之前,你的心中是无法言语的凄凉。秋风卷起枯叶在空中飞舞,玉箫奏出的是同样凄清的声音。到了夜里,月儿高高地挂在了空中,将皎洁之光静静地洒落在大地上。它不停圆缺,多么辛苦啊!就如同她一般,用柔和的光芒包围着你,不辞辛苦。为什么离去了呢?若是不走,还可以伴在你身边的话,那你肯定甘愿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多少年,梦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的身影,唯有她独自等候在那里。盼望入梦呵,因为只有这时,才可以再次见到她的面孔,偶尔巧笑嫣然,更多的却是独自垂泪。问她何暗自伤心,她是摇头不语。其实你怎能不了解,她是由于无法再陪在你身边了,无法再体贴地照顾你了。无论天上人间,她的心从来都未曾改变过,你永远都在第一位。

    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装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低徊怎忘。记绣榻闲时,并吹红雨;雕阑曲处,同倚斜阳。梦好难留,诗残莫续,赢得更深哭一场。遗容在,只灵飙一转,未许端详。重寻碧落茫茫。料短发、朝来定有霜。便人间天上,尘缘未断、春花秋叶,触绪还伤。欲结绸缪,翻惊摇落,两处鸳鸯各自凉。真无奈,把声声檐雨,谱出回肠。

    ……

    读完之后,芷幽含泪却笑,摇首叹息。原以为,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未料想,他只是将感情藏在了这卷词中,不肯再赠与他人罢了。既然得不到,又何必苦追寻?打理府中事宜,孝敬阿玛额娘,照顾幼儿幼女……容若愿意让自己做的事情,不正是这些吗?那么,就遂了他的心意吧。

    至于他的心,她要不起,那就不要了。至少,她还陪在他的身边。够了,够了……

    猛地从旧事中惊醒,却看到容若已然醒了,正看着她。赶快拿起帕子拭了拭泪水,然后靠过去轻声问道:“公子,你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容若轻轻地摇了摇头,勉力地笑了笑:“芷幽,这五年,我让你受苦了……”

    芷幽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公子别这样说,芷幽不苦,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就永远不觉得苦……”

    “芷幽,若是我……我去了,你……”

    “不,不会的,公子,你会好起来的……”

    芷幽话还未说完,容若便阻止了她:“芷幽,你何必要骗自己呢?我时间不多了……我只是发愁,我走了,府里怎么办……孩子还小,阿玛额娘年纪又大了,只剩下你……该怎么办啊……”

    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芷幽的脸颊滑落,老天怎能如此对她!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容若都不能给她留下呢?

    用力地伸出手,将芷幽冰冷的手握住,容若无力地叹息,他的确是欠芷幽太多了,不,不止芷幽,他亏欠的还有玉儿,还有宛儿……而且,他无力去偿还什么,甚至无法向她们许下一个来生的承诺……

    “剩下你,该怎么办呢?”容若喃喃自语着,然后定定地看着芷幽的泪眼。

    芷幽心中一阵剧痛,不过她的脸色已然平静:“公子,芷幽永远都会好好地守着这个家的……”

    “谢谢你,芷幽……”

    “公子,若有来世,你是否愿意与芷幽相逢呢?”芷幽噙着眼泪低声问道。

    “我自然愿意,可是,芷幽,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亲人,而非妻子……我会和婵儿一同好好照顾你,补偿你……”

    泪水应声而落,芷幽的唇边却绽开了一抹微笑:“芷幽明白了,这,就够了……”

    是啊,的确够了,不管什么身份,你还是希望遇到我的,不是吗?




第一百零八章   便帐中重见,那似伊家(2)

天已大亮,沈宛从外面进来,对着芷幽福了福身,对她说道:“少夫人,老爷和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那宛儿,你就留在这里照看一下公子,我去去就来。”

    “是,少夫人。”

    芷幽出去后,宛儿见容若挣扎着想要起身,于是连忙走了过去:“公子小心。”说着,轻轻地将容若扶了起来,在他的身后垫上了软垫,将被子为他盖好。然后一边吩咐丫鬟去煎药,自己一边走到桌前为容若倒水。

