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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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难测-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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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贞观、姜西溟、严绳孙、秦松龄这些人不仅仅是容若的友人,更是他的老师,他的知己。他们全都是真真正正的文人墨客,个个都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并且生性孤傲高洁。但虽然个个都是一副清高模样,但对朋友绝对真心实意,真诚无比。这些正对容若的性格,所以容若才会对他们敬重有加。友人们入府之后,几人或在花园赏月,或在亭中饮酒,而每当聚会结束,便会留下许多佳作。

     这些友人多为汉人,又都是文人,所以看不得官场的勾心斗角,而且很是厌恶一些满人官员的腐朽。但是,他们无一例外都十分看重容若这个朋友,因为他虽然是满清贵族,但身上却无那些八旗子弟的纨绔与不学无术,却天生有一股文人的清高,与他们意味相投。

     并且,他年纪轻轻,却有一种成熟老成,有的时候还有一种看破红尘的顿悟之感,这点甚至是他们这些年龄比他大上很多的人都无法比拟的。

     如有一次聚会,几个人谈及了人生无常,感慨万千,容若即兴作了一首《金缕曲》,立刻震惊全场,令人赞不绝口。词曰:

     谁复留君住?叹人生,几番离合,便成迟暮。最忆西窗同翦烛,却话家山夜雨。不道只、暂时相聚。衮衮长江萧萧木,送遥天、白雁哀鸣去。黄叶下,秋如许。

     曰归因甚添愁绪。料强似、冷烟寒月,栖迟梵宇。一事伤心君落魄,两鬓飘萧未遇。有解忆、长安儿女。裘敝入门空太息,信古来、才命真相负。身世恨,共谁语。

     短短一首词,竟然能够如此慷慨沉凉,令人扼腕。将时光流逝,感怀身世的情感发挥的淋漓尽致。下笔如此老到,令人叹为观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相信这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后生,并且是一个出身豪门的富家子弟所作的。

     而除却这些慷慨悲凉的作品外,其实容若最拿手的就是一些能够表达其细腻情感的清丽之作。并且这些作品深得友人们的赞叹。因为这类词作如果一不小心便会写成艳词淫句,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很是困难。

     

     

     注:《金缕曲》出自于纳兰性德的《饮水词》




第二十九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2)

但是看容若的作品不但没有成为那样的艳词,反而会让人随着他的感情为之叹息。更让人觉得惊讶的是,他作词从来都是一挥而就,很快就可以完成,可见其功力之高深。

    又一次,几个人谈到了情这一字,容若不禁联想到自己的感情,于是叹息不已,他觉得如果一份情既然不得善终,那么还不如从来都没有开始,亦或是让时光一直都停在初见的那一瞬间……念此,他便当即自度了一首《拟古决绝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儿,比翼连枝当日愿。

    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让在场的人皆拍案叫绝!

    是啊,若人生真的如初见一般,那么就让我永远地停留在那日的金井旁,远远地看着你那仙子一般的身影,不再走近,那么,我们是否就没有以后的疼痛难忍?

    人生若只如初见,所有往事都会化为红尘一笑。留下的只有初见时的惊艳、倾情。那样该多好?因为那样,留在我记忆中的,便只是美好了……

    忘却也许有过的背叛、伤怀、无奈和悲痛,心里总会舒服一些吧?

    时光匆匆,我们都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也许曾经一见倾心,但是再见之时,也许会是伤心之时。若是如此,还不如就一直保留着初见时的那份感觉……

    而容若的旧情事,以及他现在的状况朋友们自然也是知道的。他们中间很少有人见到过毓琳,但是却是常见婵儿的。并且,他们都对婵儿的品性赞不绝口,连呼容若好福气,能得到一个这样的妻子。而且,他们时常会劝容若不要沉迷于旧情事,否则便会辜负眼前人。

    那一日书房闲谈,西溟便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我们虽未见过令君魂牵梦绕的毓琳姑娘,但能令君如此难忘者,自不会是普通女子。但她现在已经无法再回到这里了,故君自然也不必一直耿耿于怀。我们俱是见过君现在夫人的,论貌,“堪胜三月花”;论行,“柔似春江水”。这样的女子绝对是女中翘楚,值得君真心以对。况且,君一番真情全部给予了毓琳姑娘,而并未曾有负于她,所以对她自然不必有任何亏欠。但是对于君之夫人,君却有种种亏欠之处啊。少夫人能隐忍到如此,已经是很让人敬佩了,故君万万不可再有负于她啊!”