    容若静静地看着她忙里忙外,眼前仿佛出现了多年前自己病了的时候婵儿照顾他的情景。

    是的,沈宛与婵儿很是相似,这点从一年前刚刚见到她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

    一年之前,梁汾从南方来与他相聚,并邀他同去江南,说是让他见一个人。他心下好奇,便跟随着梁汾南下。

    “贞观兄,你到底让我见谁?为何如此神秘呢?”容若笑问。

    “一名女子。”梁汾答得甚是简单。

    “若是女子,那就免了吧,还不如多看看这江南的大好景色呢。”容若神色顿时黯淡了不少。

    贞观心下了然,但是依旧对他说道:“是子清让我叫你过来的,你啊,就随我来就是了。”

    “子清?看来,你们是事先串通好的喽。”容若一笑。

    “自子清南下,对我也颇为照顾,这些年我们时有往来,前些日子知我北上,他便托我邀你过来,想让你见一个人。他说,你一见便知。”

    在曹府上一见面,话还未说几句,子清便叫上二人一同出去,竟然来到了一家书寓的门口。容若佯怒:“你让我千里迢迢南下,难道就是为了和你一同逛书寓?”

    “你先别急啊,去了你就知道了。”子清笑道,拽上他就走了进去。他们径自走到了楼后的一处小小的院落当中,这里虽然小,但是幽宁而雅致。一个小丫头静静地立在门边,见到他们,连忙福身行礼。

    子清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双双,御婵姑娘可在?”

    容若身子一震,抬起了头。御婵,雨婵,好像的名字……

    “在,姑娘就在房中,几位公子请进。”

    门,开了,一个纤丽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她正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只是略略地抬起了头,微微一笑:“御婵怠慢了,还望公子见谅。”

    她正是子清和贞观让容若见的人,沈宛。

    容若的心仿佛被什么重重地击了一下,她,竟然是这样的熟悉……相似的名字,相似的容貌,相似的气质……

    他不禁有些痴了,良久都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公子,纳兰公子?”听到轻唤,他才回过神来,这时,子清和贞观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离去,房间中只剩了他们二人。

    “对不起,御……御婵姑娘,容若失礼了。”

    “公子不必多礼,纳兰公子才华横溢,名贯南北,今日有幸得见,是御婵的荣幸。”沈宛浅浅一笑,柔声说道。

    容若看着她,不禁又一次失神,这样浅浅的笑容,柔柔的声音,却是一次又一次地重重地击打着他的心。

    不知道如何离开书寓的,容若脑中被那样的音容笑貌填的满满的,但是却分不清到底是沈宛的,还是婵儿的。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感情一瞬间重新疯狂地生长了起来,难道是老天为了弥补他失去婵儿的遗憾么?难道她的身上藏有婵儿的灵魂么?

    不,不能这样,纳兰容若,她不是婵儿,绝对不是,你怎么能轻易地被另外一个女子叩开心扉呢?接下来的日子里,容若的心里矛盾着,挣扎着。他希望能够躲开,但是却好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所牵引似的,不时地踏入沈宛的房间。

    在那个小院中,容若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沈宛写字,填词,弹琴……有时容若会带着恍惚的神情对着她低唤“婵儿”,她也只是安静地对着他笑着,倾听着他的低诉,从来都没有向他发问过。

    沈宛聪颖过人,又怎能不知道容若的心中另有他人,何况子清与她提及过容若的旧事。原本,她只是受子清所托安慰容若,但是却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深情与才华所吸引。她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想要一直陪着这个男子,哪怕永远做一个替身。

    最终,容若带走了她,接她进了府中。明珠夫妇乍知道容若从江南书寓带回一个女子时勃然大怒,但是当沈宛袅袅地走进房间时,夫人顿时湿了眼眶,原本已经变淡的往事顿时一幕幕出现杂眼前,仿佛看到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女孩子翩翩走进,盈盈福身,然后软声叫着她,额娘。

    明珠见此,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头叹息良久,然后出了房间。

    以沈宛的身份,只能是给容若作妾,她毫无怨言,欣然接受。容若打开了七年前自己和婵儿住的房间,让她住了进去。

    可是,容若却越来越发现,她毕竟不是婵儿,虽然有着诸多相似之处,但是她们依旧是两个人,他不能把沈宛看成是婵儿的影子,这样,对她不公,对婵儿不敬。

    虽然,他知道,沈宛不会介意,婵儿更不会。

    而当他故意躲开府中,重新回到别院时,沈宛什么都没有说;当他依然固执地不再唤她“御婵”而是改口为“宛儿”时,她依旧什么也没有说,于她来说,能够过着平淡的日子,能够远远地看着他、静静地想着他,就足够了。

    何必要去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呢?她爱他,但是这和他又有甚关联?

    梦冷蘅芜,却望姗姗,是耶非耶。怅兰膏渍粉,尚留犀合;金泥蹙绣,空掩蝉纱。影弱难持,绿深暂隔,只当离愁滞海涯。归来也,趁星前月底,魂在梨花。鸾胶纵续琵琶。问可及、当年萼绿华。但无端摧折,恶经风浪;不如零落,判委尘沙。最忆相看,娇讹道字,手翦银灯自泼茶。今已矣,便帐中重见,那似伊家。

    看着这阙词,沈宛轻笑,心中却凄苦一片。自己进府,非但没有解了容若的相思,反而适得其反。面对着自己,容若只能是越来越怀念故人……

    一开始,自己是一个影子,那么现在呢?当真是连一个影子都不是了……

    可是,即使如此,自己却从来不曾后悔过。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宛儿……”

    “公子,您怎么了?”沈宛听到容若喊她,连忙走近。

    容若伸出手拉住她,让她坐在了身边:“宛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公子没有对不起宛儿,宛儿从来都没有怨过,以后也不会怨。”

    “或许,我并不应该把你从江南带回来……你本应当在那青山碧水间找到自己的幸福……”

    “不,公子,自己孑然一身,就算生活于再美的地方,也不会感到幸福的。这一年能够陪在公子身侧,与公子相伴一年,宛儿已经是幸福的了。”沈宛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但嘴角含笑。

    “宛儿,若有来生,千万不要再遇到我了……”容若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公子,若有来世,宛儿最希望的,还是成为公子的知己。能远远地看着公子得到幸福,就是宛儿的幸福了。”沈宛的语气包含着无比的真诚。

    听了这些,容若觉得更加愧对于她。沈宛才情之高,比起婵儿有过之而无不及,相貌之美,曾令江南众才子折腰。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子,竟然心甘情愿地离开了故乡,跟随他来到了京城。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影子,但是却毫不在意,对于他的冷淡,也从未有过任何怨言,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有时,他会和她谈诗论词,下棋赏画,可是她明白,自己最多只是他的一个知己好友罢了。而他心中的那个位子,她无意去争,也永远不会争取到。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心怀感激,因为遇到过他,陪伴过他。

    又过了两日,容若身体更加虚弱了,他甚至无法坐起身来,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偶尔睁开眼睛,便会用带有歉意的目光看着身边的人。这一生,他注定是要亏欠于她们了……她们都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可人。本应当能够得到幸福,可是,可是她们偏偏遇到了他这个最不该遇到的人。

    如何可以的话,他愿意给她们自己所有的一切,除了自己的心……可是,这却又是她们唯一看重的,即使,她们从来不曾奢望着能够得到。

    容若自信并非是绝情之人,他只是无法让自己的心同时属于几个人。谁能真正叩开他的心扉,便会走进去,然后把这个心占得满满的,再容不下任何一个旁人。

    与毓琳的一见倾心,与玉儿的惺惺相惜,与芷幽的相敬如宾,与宛儿的知己之交,还有,与婵儿的刻骨铭心。

    他应该是幸运的,因为他曾拥有过这么多善良女子的真挚感情,而且她们对于自己的付出都是那样的无怨无悔。




第一百零九章   十一年前梦一场(完结)

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傍晚时分,容若忽然出现昏厥的现象,太医用了银针才将他救醒,故晚上芷幽三人都不敢离开半步。一直到伺候他吃下药,看他睡下,她们才忐忑不安地在外屋熬了一宿。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几人听到里屋好像有动静,连忙进去看,却发现容若已经醒了,仿佛精神好了许多,此时正要坐起身来。见她们进来,他笑道:“昨夜把你们吓坏了吧?我觉得今天舒服多了。”

    几人大喜,道是昨天太医的针灸有了好的效果,连忙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芷幽忙吩咐一个丫头:“去禀告老爷夫人,就说公子今天精神好了许多,让他们别再担心了。”

    容若摆了摆手,阻止了她:“不必了,我都已经躺了半月有余了,好不容易今天觉得身上好多了,就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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