    听到这些话,的确是让容若清楚了不少。细细思量,也的确如此。自从毓琳进府,再到她进宫为妃,几年来,自己确实是一直念念不忘,并对无法与她厮守而始终耿耿于怀。所以,自己对毓琳没有任何亏欠的,而对于婵儿,自己却……

    “咦,这首词是……”一人眼尖,看到了容若桌上的一张纸,于是便指着问道。

    容若走过去拿起来一看,然后笑道:“哦,这是前几日一时无聊,随手写下的。”

    几人争相传看,原来是一首《山花子》:

    风絮飘残已化萍,泥莲刚倩藕丝萦;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

    几人都在心中暗自叹息着,容若果然是一个不善于遗忘的人。“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一句包含了他多少的伤心与无奈!他是真的“悔”吗?只怕如果一切再重来的话,容若依旧会陷进去,依然会如此多情吧!纵然最终只能是伤心离别,但毕竟曾经拥有过啊!这样的人,真真让人无法劝说,无法阻止其感情啊。也许,他真的是无法忘怀了……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人道:“容若,这首是什么时候作的?”说着,便从桌子上的一叠书中抽出了一张纸。读罢,叹道:“这首是和刚才那首一个韵的,更是凄婉无比,令人动容啊!”说罢,便递了过去。

    容若抬眼一看,觉得十分惊讶:“我当时只是作了一首而已啊?快拿来给我瞧瞧。”

    说完便从他手里接了过来,发现上面赫然也是一首《山花子》,一看便是和刚才那首词而作的:

    一霎灯前醉不醒,恨如春梦畏分明。澹月澹云窗外雨,一声声。

    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真个不多情。又听鹧鸪啼遍了,短长亭。

    读完后,容若一下子便呆住了,脚下一个踉跄,纸也随即飘落在地。众人皆惊讶无比,连忙去搀扶,并拾起词来传看。看罢,都惊讶于此词的悲怆与哀愁,于是连忙询问容若何时所作。

    容若有些恍惚地愣在那里,半晌才缓缓地道:

    “这首词并不是我所作。”

    众人顿觉奇怪,便继续询问:“若不是你,还有谁?除却你,谁又会有如此的情感在其中?”

    容若一脸地愧疚之感,闭上眼睛,良久答道:“作这首词的……必然是婵儿……因为除了她,别人都无法有这种感情,也没有人能如此地了解我的感受。”

    众人惊绝,万万没有想到,婵儿竟然比容若的愁苦还重,料想她一直都知道容若的心事。但是为了宽慰他却始终不肯表露,强颜欢笑只为博取他能放宽心而已。平日里,他们见到婵儿时,她总是一副温婉之态,就如同是清水一般柔和。无论对谁,都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知书达理,温文如玉。可是,在这种淡然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痛楚,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晓了。

    良久,才有人对容若说道:“得妻如此,容若,你到底求的是什么?”说罢,几人长叹不已,然后陆续地离去。只留下容若一人在书房沉思。

    是啊,他到底在求什么?而且,他究竟亏欠了婵儿多少啊!

    婵儿竟然看到了他作的词,并且也读懂了他的心。不,应该是婵儿一直都懂得他的心事。但是,她怎么还能够自己一人将这些苦都藏在自己的心里呢?

    注:《拟古决绝词》以及两首《山花子》其实皆为纳兰所作,选自于纳兰性德的《饮水词》。之后也可能会让婵儿作词,但是大部分都是纳兰作的,作者是为了突出婵儿的才情,才“盗用”了一下,反正是两口子,也无所谓的,呵呵……




第三十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3)

怪不得前两天婵儿来到书房,说卧房里有些空,所以应当挂上几幅画,然后挑了几幅挂在了房内。其中便有那幅自己为毓琳画的画像。他本来想拒绝,但是婵儿说那幅画画的栩栩如生,简直太美了,执意挂了上去。

    原来,她都是有意为之。她是知道自己的心,于是用这种方法来缓解自己的相思之情罢了。当时,他也许是出于私心,所以便答应下来。但是,他却未曾想过,婵儿日日对着毓琳的画像,心中该是多么的伤心!

    “而今真个不多情”,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然“不多情”了,因为他的情只给了毓琳一个,所以不能再分给她了,可是她却无可奈何,谁让她还是那样深深地爱着他呢?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也莫过于爱上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了吧?即便那个人一直都对自己很好,可那毕竟不是自己最希望得到的东西啊!“又听鹧鸪啼遍了,短长亭”,明明二人不曾分离,但是却写出了如此浓重的离愁别绪,因为在她知道,他的心一直都没有真正与她靠在一起。

    西溟说的果然没错,容若想着,自己亏欠婵儿的的确是太多太多了。枉他还一直说要好好对待婵儿,让她一直都可以生活在快乐之中。可是,殊不知,自己给她的依旧是无尽的痛苦。

    不错,他是忘不了毓琳,但是毕竟毓琳已经走了。而他,也不能守着回忆过一生一世。一切都需要往前看,不是么?

    婵儿要求的也并不多,她不过是希望得到属于自己的一份爱情罢了。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啊!为什么自己能如此狠心地置她的感受于不顾呢?

    死守着对毓琳的那份甚至都没有开始的承诺,就是坚贞不渝了么?不,不是这样的,这样只会让所有的人都痛苦罢了。他可以想着毓琳,可以让这一种刻骨铭心陪着自己一生一世,但是,这些都是可以放在自己的心中的。没有人要将这份感情夺走,只要他放在自己的心底,将这些回忆都沉淀成他们两个人的美好,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要放在外面,让所有的人都痛苦呢?

    其实,让婵儿走近自己,并不是难事。因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不喜爱她,只不过是他自己想不明白而已。总觉得如果让婵儿进了自己的心,便是对毓琳的不忠。其实,哪里是这样呢?这只不过是自己钻牛角尖罢了。

    这样一个深深爱着自己的女子,若是真的辜负了,自己可就真的成为罪人了。

    容若不禁又想起来了毓琳给他的那张字条:“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连毓琳都已经想通了,为什么自己却一直都无法想明白呢?

    那到底自己应当如何是好呢?容若依旧觉得困惑。但是有一点他已经是想的很清楚了,那就是,他必须要真真正正地从心里接受婵儿。至于毓琳,还是深深地藏在自己的心底吧!

    晚上容若回房的时候,婵儿正坐在灯前绣着什么。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精致的荷包,婵儿此时正在上面绣一对鸳鸯。听到有声音,婵儿抬头一看,见是容若回来,忙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然后一面起身迎他,一面柔声问道:

    “公子,客人们可是都走了?”

    容若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婵儿说道:“怎么又绣起荷包来了?”

    婵儿抿嘴一笑:“不过是闲来无事罢了,若是绣好了,就让公子戴着,若是绣的不好,就当是消遣了。横竖我也没什么事可做。”

    容若拿起荷包看了看,然后笑道:“你的手真巧,这样一个小东西竟然也能做得精致。”

    婵儿听了之后,又垂下了头,但是笑意却更深了。

    容若深吸一口气,然后拉着婵儿走到毓琳的画像之前,对着她说道:“婵儿,咱们……还是把这画摘了吧。”

    婵儿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好好的,摘画做什么,这样挂着不是挺好的?”

    容若没有作答,只是上前径自摘下了画,卷好,然后放到了一个盒子里,递给了婵儿,说道:“你还是将它放起来吧,这里……不需要挂它了。”

    婵儿手中拿着画,仍然是一副疑惑的神情,不知道原因。

    容若看着她,淡淡地一笑:“这……这是良嫔娘娘的画像,我们将它挂在家里自然是不妥,还是,还是收起来吧,以后也不要再拿出来了。”

    见婵儿还是有些犹豫,容若便自己从她手中又接过了画像,然后锁在了一个箱子里面。转过身来,他牵着婵儿的手,温柔地对她说道:“画,现在锁起来了,虽然它在我心里依旧还是存在,但是也已经锁起来了。我现在真的已经想通了。良嫔娘娘,她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我记忆中的只不过是那个已经永远消失的毓琳罢了。我,现在只有你。”

    婵儿听了这些话,定定地看着他,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脸上却是一种不敢相信的喜悦。

    容若又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婵儿,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用心,好好地待你,只是,你可还愿继续相信我?”

    婵儿带着泪水笑了:“公子无需在心中上锁,只要公子心里有婵儿,婵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以前婵儿一直害怕公子永远不会用心接受婵儿,现在听公子这样说,也就放心了。毓琳是公子心中最美好的回忆,所以婵儿不会介意的……公子,婵儿只是想知道,公子心中可有婵儿?”

    容若听到婵儿这些话,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当然有,以前只是我不愿意去承认和正视罢了,一直都是我自己头脑不清,不愿意放开手,结果自己痛苦,也让你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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